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晨霧未散。
君山島前的湖麵上,已是殺機森森。
那一隊江南大營水師戰船。
在為首那艘金碧輝煌的樓船引領之下。
離碼頭尚有數十丈,便齊齊降下風帆。
船上號子聲一轉,櫓聲便整整齊齊的壓了下來。
隻見數十條大櫓一齊反向劃動。
破開的水浪層層疊疊翻起,船身竟在湖麵上穩穩頓住,前後絲毫不亂。
這一手行船停泊的本事,便已瞧得出不是尋常江河水匪可比。
再放眼望去。
隻見諸船之上,兵甲森嚴,列伍齊整。
前排弓弩手半跪半立,後排刀盾手壓陣其後。
長槍兵則分列船舷兩側,槍尖雪亮。
在晨霧裏連成一片冷森森的寒芒。
丐幫縱號稱天下第一大幫,終究是江湖草莽。
此刻與這等訓練有素、披堅執銳的朝廷水師一比。
那股子氣勢上便先矮了一層。
黃嫆、石峰、魯大為諸人見了,臉色都不由微微一沉。
那艘為首樓船的船頭,金陵鎮守太監王祥正負手而立。
他眼神冷冷壓過眾人,最後落在賈瑞身上。
“放下人。”
“咱家可饒你一命。”
“若不然……”
王祥眼裏寒芒一閃。
“格殺勿論。”
這四字出口,諸船上的弓弩手齊刷刷抬起手臂。
弩機張開,箭頭盡皆對準了碼頭上的賈瑞。
王祥身後那十餘名鎮守府的黑衣高手亦同時氣息一提,衣袍微鼓。
腳下已隱隱踩定方位,隻待一聲令下,便要撲岸殺人。
一時之間,湖上水氣未散,岸邊殺機已起。
汙衣派群丐本還被賈瑞一手擒住王長老的氣勢提起來幾分。
如今見江南大營水師大船壓湖、弓弩列陣,心頭又不免一沉。
黃嫆正欲開口,先把局勢暫且壓一壓。
誰知賈瑞卻淡淡一笑。
下一瞬,他五指微微一錯。
“哢~”
一聲脆響,王長老頸骨應手而斷。
滿場頓時嘩然。
誰也沒想到,賈瑞竟還敢當著這位金陵鎮守太監與江南大營水師的麵,把人硬生生殺了。
王祥臉色驟青,袖中的手都微微一顫。
“好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死死盯著賈瑞,眼底怒色幾欲噴出來。
“想不到雨化田死了以後,西廠竟還養出你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賈瑞負手立在碼頭石階前,抬眼望向王祥。
淡淡道:“你不過是司禮監出來的一閹狗,也配在我麵前狂吠?”
這話一出,連黃嫆都不由眼皮一跳。
要知道這位金陵鎮守太監王祥,坐鎮江南多年,權勢熏天。
別說尋常官員。
便是總督、巡撫這等封疆大吏見了,也要賠上三分笑臉。
如今賈瑞這般,委實是半點臉麵也不給留。
王祥身後那十三名黑衣高手已齊齊怒喝出聲。
“公公,讓屬下等斬了這小畜生!”
“區區西廠餘孽,也敢辱我鎮守府!”
“請公公下令!”
……
這十三人,正是王祥座下橫行江南、凶名極盛的冷血十三鷹。
王祥盯著賈瑞半晌,眼中殺意越積越濃。
他已收到確切密報,雨化田死在星落原。
西廠人馬更是死傷慘重。
更重要的是,神京城那頭也傳來了訊息。
隆武帝龍體每況愈下,太上皇一係已然按捺不住,蠢蠢欲動。
如此大勢之下,西廠便如大廈將傾,哪裏還值得他再忌憚?
想到這裏,王祥臉上最後一絲猶豫也褪盡了。
隻冷冷一揮手。
“拿下。”
這兩個字剛落,冷血十三鷹已齊齊動了。
隻見那十三道黑影自樓船甲板上拔地而起。
或縱或掠,或踏桅杆或踩船舷。
竟如十三隻黑鷹撲食一般,直朝岸邊賈瑞所在疾撲而來。
人尚在半空,那股獵獵勁風便已壓得碼頭邊許多丐幫弟子踉蹌後退,連呼吸都覺一滯。
黃嫆眼神微凝。
石峰也禁不住攥緊了拳頭。
這冷血十三鷹的凶名,他們都聽過。
江南多少成名人物,便是折在了這夥人手裏。
如今一齊撲下,聲勢之盛,便連湖邊霧氣都似被壓得向兩旁退了開去。
賈瑞卻隻是抬了抬眼。
那雙眼眸裡,淡淡映著半空撲來的十三道身影,竟無半點波瀾。
下一瞬,他忽然伸手虛空一抓。
“鏘~”
一聲劍鳴乍起。
旁邊一個汙衣弟子腰間懸著的銹鐵劍,竟似被什麼無形氣勁猛的一扯。
脫鞘而出,直直飛入賈瑞掌中。
賈瑞五指握劍,銹跡斑斑的鐵劍才一入手,體內九陽真氣與皇道真氣便已同時湧入劍身。
霎時間,那破舊劍鋒竟發出一陣不堪重負般的嗡鳴。
彷彿這一截凡鐵,根本承受不住他這等澎湃浩大的內力灌注。
賈瑞手腕微沉,橫劍平胸。
那姿勢並不如何花哨,甚至平靜得有些過分。
可就在下一瞬。
他忽的揮劍向前,虛空一劃。
“嗡~”
一道長達數丈的恢弘劍氣,自銹鐵劍上轟然橫掠而出!
