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賈母院落。
正是午後時分。
滿屋子珠圍翠繞,脂粉香濃。
榮國府的大小太太、媳婦、姑娘們都聚在老祖宗跟前湊趣兒。
王熙鳳照常還是在各人麵前談笑張羅。
她雖然因石獃子一案受了一番挫折,還捱了賈璉的二十記耳光。
但畢竟深得賈母、王夫人寵愛,又極會討好湊趣。
因此賈母和王夫人將她斥責一番後,依舊讓她管家理事,寵愛不減。
隻是王熙鳳心中更是深恨賈瑞。
賈母歪在軟榻上,手中撚著佛珠,眼神卻往旁側一掃。
見薛姨媽看似表麵帶笑,卻是心不在焉。
便笑問道:“姨太太今兒是怎麼了?恍恍惚惚的,莫不是家裏有什麼不順心的事?”
一旁的寶釵見母親遲疑,忙起身賠笑道:“回老太太,倒也沒什麼大事。隻是今日神京城開商盟大會,哥哥去了。
聽說今歲規矩改了,那會上怕是有一番紛爭。母親也怕哥哥年輕氣盛,在那會上吃了虧,這才懸著心。”
“哦?”
賈母淡淡一笑,語氣裡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視。
“原來是為了這個,蟠哥兒如今倒也出息了,竟能在那商賈堆裡獨當一麵,也是難得。”
話雖好聽,可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味兒,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在賈母這等國公府老封君眼裏,似薛家這般操持商賈賤業、與銅臭為伍的人家,到底是上不得檯麵的。
王熙鳳何等精明,眼珠一轉。
便笑著接茬:“老祖宗說的是,不過要我說呀,大表哥那點子能為,不過是小打小鬧。”
她手上帕子一甩,指著寶玉笑道:“等日後寶兄弟高中狀元,入閣拜相,那才叫真正的麒麟兒。到了那時候,大表哥少不得還要仰仗寶兄弟提攜呢。”
這記馬屁拍得賈母和王夫人心花怒放。
連一直窩在賈母懷裏的賈寶玉,也挺了挺身子,儼然一副已經狀元在握的模樣。
口氣傲然道:“薛大哥整日裏和那些銅臭商賈胡混,還與那些廠衛鷹犬交好,著實丟了我們勛貴清流的本份,實屬不智。”
薛姨媽聞言臉色微微尷尬,寶釵則是垂首不語。
林黛玉坐在不遠處,見寶釵難堪,便笑著岔開話頭。
“寶姐姐,你方纔說大會上有紛爭?這做生意的聚會,難道還要真刀真槍的打鬥一番不成?”
寶釵臉上勉強一笑道:“聽哥哥說,今年那神京城商行之首的金錢商盟,提出什麼以武定商的規程,各家商行怕是還要聘請江湖武夫比拚一番。”
“竟還有這等事?”
三姑娘探春放下手中的書,杏眼圓睜,頗感興趣的湊上來。
“這麼說來,要是瑞大哥哥在,憑著他那身手,定能幫薛大哥奪了個魁首回來。”
寶釵聞言心頭一動,隨即又暗暗搖頭。
賈瑞如今身份不同,豈能為了薛家去爭那商賈之利?
誰知這話卻捅了賈寶玉的肺管子。
他最聽不得人誇賈瑞,當即臉一沉。
哼道:“三妹妹,你怎麼又提那破落戶。此人不過是些粗鄙的把式,仗勢欺人罷了,真到了正經比鬥,那些江湖武夫還能怕了他個西廠鷹犬?”
他心中恨極了賈瑞。
上次在傅家挨的那一巴掌,現在臉皮似乎還隱隱作痛。
可恨那次賈瑞抓住了王熙鳳和大老爺的把柄。
導致家裏這些長輩,竟沒有一個肯為他出頭討回公道的。
探春不服氣,剛要反駁。
忽見院門口人影一閃,一個身姿婀娜、容貌絕色的丫鬟慌慌張的闖了進來。
卻又不敢貿然進屋,隻在門口急得探頭探腦。
寶玉眼尖,瞥見那丫頭鬟生得水靈標緻,眉心一點胭脂痣,再加上幾分風流韻味,眼睛頓時就亮了。
原先那點鬱悶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忙不迭地湊到門口。
嬉皮笑臉道:“好姐姐,你是哪個院裏的?怎麼從沒見過?這般慌張,是來找誰的?”
那丫鬟正急得火燒眉毛,冷不防被個滿身脂粉氣的大臉公子攔住。
頓時嚇了一跳,忙低下頭,臉漲得通紅,囁嚅道:“我……奴婢找寶姑娘和太太。”
“香菱嗎?”
