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緩坡。
塵土滾滾,騎兵如林。
為首的千餘騎,清一色的白紋飛魚服,乃是西廠白虎司的精銳緹騎。
而在他們後麵,則是近萬南陽衛兵馬。
策馬立在最前方的,正是一身千戶飛魚服、麵色陰沉的西廠白虎司掌司千戶陳洪。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百戶。
正是當初在皇城比武中受了重傷,又被賈瑞救回一命的朱七。
其餘數人,皆是陳洪平日裏倚重的心腹太監,他的“乾兒子”們。
陳洪勒住韁繩,眸子微眯,眺望著遠處的戰局。
那裏,數萬流民如蟻群般瘋狂圍攻。
而那搖搖欲墜的防線中,那一抹屬於西廠玄武司的飛魚旗獵獵飄揚。
“乾爹。”
一個瘦長臉的年輕太監策馬湊上來。
此人乃是陳紅的心腹乾兒子,白虎司百戶劉永。
他用馬鞭指了指前方遠處被困的賈瑞等人,臉上堆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諂笑。
壓低聲道:“那是玄武司黃錦黃公公的人馬。我們若是再晚來片刻,恐怕就要被這幾萬亂民生吞活剝了。”
陳洪冷哼一聲,沒搭腔。
劉永眼珠一轉。
試探著進言道:“兒子聽說,咱們西廠擴充在即。呂公公遵循督主之命,要在千戶之上,再設一位‘鎮撫’,統管京中白虎、玄武兩司。”
他抬眼偷看陳洪臉色,見陳洪不說話。
又小心翼翼道:“這個位子,西廠在京諸人中,也隻有乾爹您和那黃公公有資格爭上一爭。”
提到黃錦,陳洪臉上露出一絲慍怒、不屑之色。
劉永見狀心中大定,忙趁熱打鐵。
“那黃公公本是個無能之輩,全仗著他手下那副千戶賈瑞,屢立功勞,才讓原本墊底的玄武司聲威煊赫,甚至還壓過了咱們白虎司一頭。”
“乾爹若要坐那鎮撫的位子,必不能讓那黃錦好看,不如……”
陳洪側過臉,那張標誌性的陰沉臉上看不出喜怒。
隻皮笑肉不笑道:“那依你之見,又當如何?”
劉永見陳洪似意有所動,心中一陣欣喜。
忙道:“乾爹,我們一路從南陽奔襲而來,大家人困馬乏。不如……暫且在此稍歇片刻,讓馬匹回力,也讓番子們喘口氣。”
“到時候再行出擊,這也是合情合理之事,縱然呂公公知道,也無話可說。您看……”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確。
便是讓無生教流民大軍先碾殺賈瑞等玄武司眾人。
然後白虎司再出擊。
既平了亂,立了大功。
又斷了黃錦臂膀,給陳洪掃清障礙。
此言一出。
周圍幾個心腹太監麵麵相覷,卻無人出聲反駁,顯然都有些意動。
“不可!”
一聲怒喝驟然響起。
朱七向陳洪拱手道:“陳公公!賈副千戶身為我西廠棟樑,自入廠以來,屢立大功,揚我西廠威名。如今他有難,玄武司同僚命懸一線,我白虎司豈能坐視不理?若傳出去,豈不讓外人寒心!”
劉永被駁了麵子,頓時陰陽怪氣的冷笑道:“朱百戶,誰說不救了?咱家隻是說‘稍歇’。”
“再說了,乾爹這是顧全大局。我們若是貿然衝下去,兵疲馬乏,萬一陷在裏頭怎麼辦?”
“你這般心急火燎的,莫不是收了那賈瑞什麼好處,竟置乾爹和我們白虎司的安危於不顧?”
“你放屁!”
朱七臉漲的通紅。
“老子的命確實是賈副千戶救的,但這顆心是向著西廠向著白虎司。不像你這個閹貨,滿肚子壞水。”
“好了。”
陳洪淡淡開口。
他看了一眼朱七,又掃視了一圈周圍幾個心腹太監。
“你們幾個,覺得劉永的建議如何?”
