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淩晨。
大興縣,水運碼頭。
這裏是神京城通往京杭運河的水路咽喉,一早便人聲鼎沸。
京兆盟的總舵,便在碼頭最顯眼的位置。
朱漆大門,石獅鎮宅,往來幫眾個個神情彪悍。
此時一隊運送米糧、菜蔬的車隊,正吱吱呀呀的緩慢駛向總舵大門。
負責看守大門的幫眾見車隊過來,領頭的一個小頭目漫不經心的攔住車隊。
“站住!”
車隊最前方,一個滿臉市儈、點頭哈腰的漢子忙湊上前,手中還往那頭目手裏塞了一塊碎銀子。
“哎喲!趙大哥,是我啊,王三兒。”
那小頭目接了銀子,掂了掂,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瞥了眼那滿滿當當好幾車的貨物,笑道:“王三兒,今兒這東西怎麼送那麼多?”
王三兒賠笑道:“趙大哥,這不是聽說我們京兆盟這幾天來了貴客嘛。龍頭囑咐了,要好生招待。
我這特意多採購一車上好的女兒紅,還有一些稀罕的野味。到時候幾位大哥也跟著嘗嘗鮮。”
“哈哈,算你小子懂事。”
那小頭目聽了這話,心中受用。
也不再細查,大大咧咧的一揮手。
“行了,進去吧。”
“好嘞,多謝趙大哥。”
王三兒連忙招呼車夫趕車駛進京兆盟總舵大院。
當車隊全部進入大門時,王三兒的臉上閃過一抹異色。
“京兆盟怕是馬上要大禍臨頭了,你們也別怪我王三兒心狠。要怪就怪那位西廠賈大人的手段,實在太狠辣了。”
……
大興縣,京營副千戶衛所。
“駕!駕!”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賈瑞一馬當先,帶著麾下近百名精銳番子。
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風馳電掣般衝到了衛所軍營門口。
“籲~”
他猛的一勒馬韁,高頭大馬人立而起。
“什麼人?竟敢擅闖軍營重地。”
守營的士卒見狀,立刻舉槍喝止。
“西廠辦案!”
賈瑞冷喝一聲,隨手丟擲一塊腰牌。
“帶我去見你們仇副千戶!”
那守衛接過腰牌一看,隻見上麵‘西廠’二個張牙舞爪的字映入眼中。
頓時嚇得手一抖,臉色煞白,不敢怠慢。
“原來是西廠的大人,請隨我來。”
那守衛忙讓人飛報副千戶大人,又恭敬的引著賈瑞幾人前去中軍營帳。
賈瑞翻身下馬,一邊大步往裏走。
一邊對身旁的呂秀才問道:“都查清楚了嗎?”
呂秀忙緊壓低聲回道:“回大人,都查清楚了。這大興縣副千戶衛所,乃是京防大營麾下驍騎營駐紮。
副千戶仇五的家族背景及平日行跡,昨晚已連夜從廠內案牘庫調出。”
賈瑞微微點頭。
他這次剿滅京兆盟,對方人多勢,又是地頭蛇。
要將京兆盟一網打盡,又要彈壓可能引起的民變,麾下那近百號番子便遠遠不夠。
因此必須借力。
而這本地駐防京營,就是最好的刀。
隻是西廠和京營互不統屬,甚至隱隱對立。
賈瑞自然沒把握對方會乖乖配合,隻能提前做些‘功夫’。
說話間幾人已大步邁進了中軍營帳。
營帳內,一位身形魁梧、身穿重甲的將校已等候多時。
見到賈瑞等一身白紋飛魚服的西廠番子魚貫而入。
仇五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眼中更是透著幾分忐忑不安。
這些廠衛犬鷹,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更不用說這些個凶名赫赫、剛滅了幾家勛貴的西廠。
“在下西廠賈瑞。”
賈瑞走到仇五麵前,一邊把腰牌亮給對方,一邊拱手客氣道。
“你就是那個最近在神京城接連拿下幾家勛貴、名聲大噪的賈瑞?”
仇五看著那腰牌上的名字,瞳孔猛的一縮,忍不住脫口而出。
賈瑞點頭:“不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被本官拿下的神武將軍馮家,好像還是令尊仇都尉的死對頭吧?”
