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破空之聲如催命的閻羅帖,在夜色中尖嘯不止。
西廠番子手中的弩箭,並非尋常的單發弩。
而是隆武帝特批、西廠自己工匠秘密督造的連珠匣弩。
這種強弩,以精鋼為機括,一次可裝填十支特製的透甲箭。
一旦扣動懸刀,箭如雨下。
且勁力極大,足以在五十步內洞穿一般的皮甲。
就算是先天境的武夫,若是被射中要害,哪怕不死,也要去了半條命。
梁山眾賊原本氣勢洶洶,嗷嗷叫著往大門口沖。
誰料剛衝到街角,便迎頭撞上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箭牆。
“啊……”
“我的腿!”
“小心!有埋伏!”
……
慘叫聲瞬間連成一片。
沖在最前麵的幾十個梁山漢子,瞬間被射成了刺蝟,鮮血噴湧,倒地哀嚎。
後麵的人被這恐怖的弩箭殺傷力嚇得魂飛魄散。
原本的悍勇頓時化作了驚恐,紛紛抱頭鼠竄。
被死死壓製在街角的陰影裡,連頭都不敢露。
他們雖是亡命之徒,但畢竟是潛入城中,輕裝簡行,大多隻穿著布衣,手裏提著鋼刀。
在這等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番子麵前,簡直就是活靶子。
蕭長風站在隊伍後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邊的伍勇看著滿地的屍體,心中大駭。
忍不住低聲道:“大當家!點子太硬了!”
“這西廠鷹犬顯然早有準備!那連珠弩太凶,弟兄們根本沖不上去。
再這麼拖下去,五城兵馬司和巡防營的人馬一旦趕到,咱們就被包了餃子了。要不……撤吧?”
蕭長風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刀。
撤?
為了麵子,為了帝王夢。
他就絕不能輕易撤。
若是這時候灰溜溜的撤走,他蕭長風以後還怎麼在綠林立足?
“慌什麼!”
蕭長風指著前方的府邸,厲聲喝道:“區區一個副千戶的府邸,能藏多少人?那弩箭雖利,也有射完的時候!”
“弟兄們!不要亂!咱們人多,隻要衝過去貼了身,那弩箭就是廢鐵!”
“給我沖!第一個殺進去的,日後聚義廳論功行賞,當記大功!”
原本有些畏縮的群盜,被蕭長風這番話一激,眼中再次泛起凶光。
他們的大當家可是有“帝王之相”的。
隻要在大當家麵前立了功,以後就是開國勛貴。
“殺啊!”
“跟這些西廠鷹犬拚了!”
數百名悍匪揮舞著鋼刀,踩著同伴的屍體,如同發了瘋的野獸一般,再次發動了衝鋒。
西廠番子畢竟人手有限,又分散防守。
箭雨雖密,也有間隙。
付出幾十條人命的代價後。
終於有一夥悍匪衝破了箭雨的封鎖,殺到了府邸大門前。
眼看就要短兵相接。
黑暗中,白玉堂那清朗高亢的聲音驟然響起。
“換陣!盾牌手,上!”
“喝!”
隨著一聲整齊劃一的怒吼。
大批手持精鋼圓盾的番子從門後和兩側的街角湧出。
瞬間在弓弩手身前築起了一道鋼鐵長城。
“噹噹當!”
梁山賊寇的鋼刀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濺,卻難以撼動分毫。
緊接著,盾牌縫隙間伸出一柄柄鋒利的長矛,無情的刺穿了衝上來的悍匪胸膛。
與此同時,後排的弩手還在放冷箭。
那些好不容易衝上來的梁山賊寇,前有堅盾長矛,後有奪命冷箭,頓時陷入了絕望的屠殺之中。
眼見強攻受挫,死傷慘重,伍勇眼珠一轉。
急道:“大當家!正麵攻不進去!咱們得變招!”
“這賈瑞的宅子是死的,旁邊那些民宅可是活的。不如讓一部分兄弟翻進旁邊的宅子,放火製造混亂,吸引那些番子的注意。咱們再趁亂用飛索翻牆進去。”
蕭長風見手下兄弟傷亡慘重,亦是紅了眼。
心中那一絲良知也被怒火和野心吞噬殆盡。
他想都沒想,當即點頭沉聲道:“好!就這麼辦!”
“鐵牛!你帶人從左邊那座宅子繞過去!給我把火放起來!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得令!”
鐵奎剛才被箭雨逼退回來,正滿肚子邪火沒處撒。
聽到命令,那一雙牛眼中頓時露出了嗜血的獰光。
他手持板斧,帶著幾十個滿身煞氣的梁山漢子,轉身撲向了賈瑞府邸左側的一戶大宅。
砰!
鐵奎一斧頭劈開了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木屑紛飛。
這戶人家原本聽到外麵的喊殺聲,早已嚇得緊閉門戶。
一家老小瑟瑟發抖的躲在堂屋裏燒香拜佛。
誰料禍從天降。
一群如狼似虎的強盜破門而入,見人就砍。
“啊!救命啊!”
“別殺我孩子!求求大王……噗!”
慘叫聲、哭喊聲瞬間響徹夜空。
鐵奎殺得興起,一斧子砍翻了一個想要護住妻兒的男人。
獰笑道:“哭什麼哭!要怪就怪你們住在那狗官隔壁!”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這一家幾十口人,無論男女老幼,盡數倒在血泊之中。
“放火!給老子燒!”
