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
上官婉兒身形翩若驚鴻,手持寒玉墨筆淩空虛點。
每一筆劃出,都帶起凝練的勁氣,竟隱隱有破空之聲。
筆鋒遊走間,如龍蛇起陸,又似高山墜石。
“好俊的功夫!”
擂台下群豪喝彩。
一位用判官筆的老江湖瞪大眼睛。
驚嘆道:“這是顏魯公的《祭侄文》。筆意清奇,筆勢沉雄。那一招‘長豎’,勁力透空三尺,要是點在人身上,怕是骨頭都要酥了!”
旁邊一書生模樣的江湖客亦搖頭晃腦贊道:“以文入武,化筆為鋒。不愧是蘭台閣的‘墨筆驚鴻’!”
便是武當看台上,那眼高於頂的宋青山,此刻也不禁微微頷首。
“橫如千裡陣雲,折如百鈞弩發。果然是江南文脈之地的名門氣象。”
身處局中的賈瑞,眼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這等將點穴功夫融入書法之中的功夫。
筆鋒便是劍鋒,橫折撇捺皆是殺招。
意在筆先,勁力透空。
端的是靈動縹緲,書卷氣中藏著淩厲殺機。
他生平從未所見這等功夫。
因此也不立刻破招,反而生出幾分觀賞之意。
腳下步法微動,身形如柳絮隨風,在那密集的筆影中穿梭閃避。
上官婉兒連攻七招。
筆筆點向大穴,卻連賈瑞的衣角都沒沾到。
台下群豪卻是不明其意。
隻見賈瑞一味躲閃,甚至還隱隱湊近前去,身形貼得極近。
頓時噓聲四起。
“這賈瑞搞什麼名堂?”
“剛纔打男人那麼狠,怎麼見了大美人就軟了腿?”
“我看他是色心大起,故意貼上去佔便宜吧!無恥淫賊!”
“好色之徒,裝什麼風雅!”
……
馬車內。
靈兒掀起簾角。
看著台上那兩道身影,眼珠子骨碌一轉,撇撇嘴。
“小姐,這位賈公子之前那般殺伐果斷,怎麼現在見了台上這位,倒是憐香惜玉起來了……”
顏蘭貞正端坐著。
聞言抬眸看去。
隻見台上那兩人錯落身影,不由秀眉微蹙。
“哼。”
顏蘭貞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清麗的臉上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隻淡淡道:“男人們的德行,不都如此麼?”
她父親小閣老顏世蕃娶了整整九房姬妾,自小便見慣了這等事。
隻是話雖如此,那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子莫名的意味。
看台之上。
宋青山輕搖摺扇,冷笑道:“不過如此。”
淩崑崙亦是滿臉不屑:“色令智昏之輩,也配稱劍客?”
唯有峨眉派的周傾城,美眸微微眯起。
她自負容貌絕色,平日裏那些男人見了她哪個不是神魂顛倒?
如今見賈瑞豐神俊朗,武功又高。
且如今對上官婉兒這般“另眼相看”。
心中竟湧起一股不爽與好勝心。
“哼,裝模作樣。”
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擂台上。
上官婉兒久攻不下,又聽得台下那些風言風語。
一張俏臉不由漲得通紅。
她本是清高孤傲的性子,隻當賈瑞真是在戲耍輕薄於她。
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慍怒。
當即嬌叱一聲。
手中墨筆猛的一頓,筆勢陡變,由楷書轉為狂草。
行草飛白,連點成串。
招式大開大合,勁氣破空聲如裂帛,直取賈瑞要害。
賈瑞看罷多時,已瞧出了她這套筆法的精妙與破綻。
雖有書意,卻少了那股子真正遊歷山河、閱盡人間的磅礴大氣。
當即朗聲一笑:“這書法雖妙,卻失之於閨閣之氣。既是以書法入武,那我便回敬你一套以詩入劍!”
話音未落。
“鏘!”
長劍出鞘。
整個人氣質陡變,一股孤高狂放的劍意衝天而起。
“看好了!”