仇五聞言,臉色驟變。
他想不到這西廠,竟還把他家和馮家那點陳年舊怨,都查得這麼清楚。
顯然賈瑞這句話,是話裏有話。
既是示好,我幫你家剷除了仇敵。
又是威脅,我既然能拿下馮家,自然也能輕易拿下你仇五。
仇五深吸了口氣,強壓心中的慍怒,臉色難看的問道:“說吧,有什麼事需要我協助。”
“我想請仇副千戶調動本部衛所人馬,隨我西廠一同剿滅謀逆作亂的京兆盟。”
賈瑞也不繞彎,直接開門見山道。
仇五聞言臉色陡變,露出戒備之色,顯然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
“賈大人,明人不說暗話。你若是要我幫忙抓幾個毛賊,仇某沒二話。
但你要我調動本部衛所人馬,隨你西廠去剿滅‘謀逆’的京兆盟,這玩笑可開不得。”
他沉聲道:“據我所知,那京兆盟如今正與龍禁尉過從甚密。我京營雖不懼誰,卻也不願卷進你們這兩家的爭鬥之中,恕仇某不能奉陪。”
賈瑞聞言並不著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竟還露出一絲理解的笑容。
“仇副千戶言之有理,明哲保身,本就是為官之道。”
仇五一愣,以為這西廠煞星這般好說話,正要端茶送客。
卻又見賈瑞轉頭,對著身旁的呂秀才淡淡道:
“秀才,既然仇大人不願自找麻煩,咱們也彆強人所難。把那個東西念給仇大人聽聽,也算咱們沒白來一趟。”
“是!”
呂秀纔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本羊皮線裝的無常冊,翻開找出其中幾頁。
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
“大夏隆武二年,五月。大興縣衛所副千戶仇五上任伊始,便藉口整頓軍務,將原有的老弱病殘裁撤,實則暗中吃空餉四百八十四人,每月貪墨軍餉紋銀六百餘兩。”
仇五的眼角猛的一抽,手掌緊握腰袢劍鞘。
呂秀才卻恍若未聞,翻過一頁繼續念道:
“同年八月,仇五收受本地富戶趙員外獻銀一千五百兩,以衛所屯軍之名替其免除五百畝良田賦稅。”
“同年十一月,仇五利用採購過冬棉衣之便,向城南棉布商行索賄三千兩,致使三百多套棉衣以次充好,甚至……”
“夠了!”
仇五猛的一拍案桌,臉色慘白。
他做夢也沒料到,自己這些自以為隱秘的勾當,竟被西廠查得清清楚楚。
賈瑞擺了擺手,示意呂秀纔不必再讀下去。
隻淡笑道:“仇大人下半輩子的生死榮辱都在這冊子上,不用多念,待會讓他自己看便是。”
仇五大口喘了幾下氣,良久才無力道:“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賈瑞盯著對方一字一頓道:“京兆盟謀逆,協助我圍剿京兆盟,事成之後,功勞分你一份。
如若不然,仇大人便隨我們西廠大牢走一遭。這本冊子我也會同時上呈兵部一份,免得仇大人說我們西廠冤枉了你。”
仇五渾身一顫,背上的冷汗濕透了重甲。
這份東西一呈上去,怕是他永遠也翻不了身,甚至家族也會受到牽連。
神情掙紮道:“若是讓節度使王子騰大人知道我私調兵馬幫西廠,他絕饒不了我。”
王子騰乃是太上皇心腹,京營與西廠亦分屬不同陣營。
雖還沒到勢同水火的地步,但他仇五若是幫了賈瑞,那便是犯了忌諱。
“你沒得選。”
賈瑞冷冷打斷他,語氣森然。
“要麼,現在就跟我進西廠大牢。要麼,賭一把,站在我這邊。事成之後,平叛之功,分你一份。有我西廠保你,王子騰動不了你。”
仇五死死盯著賈瑞,胸膛劇烈起伏。
沉默良久,他頹然嘆了口氣,一咬牙狠聲道:“好!賈大人好手段,我這就點齊人馬隨你調遣。隻盼賈大人日後言而有信,拉兄弟一把。”
賈瑞點點頭:“放心,我西廠,從不虧待自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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