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花廳。
戲台上正唱著《南柯夢》,笙簫管笛之聲悠揚婉轉。
賈母歪在榻上,和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媽等太太有一搭沒搭的說話。
邊上一桌,黛玉、寶釵、湘雲、探春等一眾姐妹團團圍坐。
唯獨中間夾雜著一個大臉賈寶玉。
格格不入,卻又死乞白賴的窩在姑娘們中間。
因著衛家謀逆、史家險些跟著遭殃。
而賈寶玉言語中卻隻顧替那衛若蘭喊冤。
讓史湘雲心裏始終耿耿於懷。
見著這隻知在脂粉堆裡廝混的二哥哥。
也便是一張冷臉,連個正眼都不給。
而林黛玉更是早就看透了這塊“通靈寶玉”的內裡。
更因有了賈瑞對比,已然對賈寶玉視若無睹。
寶玉偏不知趣,厚著臉皮湊過去。
嬉笑道:“林妹妹,那戲台上的小旦扮相極好,倒是與你有些相似呢……”
話未說完,黛玉柳眉微蹙。
淡淡瞥了賈寶玉一眼。
隻撇過頭去,與湘雲低語。
“也不知道瑞大哥哥今日忙不忙,璉二嫂子的生辰,他若不來,倒是少了一些意味。”
湘雲抿唇道:“瑞大哥哥是大忙人,想來忙得腳不沾地。可今日是鳳姐姐生辰……若他來了,也該露個麵。”
黛玉“嗯”了一聲,眼裏倒生出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賈寶玉討了個沒趣,又見林黛玉隻關心賈瑞。
心裏頓時急怒交加。
好啊!為了個賈瑞,你竟連我們許多年的情誼都拋諸後腦了?
既然你這般不在乎我,我定要做些事叫你難受方可。
正賭氣時,外頭忽傳來通報聲。
“老太太、太太!宮裏……宮裏娘娘派人出來賞賜禦物了!”
眾人聞言,忙都止了聲息,起身肅立。
隻見那甄嬤嬤領著兩個捧盤的小太監,昂然走了進來。
賈母忙領著眾人行跪拜大禮。
甄嬤嬤也不急著叫起,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
“哪位是賢德妃娘孃的胞弟,銜玉而生的寶玉?”
王夫人聞言大喜,忙推了寶玉一把。
陪笑道:“回甄嬤嬤的話,這便是寶玉。”
甄嬤嬤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
讚賞道:“果真是人中龍鳳。”
說罷,她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哪位又是薛家的大姑娘,薛寶釵?”
眾人皆是一愣。
薛寶釵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雖覺異常,卻也不失禮數。
緩步出列,福了一福。
不卑不亢道:“民女薛寶釵,見過嬤嬤。”
甄嬤嬤眯著眼,半晌才點頭笑道:“果然是娘娘看中的,模樣倒好。”
她一揮手,兩個小太監上前,掀開托盤上的紅綢。
剎那間,一股異香撲鼻而來,隻見那紅綢底上,赫然擺著兩串鮮紅欲滴、流光溢彩的珠串。
甄嬤嬤揚聲道:“娘娘有旨!榮國府公子寶玉,與薛家姑娘寶釵,品貌端方,如金玉相映,堪稱良配。特賜茜香國進貢紅麝香珠各一串,以全‘金玉良緣’之佳話!”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這賞賜,分明是宮裏要指婚的意思?
賈母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抹憂色。
這般作為,不像是元春的作風。
這甄嬤嬤倒像是秉承甄太妃意誌而來。
王夫人卻是喜上眉梢。
她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的薛姨媽和神情大變的寶釵。
心中冷笑:“任你薛家如何風光,到頭來,這萬貫家財還不是要進我家寶玉的口袋?
有了娘娘,甚至是太妃、太上皇的賜婚,我看你薛家敢不敢抗旨。到時候陪嫁若少了,便是漠視皇恩!”
