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宣佈搬家,女眷驚喜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薑念沐浴更衣畢,已是酉時。
正值夏季,晝長夜短,金烏仍懸在天邊,將窗欞上的雕花映作一片燦金。
家中已備下接風家宴,就設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汪廚娘親自掌勺,整治了一桌地道的金陵風味。
一碗清燉蟹粉獅子頭,肉若凝脂,湯似琥珀;一碟鹽水鴨,皮如霜雪,肉現胭脂色,鹹中帶鮮;另有幾樣時令小菜,以及一道蓴菜銀魚羹,湯色澄澈見底,蓴菜碧如翡翠,銀魚白似新雪,在湯中浮沉,煞是好看。
薑念先入了上座,元春領著賀贇、孟氏隨後入席。
薑念又叫薛寶釵、景晴、邢岫煙三人同席。
三人道了萬福,這才依次落座。
薛寶釵今日精心妝扮過,穿一件蜜合色對襟衫子,下係月白百褶羅裙,發間簪了支點翠珠花,還戴著珍珠耳墜;景晴則是一身杏黃紗衣,玉色馬麵裙,鬢邊斜插一支簪子;就連平日簡樸的邢岫煙,今日都特意妝扮了一番,著一襲淡綠素紗衫,鬆花綾裙,簪著玉釵。
席間伺候的丫鬟僕婦足有十餘人,或執壺斟酒,或捧巾侍候,或持箸佈菜,進退有度,井然有序。
不見蒙雄,原是薑念體恤他方歸家,叫他回去陪伴妻子並丈人丈母了。
薑念今日倒是有喝酒的興趣,卻也沒打算喝多。
眾人見他興致頗高,也都湊趣,或問他此番南下的差事,或請他講些南邊風物,薑念便擇了些說了。
這時,孟氏笑吟吟問道:「大爺此番奉旨南下整頓鹽政,又立下大功。適才聽得蒙雄升了五品龍禁尉,不知大爺得了什麼封賞?」
孟氏這一問,眾人紛紛盯著薑念,早就好奇此事了。
滿座頓時鴉默雀靜。
元春持箸的手微微一頓,想起方纔伺候沐浴時,這問題便在舌尖上滾了幾滾終究未問出口,此刻被孟氏道破心事,不覺凝眸望向薑念。
連賀贇都放下了箸,目光灼灼。
薑念卻不急答,先呷了一口酒,待酒液在舌尖轉了轉,方含笑道:「蒙聖上隆恩,特撥了二十名天子親兵隨侍左右。」
眾人麵上都不見訝色。
這天子親兵護衛之事,早隨薑念回家時便知曉了。
薑念又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箸蓴菜,待那翠玉般的菜葉入了口,方徐徐道:「另有處宅院賜了下來,咱們明日收拾箱籠,後日便遷過去罷。」
這話猶如投石入水,激起千層漣漪。
元春忍不住問道:「賜的是何處宅院?」
薑念轉眸望她,眸光在燭火映照下流動:「不是別處,正是昔日的寧國府。」
一語既出,恍如驚雷炸響。
什麼?聖上竟將昔日寧國府賜予我們家大爺了?
震驚過後,便紛紛驚喜起來。
賀贇與孟氏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中看出喜色,不約而同在心裡想到:四爺這般安排,莫不是要讓念大爺認祖歸宗了?不然憑念大爺如今的官爵,怎配入主那座寧國府?
元春一時間怔在當場,燭光映得她麵色忽明忽暗,心中兩股念頭如走馬燈般轉過:
其一,想她的大爺多半是龍種,如今聖上賜下寧國府,又特撥二十名天子親兵隨侍,豈非又添一證?
其二,憶及當初寧國府倒台,府邸被朝廷收回,與薑念有乾係。而如今,薑念竟要入主這座國公府邸了!何況,最近她才被當眾攆出了榮國府,近日都沒再踏進榮國府的門,現在卻要以主母的身份隨著夫君入主寧國府!
