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驍騎營,中軍大帳。
今晚統領韓奇不在軍中,副統領劉世良正披著甲冑,坐在虎皮交椅上煩躁不安。
剛才賈瑞等西廠番子呼嘯奔騰而入,他作為留營統帥,自然也得知了情況。
隻是對方乃是可以監察朝堂上下的西廠,權責更在龍禁尉乃至東廠之上。
且那賈瑞又手持欽命批簽而來。
劉世良品銜不過是個四品遊擊將軍。
在沒有節度使王子騰甚至太上皇介入情況下。
劉世良也不好出麵十分乾涉。
他正暗自咒罵那巡營守門總旗仇五,連個大門都看不住,這般輕易的放人進來。
準備等今晚事後,便將那仇五擼成士卒,派去掃軍營茅廁。
正煩躁之際,內務都司李景跌跌撞撞的掀簾而入。
臉色煞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見李景這副喪家之犬的德行,劉世良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猛的將酒碗往桌上一頓,厲聲喝道:
“慌什麼!那姓賈的小子不過一個區區百戶,帶了幾個窮酸帳房,且隻有一晚時間,能查出什麼名堂來了?
等到了明早,我便立刻去稟報統領及節度使大人,將訊息傳入宮中,讓太上皇來懲治這幫閹黨鷹犬。”
李景擦了一把從眉角流進眼裏的冷汗,哭喪著臉,聲音都在發顫。
“大人……不妙啊!那賈瑞帶來的怕不是尋常賬房,那個領頭的……那個‘俊俏書生’,那雙眼睛毒辣得很。
我聽到圍在內營外士卒傳回來的訊息,咱們那些虛報人頭、吃空餉、拿回扣的爛賬……眼瞅著都被他們一一理出眉目來了。”
劉世良聞言,反倒嗤笑一聲,重新端起酒碗,滿臉不屑:
“呸!老子當是什麼天塌的大事。水至清則無魚,這軍中吃點空餉、拿點回扣,那是咱們大夏軍中約定俗成的規矩。
就算他查出來了又能如何?法不責眾。撐死不過拿你打幾下板子,嚴重了最多撤你職,怕個鳥。到時候老子給你再去其他軍中謀個好差事就是。
統領韓大人和節度使王大人都會睜隻眼閉隻眼,就是太上皇他老人家,也不會過多苛責咱們這些替他賣命的廝殺漢。
隻要……咱們那樁倒賣軍械的買賣沒露餡,他西廠還能把全營的官兒都殺了不成?”
李景聽了這話,臉上的苦澀更濃了。
向劉世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大人……壞就壞在……壞在這兒啊!”
“什麼?”
劉世良手中的酒碗猛的一僵,死死盯著李景。
“蠢貨,你難道也把那些記進賬裡了?”
李景哆哆嗦嗦道:“那些軍械……都是咱們零碎運出去的,每次先出貨再收銀子,數目太雜,下官怕忘了,便單獨記在了一本賬冊裡,用‘木炭’代替。
平日裏都混在舊賬堆裡,根本沒人會去在意。誰知……誰知那西廠有個賊眉鼠眼的番子,跟長了個狗鼻子似的,把咱們所有賬冊一股腦兒全給翻出來了!”
說到此處,他嚥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還有……下官冷眼瞧著,那個算賬極厲害的‘俊俏書生’,雖穿著男裝,卻麵白無須,耳有穿孔,容貌俊美至極。
舉止做派……分明是個女子。這般心思縝密,咱們那些遮掩的手段,怕是……瞞不過她。”
“混賬東西!”
