第252章 生母遷葬,追封為嬪
賈母又猛地轉向邢夫人,目光如刀,厲聲道:「你更是糊塗透頂!為了你邢家那個叫岫煙的姑娘,三番兩次上門去作耗!聽聞念……皇子爺這三日不在家,你倒越發得了意?又親自上門討要了?如今可還想去要嗎?」
邢夫人被戳中心事,臉色慘白如紙。
原來,薑念被羈押暢春園的三日裡,邢夫人竟又接連兩次去薑家要邢岫煙,先是遣了王善保家的去碰釘子,後竟自己按捺不住又親去了一趟。奈何元春咬緊牙關不鬆口,硬氣頂著,薑家又有一群天子親兵守著,邢夫人才沒能得逞。
賈母越說越氣,復又瞪著賈赦:「如今可好!人家成了鳳子龍孫,卻與咱們形同陌路!適才我在街口遇上,人家的皇子車駕徑直過去,連聲招呼都不曾打!這分明是記恨上咱們了!你……你說說,如今這般局麵,該如何是好?該如何挽回?」
賈赦心裡如同塞了一團亂麻,又悶又堵,支吾了半晌,竟是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賈母又看向賈璉:「璉兒,你素日裡還有些主意,你說呢?」
賈璉也是滿麵難色,低頭囁嚅道:「孫兒……孫兒一時也想不出萬全之策……」
賈母見這對父子拿不出個章程,不由得長長嘆了口氣,閉目沉吟片刻,方對王夫人緩緩道:「如今也唯有指望二老爺與你了。且待二老爺今日從衙門裡下值歸來,讓他攜你一同過那邊府裡去走動走動,你二人好歹是元春的父母,是那皇子爺的嶽父嶽母,那皇子爺總該……總該會給你二人一些體麵吧……」
王夫人點頭應下。
賈赦、邢夫人見狀,皆愈發鬱悶。
……
……
自賈母一行人從外頭歸來,「薑念竟成了皇子」的訊息便在榮國府內激起千層波瀾,快速傳遍了府內上下各個角落,無論是主子還是奴才,皆三五成群,交頭接耳,將這樁石破天驚的奇事咀嚼了又咀嚼。
李紈素來是個沉靜守份的,帶著兒子賈蘭寡居,平日以針黹女紅、教子讀書、陪伴姑娘度日。
此刻她獨坐窗前,手中雖拿著針線,卻半晌未動一針。
她早已存了心思,覺著薑念文武雙全,年輕有為,前程遠大,想讓兒子賈蘭多去親近請教,隻礙於自家寡婦身份,又恐旁人議論,一直猶豫未決。
如今乍聞薑念成了皇子,她心中這念頭登時如春草般瘋長起來:「天爺!他竟是皇子!蘭兒若能得他青眼,將來的前程豈不是……」
想到此處,又是激動又是懊悔,悔不該早下決心。
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正聚在迎春的房裡。
迎春手裡絞著帕子,喃喃嘆道:「難怪大姐姐是正月初一生的!夫君竟成了皇子,她便是皇子夫人,這福氣……真是羨煞人也!」語氣中滿是欽羨。
探春目光炯炯:「原來如此!我往日就常覺奇怪,大姐夫怎地就得了聖上那般青眼,年紀輕輕便三任欽差,升遷之速竟那般驚人。如今纔算明白了,根子原在這裡!竟是龍子鳳孫流落在外,如今認祖歸宗,真真是一飛沖天了!」她心中除了羨慕,更多了幾分豁然開朗的明悟。
饒是惜春性子孤僻冷漠,也聽得目瞪口呆,隻覺此事如同戲文裡唱的一般離奇,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林之孝家的正與丈夫林之孝說話,嘆道:「哎喲!真真是走了寶了!早先隻想著,咱們待他這位姑爺,麵上過得去便罷了,何曾想過要好好巴結?如今可好,人家一躍成了皇子爺!咱們竟是錯失了天大的機緣!若早先勤快些,多巴結巴結,如今豈不也能沾些光?」
林之孝在一旁也是唉聲嘆氣,後悔不迭。
榮國府的其他下人們無不議論紛紛。有的驚嘆天威難測,造化弄人;有的羨慕早先隨著元春陪嫁過去的那些榮國府下人,這些人從此竟成了天家的下人了;更有那等勢利的,已在暗自盤算如何尋機去那邊府裡獻殷勤,巴結元春及那位皇子爺。
整個榮國府,從主子到奴才,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攪動了心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混合了震驚、羨慕、懊悔、期待等。往日裡或許還有人對薑家有輕視或隔閡,此刻卻都被那「皇子」二字的赫赫威光所震懾、所吸引。
……
……
寧國府內,袁易用罷午飯,便要沐浴。
他三日羈留暢春園,雖飲食無恙,卻不得沐浴。今日在園中,泰順帝雖命他換上皇子服色認親,卻未曾顧及沐浴這等細處。
元春忙命人備下香湯於浴室之中,又與香菱一同入浴室伺候。
浴室內熱氣氤氳,瀰漫著檀皂清香。浴桶中溫水微漾,旁設小杌、巾帕、香胰等物。元春親手替袁易解開那金黃嵌寶的絛帶,除下秋香色蟒袍,動作格外輕柔舒緩。香菱侍立一旁,顯得恭謹。
元春望著夫君略顯疲憊卻難掩英睿的側臉,心中許多疑問、感慨想要立時傾吐——他為何是龍種?這三日他是如何度過的?歸宗之事細節如何?
