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奉旨納妾
夜色漸濃,保家老店後院浸在秋涼之中。
一株梧桐樹篩下斑駁月影,蟋蟀在石縫裡「唧唧」鳴叫。
景晴所居上房,一盞燈暈出暖黃光暈。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篤篤」兩聲叩門響,驚到了房內的景晴、綠漪。
綠漪看了眼剛躺下準備入睡的景晴,景晴對她低聲吩咐了一句,她便貼著門縫問道:「何人?」
「是我,薑念。」
綠漪再次看向景晴。
景晴咬了咬唇,輕聲道:「請他稍候。」
說著忙攏起散開的青絲,隨手挽個慵妝髻,又起身穿衣,繡鞋也來不及穿好,隻趿拉著便站起身來。
綠漪開門時,帶進一陣夜風,吹得燈焰忽閃。
薑念踏入房中,身上二等侍衛服色在燈下泛著暗紋。
景晴眼尖,發覺這侍衛官服與白日所見不同,卻不知是何緣故。
「姑娘已睡下了?」
薑念目光在景晴身上一掃,但見這玉人兒雲鬢半偏,衫子係得匆忙,展現一截雪白頸子,腳上的繡鞋也趿拉著。配上一張粉黛不施而自艷的玉容,別有一番動人之處。
景晴被他看得耳根發熱,低頭盯著自己腳尖:「適才已睡下了……」話未說完,忽覺不妥,忙將衣襟攏緊些。
薑念「哦」了一聲,逕自坐在了椅子上。燭光映著他半邊臉龐,顯得輪廓鋒利。景晴偷眼一瞥,正撞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慌得忙垂下眼簾:「不知薑侍衛夜間來此所為何事?」
「我剛從監牢過來。」薑念指尖輕叩桌麵,「今夜宿在這家老店。」
景晴的指尖不由揪緊了衣帶。她本就懷疑薑念夜間找她,圖謀不軌,眼下聽到這話兒,更有此懷疑。
薑念看出景晴的緊張,輕笑一聲:「姑娘別想岔了,隻因我今日忙著審訊疑犯,不便回家,故宿在這家老店,已定下另一間上房。」
景晴這才稍鬆口氣,仍站著不動。
薑念道:「我來你房中,隻因有要事相告,你且坐下說話。」
景晴這才坐下,卻見薑念不急說正事,隻是默默打量著她。
景晴心內不安,便故意找了個話題,問道:「薑侍衛眼下所穿官服,似與白日所見有所差異。」
薑念道:「白日你所見的,乃是禦前三等侍衛的官服,今日聖上已擢我為禦前二等侍衛。」
景晴聞言驚奇,她雖認不出二等侍衛的官服,卻知道二等侍衛乃正四品官職。心中暗忖:「他如此年輕,竟已是禦前二等侍衛了,受聖上如此器重的。他莫非是豪門子弟?」
薑念忽道:「姑娘會說吳儂軟語?」
這話問得突兀,倒叫景晴一怔。燭光映著她半邊粉腮,睫毛在眼下投了彎彎的影。
薑念已發現,景晴會說蘇州話。
蘇州話以柔和細膩著稱,發音輕柔,語調平緩。這個時代,蘇州話被視作吳語「雅音」,被用於評彈、崑曲等雅文化形式,文人階層以蘇州話為榮,稱「吳儂軟語」。
景晴之所以唱曲很好聽,原因之一便在於,她是用吳儂軟語唱曲的。
景晴輕啟朱唇:「我非蘇州人士,因家父在蘇州做了多年官,我倒是會吳儂軟語的。」
薑念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道:「姑娘往後與我私聊時,可用吳儂軟語,我愛聽的。」
景晴羞赧:「薑侍衛聽得懂吳儂軟語?」
薑念道:「能聽懂七八分。」
他前世很喜歡吳儂軟語,而且,蘇州話與屬江淮官話的江寧話,有著大概二三成的相似。
景晴點了點頭,心內琢磨著:「他說『往後與他私聊』,難不成是要將我據為己有?」
燭花「啪」地爆了個雙蕊,映得薑念、景晴皆眉目如畫。
薑念這才切入正題,目光凝視著景晴,正色道:「今日我已將姑娘所言令尊虧空一案隱情,當麵陳奏於聖上。」
景晴眸中霎時亮若晨星:「果真?」
薑念微微頷首。
景晴的神色似久旱盼甘霖,急急問道:「聖上如何聖裁?」
「聖諭道……」薑念頓了頓,「雖景昀端挪用庫銀非為一己之私,然虧空既成,國法難容,此事處置不可更張。」
這話宛如一盆雪水當頭澆下,景晴身子一晃,麵色一黯。
薑念繼續道:「今日陳奏時,十三王爺在側,王爺力陳令尊清廉愛民,懇請聖上免其死罪。聖上準奏,改斬監候為流放。」
「啊!」景晴輕呼一聲,忙「撲通」跪下,連磕三個響頭:「多謝薑侍衛再造之恩。」
綠漪也跟著跪下。
薑念不叫景晴起身,盯著跪著的景晴,忽沉聲道:「尚有一事問你,姑娘須據實以告,不可說謊。」
景晴仰起頭:「但問無妨。」
薑念坦然問道:「你可還是完璧之身?」
景晴不由麵紅耳熱,低頭盯著自己交迭的雙手,然後點了點頭:「是的。」
薑念心中暗喜,想著這女子命途多舛,先遭抄家,被賜給江寧節度使唐吉納家裡為婢,後被唐吉納的夫人賣入綺夢院為清倌人,又被江湖匪類千裡迢迢押送進京,這般境遇竟還能保全清白,實屬難得。
景晴回答完,鼓起勇氣抬頭,一雙秋水眸直直望著薑念,心裡好奇——這位薑侍衛怎忽地問起這個問題?
薑念坦然道:「那賴尚榮勾結王隆、譚鳳池,劫掠了我家三千兩黃金,並用其中八百兩買來了你。聖上有旨,令你與我為婢,念及你身世飄零,是個委屈之人,囑我好生相待,而若你尚是完璧,則令我納你為妾。」
景晴一聽,既害臊,又詫異,也有失落。
害臊自不用說。
詫異的是,聖上竟讓眼前這位薑侍衛納她為妾,這是奉旨納妾麼?
黯淡則因,她在蘇州時曾有過一個心上人。
「曾是南樓掃黛人,茜紗窗下理瑤文。
鮫綃暗綰相思字,素甲閒敲翡翠門。
星影碎,月痕新,流輝半落石榴裙。
心香未逐燈灰冷,半麵胭脂印夜痕。」
這首她自己填詞的《鷓鴣天》,便是表達了她對昔日心上人的相思之情。
但她也知道,事到如今,這份相思已是徒勞。眼前這位薑侍衛,幫她將父親虧空隱情上達天聽,讓她父親免於死罪,對她有恩。且聖上下旨,讓薑侍衛納她為妾,好生相待。對她而言,已是幸事。
薑念也不問景晴是否願意,最後道:「明日申時,我來接你去我家。」
說完便起身離開。
景晴發怔,一時顧不上相送,待她回過神,隻聽得房門「吱呀」一聲,那道挺拔的身影已出了門外。
景晴起身坐下,怔了半晌,忽命綠漪:「取我的妝奩來。」
綠漪忙捧來一個螺鈿匣。
景晴開啟底層,取出一迭詩詞稿,皆是她寫昔日心上人的。
她對著燭火看了良久,火光映著她的側臉,臉上淚痕閃現。
窗外秋風忽緊,吹得梧桐葉簌簌作響。
窗內,一聲嘆息響起:「罷,罷,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