賈瑞長嘯一聲,身形閃動。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隨著這句詩吟出。
他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雪亮的流光,快若閃電,形若彎鉤。
“叮!”一聲脆響。
精準的點在了上官婉兒的寒玉筆桿之上,將她那一招“收鋒回勢”的狂草硬生生逼了回去。
緊接著,賈瑞腳下步伐變幻,如踏星鬥。
“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這一招身法快到了極致。
眾隻覺眼前一花,賈瑞已化作一道殘影。
圍著上官婉兒轉了一圈。
劍尖輕點,如流星墜地,分襲她周身大穴。
上官婉兒大驚失色,手中墨筆左支右絀。
隻覺對方的劍意如長江大河般滔滔不絕。
每一招都暗合詩詞韻律,瀟灑不羈,卻又淩厲無匹。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賈瑞聲如金石,氣勢攀升至頂峰。
他一步踏出,長劍如神龍出海。
指向上官婉兒的招式空隙。
“閑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
……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
賈瑞口中詩句不絕,手中長劍源源遞出。
獨孤九劍的“劍意”藏在詩裡。
卻不因詩而軟。
劍尖所指,皆是上官婉兒筆畫之間的轉折。
你寫“撇”,便露“捺”的空。
你提按之間,便露半寸生死。
上官婉兒原以為自己是寫字的人。
此刻卻像被人一詩一劍拆了章法。
她每退一步,便彷彿退下一行字。
一時間,竟無以為繼。
對方的劍,是以詩融劍,更是古之遊俠赤心!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最後一劍圈地一劃,未等招式用老,他卻已飄然後退。
氣勢劍意卻隱隱壓製著對方。
正如那絕世劍客,功成身退,不染塵埃。
全場一片寂靜。
台下江湖群豪看得瞠目結舌。
這等將詩詞歌賦完美融入劍法。
既有文人的風骨,又有武者的瀟灑俠氣,實乃生平僅見!
馬車內。
丫鬟靈兒也看得發獃。
小聲道:“小姐,他,還會作詩呢……”
顏蘭貞美眸異樣。
口中輕喃:“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她重複著賈瑞剛剛吟出的這首詩,心潮起伏。
“詩為心聲。能作出這等豪縱灑脫、磅礴大氣的詩句,又將其化入武功……”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擂台上那個衣袂飄飄的男子。
隻覺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泛起一陣從未有過的異樣漣漪。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他麼?
心若猛虎,細嗅薔薇。
意如刀劍,內藏霽月。
擂台上。
上官婉兒呆立當場,手中寒玉墨筆微微顫抖。
她看著賈瑞,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驚艷與敬佩。
對方以詩破她的字,不僅贏了武功,更是在文采意境上碾壓了她。
她緩緩道:“賈公子劍法高絕,詩才更是非凡。隻是不知這首詩可有名字?”
賈瑞暗道李白的這首俠客行難道在此方世界,並未流傳?”
見對方詢問。
隻淡笑道:“此詩名為《俠客行》,不過前人所創,心有所感,拿來一用罷了。”
上官婉兒自然不信賈瑞的說法。
若這首《俠客行》當真是前人所創。
以此詩的豪縱灑脫,斷不可能不廣為流傳。
更不可能她都沒聽過。
上官婉兒深深瞥了一眼賈瑞。
正要認輸。
就在這時。
“咯咯咯……”
一陣銀鈴般的嬌笑聲忽從側方傳來。
“好詩!好劍法!”
“賈公子當真好手段,不僅武功高,這哄女孩子的本事更是高明。”
話音未落。
一條長鞭如靈蛇出洞,帶著呼嘯的風聲,卷向賈瑞的腰間。
“上官姐姐,小妹來幫你一起共戰賈公子,好好‘領教’一番這詩劍雙絕的風采!”
“你不會被賈公子傾倒……捨不得出手吧?”
隻見周傾城足尖一點,如一朵盛開的白蓮飄落擂台。
她輕紗遮麵,媚眼如絲。
上官婉兒原本不想再戰。
但被周傾城這般言語擠兌。
若是不戰,倒顯得自己當真‘傾心’那賈瑞一般。
不禁秀眉緊蹙,輕咬貝齒,提筆一振,再度迎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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