奈何,她剛開口詢問,袁易便溫和地擺了擺手,將身子沉入溫暖的香湯之中,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這三日不得暢快沐浴,身上著實不適。此刻且容我先好好享受這片刻清爽。你的話,我都知道,待我沐浴更衣畢,再細細說與你聽不遲。」
元春笑著點了點頭,心下雖急切,卻也更憐惜夫君這三日的辛苦。便隻專心伺候,與香菱一同,用那軟巾蘸了香湯,替他輕輕擦洗。袁易閉目養神,任由溫暖的水流滌去連日來的汗水與塵埃,眉宇間漸漸舒展開來。
待到沐浴已畢,元春與香菱忙用柔軟的大巾替他拭乾身子,換上早已備好的潔淨衣衫。
收拾停當,袁易隻覺通體舒泰,神清氣爽。三日羈押的鬱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命運的從容與力量。
袁易攜了元春,一同往他的內書房行去。香菱與抱琴二人,一個捧著茶盤,一個提著熱水壺,悄步跟隨其後。
這內書房坐落於正堂大院東側,自成一處院落,小巧清幽,可謂之為「齋」。
齋內共得三間,目前陳設尚顯簡樸,並未過分雕琢。內設一張花梨木大書案,並兩把官帽椅,案上筆墨紙硯俱全,卻無多餘玩器。另列著書櫥書架,書籍尚不滿,顯得有些空落,顯是還需日後慢慢添置充實。壁上僅懸一軸水墨山水,意境蒼茫。整個書齋雖不奢華,卻透著一股沉靜向學之氣。
入了齋內,香菱忙斟了兩盞新沏的好茶,茶香裊裊,奉給了袁易、元春。袁易則對香菱、抱琴道:「這裡暫不需你們伺候,且去候著。」二人忙應聲「是」,垂首斂目,悄步退了出去。
齋內一時隻剩袁易、元春夫妻二人。
袁易這才將自己是天家血脈、太上皇與皇帝如何決議、忠怡親王如何覆核、最終明旨歸宗等情,細細說與元春知曉。
元春凝神靜聽,聽得其中細節關竅,仍不免一次次恍然,又一次次愈發驚奇。待袁易說罷,她不禁輕嘆一聲,下意識便依著禮法道:「妾……今日方知其中竟有這般曲折。」
袁易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柔荑,目光溫潤,柔聲道:「往後私下裡相處,你自稱『我』便是了,不必時時將『妾』字掛在嘴邊。那不過是明麵上的規矩,你我夫妻之間,原不必如此拘泥。」
大慶禮法仿明製,極重名分。縱是皇子正妻,在夫君麵前亦需自稱為「妾」,以示謙卑;而皇子的妾室,也是自稱為「妾」,有時還會自稱「奴妾」。
比如今日,薛寶釵、景晴便自稱「奴妾」,以突出元春的主母地位,以遵從嫡庶尊卑的禮法。
現在袁易許元春私下裡相處免去「妾」這自稱,是可以的。
這份體貼與愛護,則讓元春心中暖流湧動。
元春見夫君如此親和,不由放鬆下來,嫣然一笑,眼波流轉間帶了幾分難得的俏皮,問道:「既如此,那我……該如何稱呼您這位尊貴的皇子爺呢?」
袁易見她笑靨如花,心下亦是愉悅,笑道:「眼下暫且還稱『爺』便是了,『皇子爺』聽著反倒有些生分古怪。待過三日,告廟禮與冊封禮畢,再改口不遲。」
元春乖巧點頭。
告廟典禮後,宗人府便會依據泰順帝的諭旨,在玉牒中泰順帝名下,按序錄入袁易的禦賜名、封爵、生母簡況等資訊。