薑念見元春發怔,笑道:「怎麼不動箸了?這獅子頭涼了可就辜負汪廚孃的手藝了。」
元春這才如夢初醒,正要回話,見薑念親自夾了一個獅子頭放在了她碗中,她忙道謝,心裡竟有了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薑念又對元春道:「明日咱們除卻在家收拾箱籠,還須遣人去寧國府灑掃一番。那宅院久無人居,雖則軒昂,隻怕積塵蛛網,須得拾掇,方好搬進去的。」
元春忙應道:「是,大爺思慮得周全。」
薑念又含笑看向賀贇、孟氏二人,微微一笑,道:「我早說過,你二人在我心中,原似長輩一般敬重,況咱們家也離不得你們。此番遷居,自當請二位同往。我會給你們安排一處清靜院落,雖不比正宅宏闊,卻會獨門獨戶。」
賀贇聽了,忙道:「大爺如此厚待,我豈敢推辭?自當隨往效勞。」
孟氏則笑吟吟道:「大爺既這般抬舉,我們巴不得搬過去呢!橫豎跟著大爺、奶奶,總比咱們住在東郊強。」
薑念舉杯笑道:「你們都曉得,我素來不喜飲酒,今日已飲了幾杯了,咱們共飲此杯,便用飯罷,我倒是想用飯了。」
元春、賀贇、孟氏並薛寶釵、景晴、邢岫煙等俱各舉杯飲盡。
此時飯已擺上八仙桌,一大盆碧粳米飯,熱氣氤氳。
薑念方欲喚香菱盛飯,元春卻已執起匙,親自為他添了一碗,遞至跟前,柔聲道:「大爺且用。」
薑念含笑接過,眾人亦各自用飯。
一時飯畢,薑念與賀贇、孟氏一同出了內宅。
元春則進了臥房,獨抱琴一人隨侍。她坐在曲尺羅漢床上,手執團扇,望著搖晃的燭火,心中思緒萬千,隻默默出神。
內宅眾女眷已按捺不住,紛紛議論起搬入寧國府之事。
晴雯、金釧、玉釧皆是元春當年自榮國府陪嫁來的丫鬟,如今聽聞竟要住進寧國府,皆覺新奇。晴雯笑道:「咱們原是從榮府出來的,如今倒要住進寧府了,豈不是造化弄人?」
金釧抿嘴笑道:「可不是?寧府緊挨著榮府,如今咱們搬進去,倒是成了榮府的鄰居了,也不知榮府的人會怎麼議論咱們呢。」
晴雯笑道:「橫豎有大爺、奶奶做主,咱們隻管安心住下便是。」
襲人、茜雪二人,原是被攆出榮國府的,如今竟能隨主遷入寧國府,心中更是激盪。茜雪對襲人道:「早先隻道此生再無機會踏入這等府邸,不想如今竟能重返,真真是老天開眼。」
襲人則低聲道:「咱們能跟著大爺、奶奶,真真是行了大運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內宅裡比往日熱鬧許多。
鶯兒聽了些議論,回西廂房告訴了薛寶釵,又笑道:「這一搬過去,倒像是給了大夥兒一個新盼頭。」
薛寶釵卻默不作聲,心內暗忖:「這一搬過去,可就如同豪門大戶一般了。」
……
……
家宴畢,已是酉時七刻,夏景天長,日頭尚在西山半腰徘徊,餘暉染得雲霞如錦,似不肯退場一般。
薑念來至鄰近的秦宅。
行至宅前,見大門開著半邊。
薑念也不使人通報,逕自入內,方跨過門檻,迎麵撞見彭繼忠。
彭繼忠見是薑念,登時喜得眉開眼笑:「薑大爺來了!」
薑念豎起食指抵在唇前,低聲道:「莫要聲張,我且去瞧瞧你家姑娘。」
彭繼忠立時會意,心知薑念這是要給自家姑娘一個驚喜。當下也不多言,隻躬身引著薑念過了垂花門,便識趣地沒再繼續跟著。
薑念獨自來至西廂房前,見窗欞內已點起銀釭,房門開著,紗簾垂著。
薑念正待掀簾,忽聞裡頭傳來細語,便住了手,立在簾外細聽。
隻聽瑞珠的聲音道:「姑娘既這般記掛著,何不再叫彭管家去請一請念大爺?」
接著便聽秦可卿輕嘆一聲:「方纔使彭管家去打探過,他……念大爺才歸家,正用家宴呢。這會子怎好再去叨擾?」
瑞珠笑道:「這會子宴席該散了。姑娘若不去請,隻怕要等到明兒才能見得著。況且明兒能否見得,也未可知呢。」
屋內一時靜默。
少頃,瑞珠又道:「念大爺此番下江南,一去便是數月。姑娘日日數著日子盼他歸來,如今好容易回來了,若不見上一麵,隻怕今晚要睡不好覺了。」