鐵奎一聲令下,賊寇們將油燈打翻,點燃了幔帳和傢具。
“轟!”
火光衝天而起,濃煙滾滾,瞬間照亮了半個夜空。
不僅僅是這一家。寧榮後街上,凡是靠近賈瑞府邸的民宅,此刻都遭了殃。
那些殺紅了眼的梁山賊寇,正麵攻不進去,便將屠刀揮向了其他手無寸鐵的平民,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
府內,花廳。
眾女原本正歡聲飲宴,忽然聽到外麵的喊殺聲大起,緊接著又是一陣陣令人心悸的慘叫和哭喊。
黛玉、湘雲、探春諸女皆花容失色,紛紛站起身來,驚恐的望向門外。
隻有崔紅鶯。
她神情猛的一凜,似乎聽出了什麼。
那是她最熟悉的、兵刃入肉的慘呼聲音。
“難道是……梁山兄弟們來了?”
她謔的站起身,正要往外走。
這時,賈瑞大步流星的跨進門廳。
薛寶釵雖也有些驚慌,但畢竟經歷過驍騎營兵變的大場麵,還算鎮定。
她迎上前,關切的問道:
“瑞大哥哥,外麵發生了何事?為何這般殺聲震天?難道這天子腳下,竟還有強盜作亂不成?”
賈瑞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崔紅鶯,點了點頭。
神色平靜的道:“不錯。有一批梁山賊寇,意圖圍攻我的府邸。”
“啊!”
眾女聞言,更是驚撥出聲。
賈瑞安撫道:“各位妹妹不必驚慌。我已經安排了精銳人手抵擋,這花廳周圍也全是護衛,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你們隻管安心待在這裏,切勿亂跑。”
說罷,他眼神一冷:“我這便出去,會會這幫不知死活的賊寇。”
寶釵、黛玉等人雖然憂心忡忡,但也知道此時不能添亂。
隻得紛紛叮囑道:“瑞大哥哥千萬小心!”
賈瑞轉身欲走。
崔紅鶯卻快步跟了上來,與他並肩而行,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焦急。
“賈瑞!你把解藥給我,放我出去。”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梁山兄弟們跟你拚命,我去勸他們走。”
賈瑞腳下不停,冷哼一聲:
“勸?”
“你太天真了。你沒聽到外麵的慘叫聲嗎?那梁山賊寇兇悍殘忍,正在外麵四處殺戮無辜百姓!”
“即便不是為了你,我也要將這幫畜生盡數剿滅!”
崔紅鶯大怒:“胡說!”
“我梁山替天行道,隻殺貪官汙吏,從不亂殺無辜!蕭大哥義薄雲天,怎會縱容手下亂來?”
賈瑞腳步一頓,轉頭看著她,眼中滿是譏諷。
“替天行道?義薄雲天?”
“你自己出去看看吧!”
兩人剛走到大門口,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便撲麵而來。
白玉堂和呂秀才正守在門後。
見賈瑞出來,忙躬身道:“大人!”
“我們用連珠弩守住了正門。那幫賊寇強攻不進,便狗急跳牆,殺進了周圍的民宅,試圖放火製造混亂,從側麵翻牆攻進來。
不過屬下早有防備,已在院牆四周佈下重兵,將他們紛紛打退。大人放心!”
“隻是…這些梁山賊寇被我們打退後,就開始拿那些尋常百姓泄憤…”
賈瑞眉頭緊皺,目光越過大門,看向外麵的街道。
隻見周圍的民宅火光衝天,哭喊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在火光的映照下,隱約可以看到,幾個滿臉橫肉的梁山賊寇,正拖著幾個衣衫不整的婦人,從燃燒的宅子裏走出來。
那鐵奎獰笑著,一斧頭將一個哭喊的老人砍倒在地,然後一腳踩在那老人的屍體上。
指著賈瑞的大門怒喝道:“狗官,快出來受死!”
“噗嗤!”
又是一刀,一個婦人倒在了血泊中。
轟!
看到這一幕,崔紅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張英氣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顫抖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的……”
“蕭大哥怎麼會允許他們這麼做……”
“那可是無辜的老百姓啊……”
雖然他們當初劫掠那些豪強大戶時,也殺過不少人。
但至少還能安慰自己,那些大戶為富不仁。
他們是替天行道的好漢,是百姓的守護神。
可眼前這一幕,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碎了她所有的信仰。
這哪裏是好漢?分明是惡鬼!
“住手!”
崔紅鶯憤怒異常,想要衝出去阻止。
然而。
一隻有力的大手,忽然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賈瑞冷冷的看著她,手上微微用力。
龍爪手的勁力讓她根本無法掙脫分毫。
“看清楚了嗎?”
賈瑞的聲音冰冷如鐵。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替天行道、義薄雲天。”
“蕭長風就在外麵。他若真想阻止,那些凶賊敢動一根手指頭?”
崔紅鶯身子一顫,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賈瑞硬生生拉著她,大步穿過守在門口的番子,直接走到了大門外的空地上。
火光映照下,他一身副千戶飛魚服,身姿挺拔如鬆。
他一隻手緊緊拉著崔紅鶯,目光如電,穿透重重火光,直刺向遠處那道魁梧的身影。
“蕭長風!”
賈瑞聲音如滾滾驚雷,壓過了滿場的喊殺聲。
“我是賈瑞!”
“你既是梁山大當家,何必拿無辜百姓撒氣?可敢滾出來……與我一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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