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卯時。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曦灑在寧榮街的青石板路上。
路邊早起的寧榮兩府小廝、婆子們,正打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紛紛出門。
有的拿著掃帚清掃著府前的地麵,有的匆匆出去採辦府內所需的一應事物。
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寧榮街清晨的寧靜。
“嘀嗒嘀嗒……”
隻見一匹黑色駿馬在寧榮兩府前的街道上疾駛而過。
馬上,賈瑞策馬而行,身上風塵僕僕,眉宇間更是難掩疲色。
而在他身前的,赫然還坐著一個身穿男裝、卻灰頭土臉的“俊俏書生”。
兩府的小廝、婆子們,都驚詫的看著馬上兩人,隱隱覺得那俊俏書生著實有點眼熟。
這時一陣風吹過,驀的將那俊俏書生頭上的頭巾吹落,一頭如瀑的青絲隨風展開飛揚。
縱然臉上還有幾處黑灰,衣衫也頗為髒亂,但卻難掩那驚絕眾人的天姿國色。
路邊那些小廝、婆子待看清那女扮男裝的俊俏書生後,一個個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那……那不是薛家的寶姑娘嗎?”
“誰說不是呢……她怎麼會這副打扮,還一大清早就和那瑞大爺共乘一騎?”
“嘖嘖!他們這是去哪兒了?怎麼弄得跟剛從灶坑裏爬出來似的?”
“乖乖,那寶姑娘可是出了名的端莊持重,冷美人一個,今兒個是怎麼了……我不會是看花眼了吧?”
……
在路邊眾人的一片竊竊私語聲中。
薛寶釵羞得滿臉通紅,在馬上垂眸頷首,根本不敢看人。
她一個未出閣的大家閨秀,似現在這般情況,放在她以前,是根本做夢都不敢想的。
賈瑞卻是看都沒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小廝、婆子一眼。
快速策馬到了梨香院門口。
賈瑞翻身下馬,小心翼翼的將疲乏異常的薛寶釵扶了下來。
此刻的寶釵,臉上沾著煙灰,一頭如雲秀髮散落,身上那件男裝更是皺皺巴巴被燒破了好幾處洞。
形象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但在賈瑞眼中,眼前這名女子,卻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艷動人。
他後退一步,神色肅然,對著寶釵深深一揖。
“薛妹妹!”
“昨夜若無你捨命相隨,查賬破局,我賈瑞便是有通天之能,也難逃此劫。如此大恩,賈瑞……銘記五內!”
薛寶釵見他如此鄭重,心中一慌,忙側身避過回了半禮。
抬起頭,那一雙水杏美眸中波光流轉,似有千言萬語。
昨夜兩人共乘一騎的親密、火海中替她擋下著火房梁的寬闊背影、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的蓋世英姿……
此刻全都化作了一股暖流,在她心頭激蕩。
薛寶釵隻覺臉頰發燙,心如鹿撞,含羞低聲道:
“瑞大哥……言重了。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這一句“何須言謝”是薛寶釵鼓足勇氣說出,其中含義勝過萬語千言。
“我的兒!你這是怎麼了……”
這時院門裏,一夜未睡的薛姨媽帶著鶯兒等一眾丫鬟僕婦慌忙迎了出來。
見寶釵這副煙熏火燎的狼狽模樣,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摟住女兒,心疼得直掉眼淚。
“我的兒啊,你這是遭了什麼罪喲!怎生這副模樣?快,快扶姑娘進去沐浴更衣!”
薛蟠也在圍在薛寶釵身旁,急著抓耳撓腮。
寶釵被眾人簇擁著,轉身看向賈瑞。
兩人目光交匯。
賈瑞翻身上馬,向薛寶釵微微頷首,便策馬離去。
薛蟠在一旁又好奇又焦急道:“妹妹,昨晚情況究竟如何?你可曾受傷?快和哥哥我說道說道。”
寶釵望著賈瑞離去的背影,沒有回答薛蟠的話。
隻垂首舒眉含笑不語的轉身進了內院。
……
西廠官署大門。
賈瑞送薛寶釵回去後,便馬不停蹄的回到西廠。
驍騎營雖然已經被控製住,但這等涉及京營兵權的大案非同小可。
因此整個西廠上下都態勢緊繃,官署門口番子進進出出,一片肅殺之色。
賈瑞策馬疾馳至西廠官署門口,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門口番子,正欲進去。
忽見旁邊閃出一個衣著體麵、氣度沉穩的管事。
臉上含笑攔在頭裏,微微躬身道:“瑞大爺請留步,在下王成,乃是王家管事。”
“王家?”
賈瑞駐足,微微皺眉:“何事?”
那王成往不遠處一株大槐樹下一指,壓低聲道:“我家大老爺想請瑞大爺車上一敘,有幾句要緊話囑咐。”
賈瑞順著他手指瞧去,隻見一輛黑漆的大馬車停在樹蔭裡。
車帷低垂,紋絲不動。
雖無儀仗喝道,但那股子沉凝肅穆的氣派,卻非比尋常。
“王子騰竟親自來見我?”
賈瑞立在階上沉吟片刻,並未移步。
隻淡淡道:“敘舊就不必了。如今我身上揹著驍騎營欽案,正要進去過堂。
你家大老爺是朝廷大員,又是驍騎營統管上司,該知道避嫌的道理,還請回吧。”
他扳倒整個驍騎營,與王子騰已然勢不兩立,且王子騰又是太上皇的心腹。
兩人註定不可能和解,又何必去見。
而且那王子騰亦非安著什麼好心思。
在這西廠官署大門口,不知道多少廠衛番子和密探人馬盯著。
他若真上那馬車一敘,怕是立刻就會傳到宮裏。
那王成聞言麵露不悅之色。
沉聲道:“瑞大爺,賈、王兩家畢竟同氣連枝,難道連這點麵子……”
“麵子是自己掙的,不是旁人給的。”
賈瑞撣了撣衣袖上的灰,也不看那王成,隻望著那馬車,稍微提了提嗓音,字字清晰。
“你隻管帶話給你家大老爺,王仁那條狗命算是保住了,但這非是看親戚情分,皆因他招出了驍騎營倒賣軍械的實據,算他將功折罪。”
說到此處,賈瑞眼中閃過一絲冷色,語氣卻愈發平淡。
“也請轉告你家大老爺,往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西廠隻認國法不認親,莫要再讓你王家人來惹我,若是再有下回,到時候大家麵上都不好看。”
說罷再不理會那王成,轉身大步進了西廠儀門。
……
馬車內。
王子騰端坐正中。
他年過半百,身量魁梧,麵如古銅,兩道濃眉入鬢,雖隻著便服,那股久掌兵權、殺伐決斷的威煞之氣卻掩不住。
外頭賈瑞那番話,字字句句都落在他耳中。
王子騰麵色沉靜,並未如常人般暴怒,隻是手中轉動的玉扳指猛的一頓。
那一雙虎眸深不見底,寒光微閃,彷彿藏著千軍萬馬的肅殺。
他本想親自敲打一番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
沒成想,這賈瑞竟比他想像中更難對付。
“老爺……”
車外王成語氣憤懣的喚了一聲。
王子騰閉了閉眼,斂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殺意,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漠然。
“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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