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
朱雀將兩人這一番對話盡數聽在耳中。
心裏也不由微微一動。
想不到這薛家二房的少女。
年紀輕輕,竟有這般見事明快、當機立斷的心性。
單這一份眼光,便已勝過許多鬚眉男子。
朱雀心中同時對那從未照過麵,卻聲名鵲起的同僚賈瑞生出幾分好奇心思來。
此人不僅崛起甚速,在朝堂與江湖間掀起無數風浪。
便是薛家這等重利的商賈之家。
也肯為他拋家棄業、傾力相助。
想來定也不是尋常人物。
她不再隱藏,徑直閃身入堂。
薛蝌、薛寶琴兄妹齊齊一驚。
薛蝌忙擋在薛寶琴前麵,正要說話。
朱雀已抬手亮出西廠令牌。
聲音微啞,冷靜道:“我是西廠朱雀司千戶,無意驚擾。我如今被甄家和龍禁尉索捕,請兩位助我出城。”
薛蝌聞言臉色微變,尚自猶疑。
薛寶琴卻先看清她肩頭血跡,又看見那麵令牌,眼神頓時一亮。
“姐姐是西廠的人?”
朱雀點頭:“不錯。”
薛寶琴當即道:“既是和瑞大哥哥一般都是西廠的人,我們自然義不容辭。
隻是如今金陵出城官道、水路多半都被甄家盯死了,姐姐要我們送你去哪裏?”
朱雀原本想南下追雨化田。
可念頭一轉。
自己如今重傷中毒,且勢單力孤。
她剛得的最後一條確切情報,是賈瑞仍在揚州。
如今能去救援督主的,恐怕隻有那賈瑞了。
當即道:“送我去揚州,找賈瑞。”
薛寶琴幾乎沒有遲疑,立刻轉身吩咐下人。
“去後碼頭,把那艘不掛我薛家旗的快船準備好。東西都不帶了,現在就走。”
……
揚州,鹽幫總舵。
內堂之中,一幅攤開的江南輿圖懸在牆上。
山川水脈、城池渡口,皆以硃砂細細標出。
賈瑞負手立在圖前,眉頭微鎖。
過了片刻,他方纔側過身來,看向一旁的呂秀才。
沉聲道:“還沒有督主的訊息麼?”
立在身側的呂秀才聞言,麵上浮起幾分凝重與怪異。
“啟稟大人,我等自入揚州起,便已按舊例去聯絡西廠在揚州一帶的暗樁和接頭人。
可奇怪的是,那邊至今沒有半點督主的確切訊息傳來,連朱雀司的人,也始終不曾露麵。”
賈瑞聞言,眉頭愈發擰緊了幾分。
西廠在江南的情報網路,向來由朱雀司經手。
按理說,他率玄武司南下,高郵湖又鬧出這樣大的動靜。
朱雀司斷沒有裝聾作啞的道理。
更何況,雨化田身在江南,這中間本該早搭起訊息往返的線。
可如今他自高郵到揚州,竟像是一頭闖進霧裏,前後都無人接應。
這透著一股極不尋常的氣息。
據他所知,朱雀司掌司千戶朱雀,是個極縝密也極穩妥的人。
斷不該在這等節骨眼上出紕漏。
賈瑞抬眼看了看那幅輿圖,目光在金陵上緩緩掃過。
若要對甄家動雷霆手段。
單憑他玄武司這幾千人馬。
即便手上已有林如海被害、鹽務貪墨、萬毒門供詞等種種證據,仍舊嫌薄。
甄家在金陵經營多年,根基太深。
單是龍禁尉南鎮撫司,在金陵及江南一帶便有上萬人馬。
司禮監派駐金陵的鎮守太監,又握著江南大營十萬兵馬。
真要掀桌子,必得雨化田統合西廠在江南的所有力量,方能做雷霆一擊。
偏偏在這時候,雨化田那邊竟像斷了線一般。
正思忖間,外頭腳步急響。
程淮秀已掀簾而入。
她今日麵色卻比平日更沉了幾分。
一進門便道:“賈大人,剛得的訊息。揚州幾家大鹽商聯合上書,向龍禁尉南鎮撫司檢舉我鹽幫壟斷漕運、欺行霸市、私設水卡、侵吞漕糧,還說我鹽幫勾連江湖匪類,劫商壓船,擾亂揚州水道。
如今龍禁尉南鎮撫司揚州千戶所已在調人,像是要拿我鹽幫開刀。還有江南大營那邊,也有兵馬往揚州一帶調動的跡象。”
“是甄家。”
賈瑞幾乎想也不想,便冷冷吐出三個字。
自己殺了甄家一子一女。
對方終於有反應了。
程淮秀麵有慍色道:“除了他們,還能有誰?那些大鹽商平日仗著甄家撐腰,在鹽路上偷斤減兩、壓價奪貨、以次充好,遇著不服氣的小商戶,便買通水匪、半道劫船。
