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慈寧宮。
一位身著團龍華服、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端坐在軟榻上。
在他身側,一位氣質雍容華貴的老婦人正親手奉上一盞參茶。
“陛下。”
那老婦人輕聲道:“陛下這兩日忽又安排各家勛貴出身的嬪妃省親,不知是何緣故?”
這位充滿帝王威嚴的老者,赫然正是大夏朝真正的掌權者太上皇。
而那老婦人便是出身江南第一世家甄家的甄太妃。
太上皇接過茶盞,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慍怒。
“哼!還不是老四那個逆子!這大半年來,他養的西廠到處咬人,這次更是連衛家都被抄了家。”
“如今那些勛貴個個風聲鶴唳,朕不施點手段安撫怎麼行?”
甄太妃陪笑道:“如此說來也是,省親正能體現陛下對那些勛貴們的恩寵,可安他們的心。”
“不過……其他家倒也罷了。臣妾聽說那榮國府這些年奢靡無度,內囊早就盡了。這省親的開支恐怕他們承受不起。”
太上皇不以為意。
“哼,那省親園子不是早就建好了?不過是回去走個過場,能花多少錢?”
“賈家如果連這點錢都拿不出,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
“賈家這些年深負朕望,族中子弟沒一個成器的。”
“偏生出了個叫賈瑞的旁支,卻又跟了老四和那個賤婦,專跟朕作對。”
“若不是老四和那賤婦力保,朕早就砍了他。”
甄太妃察言觀色,適時的遞上一句話。
“陛下息怒。皇帝畢竟年輕氣盛,有些事確實做的過頭了。倒是忠順親王,對陛下極為孝順。連臣妾這慈寧宮都日日來請安,言語間全是掛念陛下龍體。”
太上皇神情微微一凜,斜睨了她一眼。
“哼,老八的心思,朕知道。不過……想坐這社稷江山,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朕聽說他私下裏籠絡了不少朝堂官員和江湖草莽,還給自己造勢了個‘八賢王’的名頭?”
“哼,讓他消停點吧!還沒到時候呢!”
甄太妃不敢再多言,岔開話題。
“說起那榮府沒錢,臣妾倒是曾聽那賈王氏(王夫人)說起,寄居在榮府的薛家,如今卻聲勢不小。”
“不但被那萬貴妃賜了絲綢採辦的皇商份額,還壟斷了神京往南的水運碼頭生意,鋪了錢莊,日進鬥金。”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笑道:“想當初薛家承襲紫薇舍人,亦是元勛一脈。賈史王薛,同氣連枝。”
“聽說如今那薛家,倒是和那賈家旁支走得極近,這樣下去,怕不是要成皇帝和那萬貴妃的錢袋子了……”
太上皇放下茶盞,目光如炬的看著甄太妃。
“你想說什麼?”
甄太妃笑道:“臣妾聽說薛家有一女,生得花容月貌,且帶著金鎖,說是要找個有玉的配。正好榮府有位銜玉而生喚作寶玉的公子,年齡相仿。陛下何不給兩人賜婚?”