依齒序,袁易將是泰順朝新的「四皇子」,屆時便可稱「四爺」。而那已逝的袁歷,齒序則需後挪一位,成為已逝的五皇子了。
待冊封典禮後,袁易又會是名正言順的郡公,又可稱「郡公爺」了,相當於他前世清朝的「貝子爺」。
想著想著,元春忽又抿嘴一笑:「爺,恕我冒昧了,您的名字忽然從『薑念』變成了『袁易』,我這一時半會兒的,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袁易亦笑道:「無妨,習慣便好了。」
他心中卻知,十多年前,原主剛出生的時候,當時還是四皇子的泰順帝便已為這孩子取好了「袁易」之名,為掩人耳目,才另取名「薑念」。追根溯源,他本就是「袁易」!
袁易將自身之事細述與元春後,又問起這三日家中情形,元春便擇了一些說了,故意略去邢夫人又上門討要邢岫煙之事,儘管她知道,縱然她不說,夫君也會通過別人之口得知。
袁易聽罷,略一沉吟,命人去傳喚賀贇、孟氏夫婦前來內書房。
不多時,賀贇、孟氏二人便至,掀簾而入,見袁易與元春皆在,忙上前恭敬行禮:「請爺安,請夫人安。」
袁易命他二人起身,含笑道:「喚你們來,是有兩件事,欲先與你們知會一聲。」
賀贇忙躬身道:「爺請吩咐。」
袁易道:「今日聖上親口與我言道,欲晉升你為二等侍衛。」
此言一出,賀贇與孟氏俱是大喜。
賀贇由五品龍禁尉轉正五品三等侍衛,不過才半年光景,如今竟又要連越兩級,擢升至正四品二等侍衛!這升遷之速,實屬罕見。
夫婦二人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暢春園方向叩謝天恩。禮畢,又轉向袁易與元春謝恩:「叩謝爺的栽培提攜之恩!謝夫人平日的照拂!」
細論起來,此乃賀贇應得之賞。想那十數年前,他便已是泰順帝的親信,若非當年奉命潛伏保護照顧監視薑雪蓮與薑念,若他這十多年來一直隨侍泰順帝身邊,依其忠心與才幹,估計已是禦前一等侍衛的身份了。
如今撥雲見日,袁易歸宗,賀贇這份沉潛多年的功勞,終得報了。
袁易受了他二人的禮,又道:「還有一事。今日聖上明發諭旨,除我歸宗、冊封之事外,亦追封我生母為嬪位。」他語氣略沉,帶上一絲莊重,「聖上意欲將我生母的陵寢由江寧牛首山遷入聖上的妃園寢,以正名分。聖意屬意,遣你夫婦二人親赴江寧,辦理此事。」
泰順帝今日諭旨之中,確有追封袁易生母薑雪蓮為嬪的恩典。此舉既是為新皇子袁易構建一個完整、合法、全新的出身,完成對其過往身份的「洗白」與重塑,亦是遵循「子貴母榮」的禮法常倫,告慰逝者在天之靈。
賀贇與孟氏的神色頓時一凜,知道此事關乎天家體統與袁易的顏麵,不得怠慢,何況他夫婦二人與薑雪蓮感情深厚。
二人再次叩首,賀贇肅然道:「卑職夫婦叩謝天恩!蒙聖上與爺信重,將此等大事相托,卑職夫婦便是肝腦塗地,也必竭心盡力,將娘娘遷陵之事辦得穩妥周全,絕不敢有負聖恩與爺的囑託!請爺放心!」
孟氏亦在一旁鄭重附和。
袁易點了點頭,叫二人起身,含笑道:「此事由你們去辦,再合適不過,我也自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