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恪端坐公案之後,驚堂木一拍:“帶人犯!”
衙役押著個中年漢子進來。那人四十齣頭,中等個頭,左眼角一顆黑痣,到了堂上也不跪,隻拱了拱手,神色憊懶:“草民見過大老爺。”
兩旁衙役齊聲低喝,那人纔不情不願地跪下。
許恪也不跟他廢話,開門見山:“錢貴,諢號錢串子,冒充裡正詐騙災民,你可認罪?”
錢串子嘿嘿一笑:“大老爺說笑了,草民是正經生意人,來貴縣做點小買賣,不知犯了哪條王法?”
“正經生意人?”許恪抬了抬眼皮,“冒充裡正,坑蒙拐騙,算哪門子正經?”
錢串子連連擺手,一臉無辜:“大老爺冤枉!草民就是個跑江湖的,哪敢冒充官府的人?定是有人看錯了,栽贓草民!”
話音剛落,堂下跪著的劉老栓就急了眼,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就是他!昨兒個下午來我家,給我看了裡正的腰牌,說是縣衙派他來覈查各家的上工情況。他說我家上工登記有誤,糧票多發了一弔,得上交,等核實清楚了再補發。小民信了,就把糧票給了他!”
錢串子回頭瞪了他一眼,轉過臉來又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大老爺明鑒,這老東西認錯了人。草民昨兒個壓根不在南城。”
許恪也不與他爭辯,隻讓衙役把從錢串子住處搜出來的東西抬上來。一個箱子裡裝著糧票、銀兩、登記冊,還有一塊木牌。
“你不認識他,怎麼知曉劉老栓住南城?”許恪拿起那塊木牌,在手裡掂了掂,“這牌子做得還挺像回事,在哪家鋪子刻的?”
錢串子張了張嘴,額上沁出冷汗。
許恪又拿起一疊糧票,隨手翻了翻,語氣不緊不慢:“這些糧票都有序列標識,小山坳的以‘山’字開頭,西城南城發的以‘縣’字開頭,西山煤礦用工發的以‘礦’字開頭。你這箱子裡,三種都有。”他抬眼看向錢串子,“你是怎麼能同時在三處地方上工的?”
錢串子的臉色徹底白了。
許恪把糧票往地上一扔,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還有你那個偽造的上工登記冊。一個做正經買賣的,記這個做什麼?”
錢串子兩腿一軟,終於撐不住了,連連磕頭:“大老爺饒命!大老爺饒命!草民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許恪冷笑一聲,“別的縣城混不下去了,就跑本官這兒來撒野?打量本縣的百姓好欺負?”
他提起筆,在判決書上落下幾行字,當堂宣判:
“錢貴,假冒官府,詐騙災民,數罪併罰,判斬監候,上報刑部複核。所騙財物悉數追繳,發還原主。”
錢串子被人拖下去時,哭喊著“大老爺饒命”,許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看向跪在堂下的劉老栓,語氣緩和了幾分:“你的糧票,本官給你追回來了。往後遇事多留個心眼,再有此類事件,來縣衙問一聲。”
劉老栓連連磕頭,老淚縱橫:“青天大老爺!草民給您磕頭了!”
審完上午的最後一樁案子,許恪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自昨日吩咐羅虎清掃縣城裡冒頭的三教九流、嚴查坑蒙拐騙之事,倒是頗有成效。
隻是這一件件的判案斷案,繁瑣得很。
正想著,羅虎匆匆進來,神色急切:“大人,倪二的渾家在衙門外哭求,說倪二昨晚去水月庵,到現在還沒回來,急得坐不住了。”
許恪心中一怔,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今日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原來是沒見倪二那老貨來跟前晃悠。
按說昨日拿回道碟,今早該來報喜纔是。
“快請她進來,莫在外頭吹了風。”許恪吩咐道。
不多時,智慧兒被引了進來。
她穿著素衣,眼睛腫得像核桃,麵色憔悴,一進門就跪下,哽咽著說:“大人,求您救救倪二哥!他昨兒說去水月庵取度牒,讓我在家等,可到現在,都不見人,那水月庵不是什麼良善之地,我實在放心不下,才鬥膽來求您。”
許恪皺了皺眉,起身扶起她:“你先別急,倪二處事老道,許是路上耽擱了。我這就派人去水月庵查探一番,定能找到他。”
可智慧兒搖著頭,執意不肯走:“大人,我不回去,就在這兒等信兒,倪二哥不回來,我......我就一直等著!”
許恪正琢磨著怎麼勸她,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賈芸跌跌撞撞沖了進來,衣衫淩亂,滿頭是汗,身上還沾著塵土,一進門就跪下,聲音發顫:“姑爺!出大事了!倪二哥被水月庵扣下了!”
許恪心頭一沉,沉聲問道:“慌什麼?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賈芸定了定神,慢慢說道:“昨兒我和倪二去水月庵見凈虛庵主,遞上您的文書,求她給度牒。凈虛一開始說度牒丟了,不肯給。倪二急了,給了她一百兩銀票,她才說去內堂取,讓我們在殿外等。”
“我們等了半天,凈虛才從內堂出來,身後跟著的一群漢子,為首的就是寧國府的賈芹。”
“賈芹說智慧兒是水月庵的姑子,他還沒沾手,我們就敢把人拐走,逼我們把智慧兒送回去,不然就動手拿人。”
“倪二氣不過,上前跟他理論,他們人多,沒幾個回合就把倪二按倒扣下了。賈芹還威脅我,說要是不送智慧兒過去,就去順天府告我們私藏逃奴。”
“我被趕出水月庵,想著賈芹是寧國府的人,隻得去寧國府求助,就一路跑了過去。可出來接待我的是賴二,他知我投了姑爺,說姑爺曾害他兄長被罰,對我百般奚落,還說賈芹辦事是珍大爺點了頭的,轉頭把我趕了出來。等今早京師城門開,我這才趕回縣衙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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