“一來可顯陛下體恤勛貴之意,二來嘛,也能把薛家的財囊歸入賈家,繼續為陛下效力。”
太上皇聞言,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
“這等小事,你自去操辦就是了。隻是記住,別丟了皇家的顏麵。”
“是,臣妾遵旨。”
待太上皇離去後,甄太妃喚來心腹甄嬤嬤。
低聲囑咐道:“明日你以賢德妃的名義去一趟榮國府,賞賜一些禦物。”
“記住了,給那寶玉和薛家丫頭的賜賞,要一模一樣,且要透出點賜婚的意思來……”
……
鳳藻宮。
殿內人氣清冷,氣氛蕭索。
賈元春端坐鳳榻上。
一身明黃色的鸞鳳綉袍,襯得她那張雍容華貴的臉龐愈發蒼白哀柔。
“娘娘請看,這是太妃娘娘特意吩咐老奴挑出來的。”
甄嬤嬤手中托著兩個紅漆描金的托盤。
語氣雖恭敬,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思。
“這一份是送給娘孃的胞弟寶二爺的,這一份……是送給寄居在府上的薛家大姑孃的。”
“太妃娘娘說,這紅麝香珠串乃是茜香國進貢的稀罕物,統共就這麼兩串,正好送給那對金童玉女,也正好全了‘金玉良緣’的佳話。”
元春看著那兩份一模一樣的賞賜,不由秀眉緊蹙。
她雖身居宮中,卻也時常從前來探望的賈母和王夫人那得到些訊息。
那薛如今藉助西廠之勢,不僅得了萬貴妃的青眼,更與自己那族弟賈瑞走得極近。
甚至聽說之前,那寶釵還隨賈瑞夜闖驍騎營。
雖說是為了公事,但孤男寡女,其中的情分已是不言而喻。
而自家母親王夫人,卻對賈瑞恨之入骨。
一心想要撮合寶玉和寶釵的婚事,好借薛家的財勢來填榮府的窟窿。
今日甄太妃這般的賞賜,分明是想將薛家強行綁在太上皇這艘船上。
同時逼著賈家與正受聖寵的賈瑞更加離心離德。
“甄嬤嬤費心了。”
賈元春勉強笑了笑,聲音卻有些發澀。
“太妃娘孃的恩典,本宮自當銘記。隻是……這般厚賜,怕是折煞了兩個孩子。”
甄嬤嬤渾不在意的擺擺手。
不容辯駁的道:“這是太妃娘孃的一片心意。娘娘你是個明白人,當不會違逆了太妃娘孃的意思。”
說罷,她逕自行了一禮,便退了下去。
賈元春望著那甄嬤嬤離去的背影,隻覺心頭髮怔。
外人隻道她是皇妃。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享盡了人間的富貴。
可誰又知道,這鳳藻宮不過是一座華麗的空中樓閣,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她入宮已久。
可當今聖上,從封妃之日開始,便從未踏入這鳳藻宮半步。
她就像一個被擺在神龕上的精緻玩偶,守著這活寡般的日子。
為了家族不得不依附在甄太妃的羽翼下麵,在夾縫中求生存。
賈元春苦笑一聲。
眼前不由浮現那日在宮中偶遇的族弟賈瑞。
那賈瑞與暮氣沉沉的寧榮兩府截然不同。
他身上有一種如初升朝陽般勃發的英銳之氣。
相比自己那喜歡在閨閣廝混的弟弟賈寶玉,賈瑞更有賈家創業先祖的好男兒氣概。
如今甄太妃所為,定會引起薛家乃至賈瑞的反彈。
而賈家,怕是連最後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小姐……”
一聲輕喚打斷了她的沉思。
貼身丫鬟抱琴捧著一盞熱茶,輕手輕腳的走了過來。
她是元春從孃家帶進宮的丫頭,最懂得自家姑孃的心思和處境。
抱琴將茶盞放下。
看了看四下無人,這才湊到元春耳邊。
壓低聲道:“小姐,太上皇前兒個不是特地又恩準小姐您七日後再次回榮府省親嗎?”
“到時候,小姐在那府裡找個機會,私下裏召見那位瑞大爺,將這其中的緣由分說一二……那瑞大爺定能明白小姐這裏的苦衷。”
元春聞言,那雙哀愁的眸子不由微微一亮。
“是了……我還要回府去省親!”
“隻要能想辦法和瑞弟見上一麵,自能和他說清楚。”
想到這裏,元春心中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隨即又多了一種莫名的期待和忐忑。
“瑞弟……”
她紅唇輕啟,無聲的念起了這個名字。
那聲音裡,藏著幾分對家族未來的希冀。
似乎……還夾雜著一抹別樣的意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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