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左巷,賴家府邸。
這賴家的宅子,雖比不上敕造的寧榮二府那般宏偉,但在這一片也是第一等的豪宅。
朱漆大門,獸頭銅環。
門前石獅威武,儼然是這左巷裏的第一大戶。
這幾日,賴家更是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因著賴家那個最有出息的孫子賴尚榮,升任了大興縣的實職縣令,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賴家大擺流水席,請了京城最好的戲班子,連唱了三天大戲。
賴家前廳。
賴家今日門庭若市,為慶賀賴尚榮得大興縣實缺縣令一職,請來的賓客絡絡不絕。
賴大一身綢緞新衣,臉上堆滿了笑,帶著賴尚榮在門口迎賓。
這時,門子急忙跑來。
滿臉喜色的高聲道:“老爺!大爺!順天府丞賈雨村賈大人,前來赴宴了!”
賴大聞言,眼睛一亮,喜得鬍子都翹起來。
“哎喲!這可是稀客!雨村大人剛從南邊金陵應天府調任回神京,如今是正四品的順天府丞,實打實的京畿高管,想不到竟也來捧場?”
賴尚榮整了整官帽,嘴角勾起一抹自矜的淡笑。
“父親莫驚。這是我去求了西府政老爺,借用他的麵子下的請帖。雨村大人這才賞光。大家同為賈家門生,自然要相互扶持。快,我們迎出去!”
父子倆當即撇下其他住客,快步迎出門去。
隻見一頂四人抬的官轎穩穩停在門口。
轎簾掀開,走出一身著四品緋袍的中年官員。
此人生得腰圓背厚,麵闊口方,更兼劍眉星眼,直鼻權腮。
頜下三縷長須,雖有幾分儒雅之氣。
但那雙轉動的眼珠裡,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精明。
正是那賈雨村。
賴家父子忙不迭的上前行禮寒暄,如同眾星捧月般將他迎了進來。
賈雨村一邊撫須微笑,一邊心中暗自盤算。
這賴家雖是奴纔出身,但賴尚榮仰仗著賈家的人脈,倒也真謀了個京畿縣令的實缺。
雖然隻是七品,但在這天子腳下也是個不可小覷的角色。
我現在仰仗著王子騰大人的舉薦。
初回神京,根基未穩。
倒也需要多結交這等一些實權的坐地戶。
進了前廳,落座之後。
賴尚榮目光掃了一圈,沒有見到賴尚寧。
便低聲問身邊的親信小廝:“二爺人呢?”
那小廝湊到賴尚榮耳邊。
輕聲道:“回大爺,二爺今兒一大早帶著那幾個天龍門的外門弟子出去了,說是去……辦那樁事了。”
賴尚榮微微點頭,知道賴尚寧怕是去綁晴雯了。
想起賴尚寧之前說的。
打算將那晴雯先送到大興縣去,由他的心腹接手,再由他做哥哥的先“享用”一段時間……
賴尚榮嚥了口唾沫。
聽說那晴雯生得美貌異常,最初在榮國府也是一等一的標緻人物。
可以嘗嘗這等尤物的滋味……嘿嘿。
他心中慾火微動,輕哼一聲,端起茶盞掩飾失態,不再詢問。
……
後園。
賴嬤嬤今日仗著麵子。
請動了賈母,以及李紈、王熙鳳等管家奶奶。
還有三春、黛玉、湘雲等一眾姑娘。
前來自家的園子裏坐坐,美其名曰“散心”。
賈母因前幾日梅清晏一案,見賈寶玉一直鬱鬱寡歡。
便也想著帶孩子們出來透透氣,欣然應允。
賴家後花園,水榭戲台。
絲竹聲聲,衣香鬢影。
姑娘們這一桌,正對著那假山流水。
探春環顧四周。
見這園子裏泉石林木、樓閣亭軒,竟有好幾處比大觀園還要精緻奢華。
她不由得冷笑一聲,對身旁的黛玉和鳳姐低聲道:
“鳳姐姐,林姐姐。”
“你們瞧瞧這賴家。隻不過是我賈家的一個家生子奴才,竟也這般豪奢。這排場,恐怕是快要超過咱們榮府了。”
“可見這些年,這起子豪奴,揹著主子從兩府裡撈了多少銀子!”
王熙鳳正為年關府裡的虧空發愁。
聽到這話,亦是輕聲忿忿道:“誰說不是呢!”
“這賴家把持著兩府的總務多年,盤根錯節。平日裏瞞上欺下,不知虧空貪撈了多少黑心錢!”
“我雖名為管家奶奶,對這賴家卻也是無可奈何。想要肅整,又怕動靜大了,傷了老太太的臉麵。”
“如今那賴尚榮更是升了京畿腳下的實職縣令,前途不小。這賴家以後怕是愈發不可製了。照這麼下去,咱們兩府遲早都要被他們給掏空了!”
探春口中喃喃:“賴尚榮、賴尚寧…嘿,這賴家取名也有趣,還真是賴上我們榮、寧兩府了!”
林黛玉在一旁也是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憂慮與洞徹。
“我這些年冷眼看著,咱們府裡看著烈火烹油,實則內囊已盡。前兒聽平兒姐姐說,璉二哥哥為了周轉,竟連老太太屋裏的金自鳴鐘都拿去當了。”
“咱們府這般出的多,進的少,若再不省儉,除去這些碩鼠,將來必致後手不接,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說到此處,林黛玉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楚。
自己如今無父無母,寄人籬下。
眼看著這賈府大廈將傾,自己這浮萍又將漂向何處?
唯有賈寶玉,在一旁沒心沒肺的剝著橘子。
見黛玉這般感傷,忍不住嬉皮笑臉的湊過來。
“哎呀,林妹妹何須這般杞人憂天?”
“這闔府上下,就算天塌下來,任缺了誰的嚼用,也斷不會缺了你我兩個人的。”
“老祖宗最疼咱們,以後……咱們一處過日子,還怕沒飯吃不成?”
他這話裡話外,竟是一副篤定黛玉將來必是要嫁給他的輕浮口吻。
林黛玉心中本就煩悶,聽了這話更是慍怒。
冷冷瞥了他一眼,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二哥哥這話還是留著自個兒受用吧。”
“二哥哥是含玉而生的鳳凰蛋,自然有人護著。我不過是個草木之人,哪裏敢高攀這份福氣?”
賈寶玉被懟得訕訕的,正要再說什麼。
忽然“砰”一下。
前院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便是一陣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戲台上的鑼鼓聲戛然而止。
隻見賴大媳婦披頭散髮,跌跌撞撞的衝進園子。
撲通一聲跪在賈母和賴嬤嬤腳邊。
哭喊道:“老祖宗!不好了!”
“外麵來了好多西廠的番子!說是要抄家!把大門都給堵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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