另一邊,黛玉、湘雲、探春等一眾姐妹,此刻卻是麵麵相覷,滿眼憂慮的望向寶釵。
寶釵和賈瑞的關係,她們豈能不知?
賈寶玉聽了這話。
原本心裏有些彆扭,下意識的去看黛玉。
誰知林黛玉非但沒有半點生氣吃醋的樣子。
反而蹙著眉頭,一臉關切的望著寶釵。
那種“全然不在意”的態度,如同一把尖刀,狠狠紮在他的心窩子。
“好!好!好!”
賈寶玉心中那股無名邪火瞬間燒昏了頭腦。
“你既不在乎我要娶誰,那我便真箇娶了寶姐姐給你看。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他又看薛寶釵。
見對方麵若銀盆,眼似水杏,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肌膚瑩潤,比黛玉更具一種嫵媚風流。
若能娶了她,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想到此處,賈寶玉一時情緒上頭。
大步走上前,抓起托盤裏那串紅麝珠。
衝著寶釵癡笑道:“寶姐姐,這紅麝串兒色調明艷,倒是和你那白雪似的肌膚極配。既是娘娘美意,我來給你戴上。”
說著,竟真伸手去抓寶釵的皓腕。
薛寶釵本就因宮中這般忽然賜物而不自在。
心裏想的皆是賈瑞知道了會如何。
猛然見寶玉這般輕薄無禮的湊上來,還要給自己戴這勞什子的珠串。
不由一股羞憤湧上心頭。
“啪!”
她素手猛的一推。
“嘩啦!”
那禦賜托盤頓時被打翻在地。
“寶二爺請自重!”
寶釵後退兩步,俏臉漲得通紅。
“男女授受不親!你豈可這般無禮!”
她又轉過身,對著那滿臉慍怒的甄嬤嬤行了一禮。
正色道:“娘娘美意,民女不敢受!民女蒲柳之姿,高攀寶二爺,更從未聽過什麼‘金玉良緣’的荒唐話。還請嬤嬤將東西收回!”
全場頓時嘩然。
這般打翻推卻禦賜之物,乃是大不敬之罪。
王夫人氣得臉都青了。
指著薛姨媽怒斥道:“這就是你養的好女兒?居然連聖恩都敢推辭?這是要造反不成!”
寶玉先被黛玉無視,又被寶釵當眾叱責,惱得眼眶都紅了。
心頭那股獃性子愈發湧了上來。
“寶姐姐,你明明有個金鎖,我這兒有玉,人人都說是一對,你怎能說沒聽過?”
寶釵聞言,秀眉緊蹙。
忽的伸手探入領口,一把拽下那枚從小戴到大、從來沒有離身的金鎖。
“這金鎖是個癩頭和尚給的,說是驅邪避災的玩意兒。我帶著它,不過是為了保平安罷了。”
“既然這勞什子讓寶二爺誤會了,惹出這許多是非來……”
“噹啷!”
那枚金鎖被摜在地上。
“那這金鎖,不要也罷!”
“我的兒!你這是做什麼?”
薛姨媽心中一驚。
“那和尚說,你命中帶煞,若無這金鎖庇佑,怕是要遭遇大劫難的啊!”
寶釵淡淡一笑。
“母親放心!我便是要遭災,也不留著這叫人誤會的東西。”
甄嬤嬤臉色當即沉下來。
“好大的膽子!娘娘所賜,豈是你能隨便摔打推拒的?你薛家這是要藐視皇恩?信不信老身回宮稟報,治你們一個大不敬之罪!”
花廳內氣氛凝重。
王夫人冷笑連連,賈母滿麵愁容,眾姐妹驚慌失措。
這時賈瑞的聲音悠悠傳來。
“藐視皇恩?”
“我卻是從來沒有聽過,大夏朝的皇恩,居然是這般強人所難的道理。”
“這到底是賢德妃娘孃的意思,還是甄太妃的意思?”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