屋裏的寶釵聽出聲音,忙喚道,“快進來。”
寶玉這才咂摸出味兒來,心中可惜道:“原來此女就是惹得薛大傻子出人命官司的香菱?
果然是絕色標緻,可惜落在薛家手裏,遲早被那薛大傻子禍害,當真是暴殄天物。”
香菱掀簾而入,顧不得禮數,撲通一聲跪在薛姨媽和寶釵身前。
帶著哭腔道:“太太、姑娘,不好了。剛外頭大爺的長隨先一步跑回來報信,說……說我們大爺請的武師在比試上輸給那金錢商盟了。
我們家在神京城的幾盤大生意……也都輸進去了。大爺讓人先回來報信,這可怎麼辦啊!”
“什麼?”
滿屋子的人聞言都輕聲嘩然。
薛姨媽更是如遭雷擊,身子猛的一晃,若非丫鬟扶著,險些暈過去。
薛家在南邊的產業已經敗了大半,如今全指著神京這幾樁生意支撐門麵。
如果輸了,那薛家可就真的是一個空架子了。
賈母雖也驚訝,卻隻是微微搖頭。
口中安慰著“姨太太莫急”,眼底卻閃過一絲淡淡的輕蔑。
商賈之家,果然是上不得檯麵。
這家底都守不住,還好意思整日賴在榮國府,圖謀她的寶玉。
王夫人更是慍怒。
她已經將薛家那百萬家資視作寶玉未來的私產。
如今聽說薛蟠敗家,簡直比割她的肉還疼。
咬牙道:“蟠哥兒昏了頭不成?怎敢拿家業去賭,當真不知好歹。”
薛寶釵臉色煞白,心亂如麻。
她雖有才幹,畢竟身在閨閣。
乍逢這等涉及家族存亡的大事,一時也慌了手腳。
隻得強自鎮定,扶著薛姨媽安慰道:“母親,你先別急。等哥哥回來了,我們再商議。也許……也許能找那金錢商盟協商一番,說不定能挽回一二……”
“協商?人家贏了,吃到嘴裏的肉還能吐出來嗎?”
薛姨媽哭道:“那孽障就是把我們娘兒倆往死路上逼啊!”
這時賈寶玉突然昂然站出來。
下巴微揚,口氣傲然道:“姨媽莫慌,這有什麼難?我隨手便能替薛大哥解決了此事。”
眾人皆是一驚,紛紛看向他。
姨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寶玉的手:“寶玉你有法子?快救救你薛大哥,姨媽定重重謝你。”
王夫人見寶玉這般出息,臉上十分有光。
口氣得意道:“我的兒,你有什麼方法快說出來,你姨媽難道還會虧待你不成。”
若是賈寶玉能幫薛家渡過這次難關,那後麵控製薛家產業便更名正言順了。
賈母亦是含笑點點頭:“大家都是親戚,你薛姨媽家又都一直住在我們榮府,如今遭了難事,寶玉,你就幫幫你姨媽和寶姐姐她們吧。”
探春、迎春等三春姐妹都期待崇拜的看著賈寶玉。
唯獨寶釵和黛玉微微蹙眉,心中存疑:這等涉及巨額利益的商賈之爭,豈是兒戲?
寶玉被眾人矚目,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得意洋洋道:“姨媽不知,那五城兵馬司南城指揮使廖家的大公子廖青鋒,與我是至交好友。剛才這位香菱姐姐說的金錢商盟,就是那廖家的產業。”
“憑我和廖公子的交情,隻要我寫個帖子,或者帶薛大哥過去打聲招呼,讓他把贏去的生意還回來,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姨媽隻管把心放肚子裏。”
薛寶釵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深知官場險惡、利益動人。
那些紈絝子弟的酒肉交情,在真金白銀麵前薄如蟬翼。
可望著母親和王夫人那信以為真的模樣,她又不好當眾潑冷水,隻能默然不語。
賈母笑道:“我的心肝,你老子成日裏說你不務正業,想不到關鍵時刻竟能這般得力,真真是救了你姨媽一家。”
王夫人也一臉自豪:“還得是我們家寶玉,瞧瞧蟠哥兒平日裏交的那些酒肉朋友。尤其那個破落戶賈瑞,這等關鍵時刻又哪裏幫襯的上什麼。”
王熙鳳也在一邊趁機奉承:“我說什麼來著?我們家還得靠寶兄弟這麒麟兒,其他的什麼人都靠不住。”
薛姨媽感激涕零:“寶玉,如果你真幫姨媽保住了家業,你要什麼,姨媽都依你。”
賈寶玉眼珠子一轉,目光越過眾人,肆無忌憚的落在一旁低頭垂淚的香菱身上。
當即嘻嘻一笑道:“姨媽,我也不要別的,隻向你討一個人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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