那劍氣色如淡芒,卻又淩厲得近乎刺眼。
甫一離劍,便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橫著抹向半空中撲來的冷血十三鷹。
一切發生得太快。
那十三人前一刻還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撲下。
後一刻,身形卻都齊齊微微一頓。
就像有人在半空中,拿一根極細極薄的線,從他們腰腹間輕輕抹了一下。
緊接著,鮮血猛的爆開!
“噗~噗~噗……”
那十三道黑影竟無一例外,自腰間齊齊斷開。
上半身與下半身在半空中生生分離。
五臟六腑、鮮血腸肚嘩啦啦一齊灑落。
混著碎裂兵刃,盡數墜進湖水之中。
湖麵瞬間紅了一大片。
有幾個命硬些的,上半身落水之後。
一時竟還未死絕,抱著自己斷裂的腰腹發出淒厲尖叫。
那聲音在晨霧與湖風裏一盪,直叫人頭皮發麻。
碼頭上,滿場皆驚。
汙衣派、凈衣派,連同樓船上的兵卒。
都像在這一瞬被人迎麵重重打了一記悶棍,竟齊齊呆住。
誰也沒想到,方纔那氣焰逼人、撲殺而下的冷血十三鷹。
竟被賈瑞一劍橫空,直接都斬成了兩段!
黃嫆望著湖麵那一片翻湧血浪,眸中異彩一閃而過。
忍不住低低吐出一句。
“此人能這般橫行江湖,果然不是虛名。”
石峰、魯大為這邊則先是一愣,繼而汙衣派群丐裡爆出一陣驚天喝彩。
“好!”
“賈大人好劍法!”
“殺得好!”
……
王祥臉上的肌肉卻已一寸寸繃緊。
他怎麼也沒想到。
雨化田才死,西廠之中竟又冒出這麼一個狠得邪門、強得離譜的年輕人來。
可還不待他再想什麼,賈瑞已然長嘯一聲。
那一聲長嘯,竟如龍吟裂空,直震得湖麵細浪翻滾。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
已自碼頭上拔地而起,徑直朝王祥座船撲去。
昨夜自星落原雨化田隕落,他心裏那股怒火本就越燒越旺。
如今王祥不知死活,偏還撞到麵前來。
那便索性殺個痛快!
管你什麼金陵鎮守太監,什麼司禮監,什麼太上皇一係。
敢擋在他麵前,便一概殺了!
王祥見賈瑞竟敢孤身撲船,也不由又驚又怒。
當即厲喝:“放箭!”
樓船與左右戰船上的弓弩手如夢初醒。
頓時箭如驟雨,密密朝半空中的賈瑞射去。
可賈瑞此刻發動不死印法,身形快得何等可怖。
那些箭矢才堪堪離弦,他人影便已在半空中一掠而過。
那漫天箭雨盡數落空。
賈瑞掠至樓船船頭。
足尖一點,白衣落葉般輕飄飄踏上船頭欄杆。
銹鐵劍順勢一掃,最前頭幾名弓箭手連哼都未哼一聲。
便已被齊齊斬飛。
賈瑞長劍一挺,直指王祥。
王祥臉色陰沉到了極處,卻也不再後退。
隻聽“鏘”的一聲銳響,他腰間長劍已然出鞘。
那劍色澤暗青,劍身極薄。
一拔出來,周遭空氣裡便似多了幾分陰冷銳氣。
與此同時,王祥整個人氣息陡變,原本那股宦官獨有的陰柔之氣竟猛的拔高。
身形一晃,便帶出道道殘影,快得如同鬼魅。
岸上黃嫆、魯大為等人瞧見,心頭都不由一驚。
好快!
這般身法劍術,絕不是尋常六品宗師可有。
怪不得江湖上早有傳聞。
說這位金陵鎮守太監曾輕鬆斬殺過來行刺的六品宗師高手,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賈瑞見了,卻隻冷冷一笑。
“又是蓮花寶典的功夫?”
他昔日在神京皇城比試時,便已見識過這一路邪功。
說到底便是一個“快”字。
快到旁人肉眼難辨,快到尋常高手尚未來得及反應。
王祥既已踏入六品宗師境,這蓮花寶典又練到一定火候。
同境之中,的確少有人敵。
隻是旁人無法抵禦這蓮花寶典,賈瑞卻不放在心上。
他身負不死印法,本就最擅化生死於無形,避虛實於一線。
“要比快?”
“那便試試看。”
話音未落,不死印法已被他全力催動。
剎那間,他整個人彷彿自原地消失了一般。
下一瞬。
兩道身影便已交錯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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