那幾名心腹太監對視了一下。
他們深知陳洪一向與黃錦不和。
那黃錦仗著著呂公公的偏愛,被扶持為玄武司千戶。
偏那黃錦運氣也好,又遇到賈瑞這等得力下屬。
這一路功勞不斷,皆是賈瑞所立。
在西廠地位便水漲船高。
尤其是最近西廠大肆擴充,在千戶之上又設立鎮撫一職。
廠內已有風聲傳出,呂公公有意讓黃錦做那鎮撫。
陳洪前幾日氣得飯都吃不下。
如今麵對這般場景,若說沒有其他心思,亦是不可能的。
若是那賈瑞和八百緹騎皆盡死了。
玄武司必元氣大傷,黃錦亦再難與陳洪爭。
想到此處,幾名心腹太監紛紛低頭躬身。
“兒子們唯乾爹馬首是瞻。”
“劉永之言,亦有一定道理。此時出擊,確實風險頗大。”
“還是穩妥一些好。”
……
陳洪聽罷,嘴角勾起一抹難得的笑意。
看向劉永:“難為你為咱家這般考慮。”
劉永聽得這句話誇獎,隻覺骨頭都輕了幾兩。
忙賠笑道:“乾爹折煞了兒子了,兒子為乾爹著想是天經地義的。隻要乾爹能當上鎮撫,壓那黃錦一頭,兒子就是死了,也心甘情願。”
他隻道這番獻計。
陳洪一旦當上鎮撫,那白虎司千戶一職怕是非他莫屬。
“是麼?”
陳洪點了點頭。
“既如此,那便成全你的一片孝心吧。”
“來人!”
“在!”
兩個如狼似虎的番子當即應聲上前。
“將劉永拿下,在陣前斬了。用他的頭祭旗!”
這一聲令下,如平地驚雷。
不隻是朱七愣住了,其餘幾個心腹太監更是傻了眼。
而劉永被兩名番子按倒在地,冰涼的刀鋒架在脖子上。
這才肝膽欲裂的反應過來。
拚命磕頭:“乾爹!乾爹饒命啊!兒子無罪!兒子是一心為了乾爹啊!”
陳洪策馬到他麵前。
冷然道:“咱家是跟那黃胖子不和,咱家也看不上他那無能的樣子。他就算做上鎮撫,咱家依舊看不起他。”
“不過……”
陳洪話鋒一轉,聲音如刀鋒一般刮過眾人的耳膜。
“這,不是你出這等餿主意,拿西廠同袍的性命去填補你自己前程的理由!”
他抬頭,目光冷冷掃視著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心腹太監。
一字一句道:“你們都給咱家聽好了。”
“我西廠自成立之日起,就是在東廠和龍禁尉的夾縫裏求活。若人人都像這蠢貨一樣,對內下絆子、坑同袍,搞這些窩裏鬥的把戲,我們西廠早就被人吃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那賈瑞飛揚跋扈,咱家看著也不順眼。但他有一句話,說到了咱家心坎裡。”
“西廠,對內要精誠團結,對外才能無堅不摧!”
“今日若不殺你,明日便有人敢賣了咱家,賣了整個西廠!”
“劉永之言,咱家不想再聽到第二次。”
陳洪說罷揮了揮手。
番子手起刀落。
“哢嚓!”
劉永的頭顱當即滾落在地。
白虎司眾人皆被陳洪這雷霆手段震懾,齊齊下馬跪倒在地。
齊聲道:“陳公公深明大義!我等從此絕無二心,願為公公和西廠效死!”
陳洪點點頭。
對神情激動的朱七道:“去把後麵的史指揮使請過來。”
片刻後,南陽衛指揮使史鼐策馬趕到。
“史大人,前方就是無生教的流民大軍。根據我西廠確鑿線報,洛陽衛指揮使衛修,您的兒女親家,已勾結妖教,謀逆造反。”
說到此處,陳洪那雙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史鼐。
“這謀逆誅九族的大罪。不知史大人……打算何去何從?”
史鼐聞言,隻覺五雷轟頂。
心中將衛修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他史家雖也是開國十二侯之後,但如今已是空架子。
哪裏經得起西廠這般折騰?
若是被陳洪這個西廠有名的“冷麵閻王”咬上一口。
扣上個謀逆的帽子,史家恐怕就要抄家滅門了。
“陳公公明鑒!”
史鼐冷汗如雨下,忙不迭的和衛家撇清關係。
“衛修那逆賊喪心病狂,下官與他勢不兩立!至於那兒女親家之說……純屬衛家自作多情,我史家從未答應過什麼婚約,更是與其斷絕來往!”
“討伐逆賊,原是臣子本分。陳公公隻管下令,我南陽衛上下,唯西廠馬首是瞻,絕無二話!”
陳洪冷冷的盯了史鼐片刻,直盯得對方心裏發毛。
“既如此,那就請史大人……隨咱家一起衝鋒陷陣,用逆賊的血,來洗清史家的嫌疑吧。”
說罷,陳洪馬鞭指向前方。
尖聲道:“白虎司、南陽衛!”
“隨咱家殺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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