如今倒有臉反咬我鹽幫一口,說我們壟斷漕運、為非作歹,真真是把黑白都顛倒過來了。”
她說著,眼中怒意愈盛。
又看向賈瑞。
“我鹽幫人雖多,可說到底,終歸是江湖幫眾。真要對上龍禁尉和江南大營的朝廷兵馬,隻怕擋不住太久。”
賈瑞點了點頭,神情卻未見慌亂。
隻道:“無妨。有我西廠玄武司在,龍禁尉和那鎮守太監動不了鹽幫。”
程淮秀聽了,心裏略定。
剛要再說什麼,外頭又是一陣急促腳步。
白玉堂闖進來。
“大人,金陵薛家有船來了,還帶來了一個人。”
……
內堂之中。
朱雀換過了一身乾淨衣裳,卻依舊難掩麵色蒼白。
方纔進門後,賈瑞已用內力替她逼出毒。
她將金陵暗樁被破、青鸞假傳密信、龍禁尉與青龍會圍殺,以及雨化田被引往太湖星落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此刻話說完,賈瑞卻沒有立刻出聲。
隻是重新走到江南輿圖前,目光沉沉落在太湖周圍。
若朱雀所言無差。
那麼雨化田前日自王盤山島改道,沿錢塘江入內河,再折運河北上,如今多半已經近了太湖。
呂秀纔在一旁看著賈瑞背影,終究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低聲道:“大人,龍禁尉揚州千戶所和江南大營那五千兵馬,如今已在揚州附近集結。您若此時把玄武司都帶走,鹽幫這邊……”
他話沒有說完,可堂中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玄武司一撤,鹽幫便成了空架子。
到時整個鹽幫上下怕是要被一掃而空。
更別提鹽幫這如今還有林黛玉、薛寶琴這等女眷。
一旦甄家那邊翻臉,後果不堪設想。
賈瑞緩緩回過頭。
目光自程淮秀、林黛玉、薛寶琴等人身上一一掃過,心頭也不由微微一沉。
他若馳援雨化田,必是星夜急行。
路上還有可能遭到甄家安排的伏擊。
絕不可能帶上林黛玉、薛寶琴諸女。
可若不去……
朱雀站在旁邊。
見到賈瑞麵露沉吟,頓時有些急了。
強撐著上前一步。
朝賈瑞正色道:“賈大人,督主如今深陷險境,隻有你和玄武司還能救援。還請你……”
賈瑞打斷道:“不用多言,我現在便去星落原。”
朱雀先是一喜,隨即卻見賈瑞已轉頭看向呂秀才。
沉聲吩咐:“你們率玄武司眾兄弟繼續駐紮揚州。有玄武司這幾千人馬在,龍禁尉南鎮撫司和江南大營的人,便不敢輕舉妄動。程幫主、林妹妹、琴妹妹,皆留在揚州。”
朱雀臉色頓時一變。
“賈大人,若無玄武司同去,單憑你一人……”
白玉堂也忙道:“不錯,大人,星落原那邊既是甄家設局,高手必不會少。你單槍匹馬,太危險了!”
呂秀才、程淮秀也齊齊望向賈瑞,顯然都不贊成。
林黛玉和薛寶琴更是麵露擔憂之色。
賈瑞卻擺了擺手。
“無妨,督主身邊亦有青龍司的人馬。甄家若真要對督主動手,用的多半也是武道高手,人多未必有用,反倒拖慢腳程。”
“何況,真帶大隊人馬趕去,也未必來得及。”
堂中眾人一時無言。
他們都知道,賈瑞說的是實話。
賈瑞朝眾人略一頷首。
“揚州交給你們了。”
說罷袍袖微動,整個人已如一抹淡影,自原地倏然掠起。
不死印法催發,身形隻一晃,便已掠出內堂。
再一晃,竟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這一下快得匪夷所思。
朱雀雖久聞賈瑞之名,也知他武功驚世。
可如今親眼見了這等身法,仍是不由心頭一震,暗自駭然。
怪不得督主會這樣看重此人。
她心中暗暗祈禱。
希望賈瑞趕去能及時示警雨化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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