秦可卿嗔道:「你這蹄子,越發會編排人了!」
話音未落,忽見紗簾一掀,那朝思暮想的身影含笑而入。
「是誰今晚睡不好覺啊?」
薑念笑吟吟立在當地,目光灼灼地望著秦可卿。
秦可卿正坐在榻上做針線,手中繡繃險些落地,一時又驚又喜,又羞又怯,兩頰頓時飛上紅霞,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她想要起身相迎,偏生手足無措;想要開口說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隻得低垂螓首,纖纖玉指無意識地絞著衣服。
薑念對瑞珠笑道:「瑞珠,你且出去罷。」
瑞珠偷眼瞧了瞧自家姑娘,心下暗笑,乖覺地退了出去。隻是這丫頭雖退出房門,卻仍如以往一般,躲在了窗欞下,豎起耳朵聽裡頭的動靜。
屋內一時隻剩薑念、秦可卿二人。
秦可卿低垂螓首,見薑念半晌不再說話,便不禁抬眸看向了薑念,輕啟朱唇:「你這一去竟是數月,我……我自然惦記的……」
話到此處,聲音漸低,幾不可聞。眼眶則已微微泛紅,顯是思念至極。
薑念忽取出一個錦緞小盒,遞到了秦可卿眼前:「這是從揚州特意為你帶的。」
秦可卿眼睛一亮,忙不迭接過,輕輕開啟,見裡頭臥著一枚玉鐲,通體瑩潤,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愛不釋手。
揚州乃是大慶的琢玉要地,能工巧匠雲集。薑念此番南下,特意在揚州的老字號玉器店購置了數枚玉鐲。此前已贈了薛寶琴一枚,眼下又贈了秦可卿一枚,餘下的正要分贈元春、薛寶釵、景晴等人。
雖說這數枚玉鐲有所差異,卻也算是批發版的……
秦可卿忽想起一事,輕聲道:「前幾日,你家奶奶遣人送了幾件揚州土物來。」
薑念點頭嘆道:「我請人送了兩箱揚州土物回來,她素來賢良,連你這裡也不落下。」
秦可卿低聲應了個「嗯」字,心想元春這般大度,自己日後過門為妾,倒也不必太過憂心了。
說著,秦可卿從繡篋中取出個包袱,含羞道:「這是我閒暇時為你做的兩件針線。」
展開看時,卻是一件夏衣、一雙鞋子,針腳細密,顯是費了不少心思的。
薑念欣然接過,當即就要試穿,惹得秦可卿又羞又喜。
待薑念試過了衣鞋,秦可卿便難忍好奇地問起了他此番南下之事,薑念擇了些說了。
薑念知道,秦可卿是個慕強的女子,他也不撒謊吹牛,擇些自己真實的機智、果敢、強大的表現,便足以讓秦可卿聽得心旌搖曳。
話鋒一轉,薑念道:「後日我要搬家了。」
秦可卿一怔:「好端端的,搬去哪裡?」
薑念笑道:「此番三任欽差,又立了些功勞,蒙聖上隆恩,將昔日的寧國府賜予我了,後日便要攜闔家上下搬過去。」
這話驚得秦可卿滿臉呆滯。
聖上竟將寧國府賜予了他?他竟能入主寧國府?
秦可卿先是震驚,繼而幽怨道:「你搬去那邊,我……我可再難見著你了!」
薑念執起她的手,柔聲道:「莫急,再過一月,你的孝期就滿了。」
光陰荏苒,因秦業之死,秦可卿有二十七個月的孝期,而這孝期還剩一個月就要滿了。
薑念凝視著秦可卿,道:「待你孝期滿了,我擇個日子,迎你過門。」
秦可卿羞得抬不起頭來,隻輕輕點了點下巴,心中則翻起萬千思緒:當初賈珍為謀奪她,致使寧國府敗落,府邸被朝廷收回。如今她竟要成為薑唸的妾室,且要以薑念妾室的身份入住寧國府,真真是造化弄人。
窗外偷聽的瑞珠,聽到此處,甚是驚喜,臉上甚至不禁泛出了笑意,暗道:「念大爺真真是有能為的,竟要入主那寧國府!隻望他早日迎我家姑娘過門,我也好跟著早日去那寧國府裡長長見識!」
薑念又與秦可卿溫存了一番,見外頭天已黑了下來,方起身道:「天黑了,我該回去了。」
秦可卿雖不捨,也知禮數,親自送出,望著薑念離開的背影,她撫著腕上新得的玉鐲,心中既甜蜜又期盼,卻也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