劉世良再也坐不住了,一腳將麵前的案幾踢翻,酒水潑了一地。
他眼中瞬間佈滿血絲,那是被逼到絕路後的瘋狂與殺機。
“若是讓上麵知道老子倒賣軍械給青州梁山那些賊寇,那就是殺頭的大罪。
別說咱們,就是統領韓大人怕也會受牽連,便是節度使王大人也得跟著吃掛落。”
他像頭困獸般在帳中喘了幾口粗氣。
猛的拔出腰間佩刀,一刀砍斷了桌角,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獰笑。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既然他們找死,那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
李景見狀臉色大變,顫聲道:“萬萬不可!大人,我們要是在軍營中殺了持欽命批簽的西廠百戶,必定朝野震動,我等性命休矣,太上皇也保不住我們。”
劉世良陰冷道:“誰說我要直接殺那賈瑞了?我要殺的是那查賬女子和那幾個賬房先生。”
他一把揪住李景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惡狠狠的吩咐道:“你立刻去安排心腹親兵,全部換上夜行衣,假扮山賊,聽我號令。
先讓那些圍在內營外的士卒散開,沒有我的將令,不許靠近內營。
我再去給那賈瑞來個調虎離山,將他召到我這中軍大帳中。他若敢不來,我便以營中山賊混入之名,將他們盡數軟禁,隻要熬到天明便行。
若是他聽命來我中軍大帳,待他一走,你立刻帶人衝進內營,把那個女扮男裝的,還有那些賬房,統統給我亂刀砍死。然後再放一把火,把那些賬本燒個乾乾淨淨。這就叫……死無對證。
到時候西廠就算要翻臉,也沒有賬冊給他們查,我們盡可以都推到山賊頭上去。
這麼做雖然糙了些,但隻要節度使王大人和太上皇鐵了心保我們。西廠查不出實罪,就算他們怒火衝天也沒用。”
……
內營,夜風凜冽。
一名傳令兵飛奔而來,高聲喊道:“傳副統領將令,今晚營中混入了山賊姦細,請賈大人速去中軍大帳議事。”
賈瑞聞言,眉頭微皺。
他看了一眼身後燈火通明、正忙碌不休的營房。
心中冷笑:這時候抓姦細?分明是鴻門宴。
但他若不去,劉世良便有藉口搜捕山賊名義擾亂甚至將他們暫時軟禁起來。
隻要拖到天亮早朝,賈瑞這邊就被動了。
“老白!”
賈瑞低喝一聲。
白玉堂抱劍上前,神色凝重。
“你帶人守在這裏,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無論外麵發生什麼,哪怕天塌了,你也得給我護住裏麵的人。”
“大人放心!人在賬在!”白玉堂神色凜然。
賈瑞點了點頭,整了整衣冠,孤身一人,大步流星向中軍大帳走去。
一進大帳,便覺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帳內兩側,早已站滿了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將校。
一個個手按刀柄,虎視眈眈的盯著賈瑞,彷彿隨時準備撲上來將賈瑞砍成碎片。
對這些軍中將校來說,你西廠鷹犬來查賬,就是和全軍過不去。
劉世良端坐高位,皮笑肉不笑,眼中透著陰毒。
“賈百戶,你這般深更半夜,擅闖軍營,若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擾亂軍心的罪名,怕是你這小小的百戶擔待不起。
依我看,不如趁早退去,本將軍念在你賈家與節度使王大人為姻親份上既往不咎。”
麵對數十把明晃晃的鋼刀,還有大帳後麵埋伏著的軍中執法刀斧手。
賈瑞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劉副統領急著趕我走,是怕我查出什麼東西嘛?”
“放肆!”
劉世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姓賈的,別給臉不要臉。這裏是驍騎營,是老子的地盤。
就算老子今天把你剁成肉泥,報一個‘誤殺姦細’,皇上和太上皇也不見得會拿我怎麼樣。”
隨著他一聲怒喝,帳內眾將校齊齊拔刀出鞘半寸。
而那些埋伏的執法刀斧手也紛紛奔出來,將賈瑞圍在中間。
“鏘~”
“鏘~”
……
拔刀聲此起彼伏,帳中殺氣衝天。
賈瑞夷然不懼,目光森冷的掃視全場。
一字一頓道:“你們儘管可以試試一起上,殺不殺得了我。如果殺不了我,那便是襲擊欽命辦差人員,後麵就等著我西廠把你們這驍騎營……踏成平地。”
劉世良聞言微微一凜。
聽聞這西廠新晉百戶武功厲害,自己驍騎營那悍將穆天霸前幾日就死在此人手下。
若真讓他走脫,怕是要壞事。
一時間雙方僵持帳中,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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