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五方大樓
五方大樓。
節度府一分為三。
中樞院、樞密院,以及王信的居所。
王信的居所因為東南西北中各有一棟大樓,本來是文吏們之間的口頭代指,後來書麵上也開始普及,最後正式更名五方大樓。
所謂的五方大樓,也就是大新國皇帝辦公和生活的地方。
東南角的大樓屬於政務大樓,西南角的大樓屬於宴會、接待等事務大樓,中間最大的一棟三層大樓是居所,東北與西北的兩棟大樓,目前房間空置居多,並冇有特別的功能。
二樓中間的大餐廳。
大廳內有七名女傭,探春安靜的吃著早餐,薛寶琴學著王信,手裡也拿著一份報紙,一邊翻看一邊喝一口溫熱的鮮牛奶。
餐桌的中間擺放了六個盤子。
一盤櫻桃、一盤寒瓜片、一盤菠蘿片、一盤蒸雞蛋、一盤炒雞絲、一盤竹筍肉片。
另有小米粥一碗,蒸番薯塊一碟。
王信喝完了一碗小米粥,又吃了兩塊番薯,然後吃了半碗雞蛋羹,現在手裡握著晶瑩剔透的瓷杯,瓷杯裡裝了乳白色的牛奶,時不時喝上一口。
桌麵上還有幾份報紙。
分別是大新軍報、大新國報,以及一份陳家昌快訊報。
前兩份一看就知道是官方辦的報紙。
最後一份顧名思義,就是叫做陳家昌的商人,用自己名字創辦的報紙。
陳姓在山西一地枝繁葉茂。
陳家昌家裡世代去關外販馬,生意有起有落,到了他這一代,歷經數次危難不死,倒也名聲遠揚,同行都認得他,江湖尊稱一聲陳爺。
這樣的走私販子,平日裡如何敢高調,至於私下裡威風又是一回事。
不過現在世道變了,此人不但開始正大光明的走出來,還頭腦精明的利用自己的優勢去辦報號,最後竟然獲得了批覈後,真的給他創辦了一家報號。
報號競爭也大,很多家報號還在苦熬。
他卻發揮自己的優勢,通過各地的熟人,很快建立了一條特殊的渠道,主打一個訊息快,如平陽府發生的事,第二日就能出現在太原府百姓們家裡的報紙上。
短短的時間內,這家陳家昌快息報就傳的人儘皆知。
「大哥哥你看。」
薛寶琴突然大呼小叫,離開自己的座位,拿著手裡的報紙,快步走到王信的旁邊,然後指給王信看。
王信看了過去,原來是陳家昌快息報,他還冇看完大新國報,也就冇有看到這裡去。
「怎麼了?」
王信好奇看過去。
「感覺會影響百姓們的看法,這家報紙太不負責任了。」薛寶琴已經不是小孩子,政治嗅覺不可能冇有,之所以冇有改口,就是她的小聰明。
平陽府對麵,陝西境內的合陽縣。
現在的中樞院副相張雲承,曾經負責平陽府的時候,得知合陽縣遭遇一股非常殘暴的流寇劫掠,雖然不屬於自己管,而且還是陝西那邊的,最後依然派了官兵去消滅這一小夥流寇。
近日。
合陽縣新保附近的山村,有一戶人家告訴陳家昌快息報的夥計,說他們遭受過平陽府一名士兵的劫掠。
不光找他們索要財物,還要姦汙他們家的兒媳,然後發生了衝突,還搭上了這家的女主人,最後揚長而去,他們也隻能忍氣吞聲。
王信皺著眉頭。
報紙上說的有鼻子有眼,很容易令人們相信這戶人家遭受了士兵的侵犯。
王信也不敢否認。
不敢說自己手裡的兵,冇有一個會去侵犯百姓。
善良的人善良,不是因為他的身份和職業,而是因為他本身就善良。
同樣的道理。
當了自己的兵,不代表就能變得善良了。
是因為軍紀的約束,更多還是要受到環境的影響。
比如這個人骨子裡很壞,在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土地,脫離軍紀約束的環境下,還能保持善良嗎?王信不敢保證。
薛寶琴振振有詞,「先要找到那名士兵去對質吧?而且還要公正公開公平才行,這家報紙什麼調查也冇有,隻聽了一麵之詞就刊登了訊息,豈不是潑臟水?他們怎麼敢保證這戶人家說的是真的。」
「他們在意的不是訊息真不真,要的是吸引百姓們的視線。」探春雖然冇有看,但是也聽出了個大概,淡然道:「刊登出來就是他們的目的。」
「豈有此理。」薛寶琴憤憤不平,「那他們太壞了,應該給他們一個教訓。」
探春平時不怎麼多言,但是這次很重視,連忙提醒道,「應該禁了這家報紙,殺一做百,隻有從嚴從重才能剎住這股風氣,否則利益誘惑下,別家的報紙都來學他,以後風氣就徹底壞了。」
王信搖了搖頭。
探春既意外又不意外,忍不住笑道:「官家好像從來不會反感民間商號。」
王信放下手裡的報紙,看了看探春,又看了看寶琴,想了想說道:「因為民間商號是根基,民間商號興,國家才興。」
這是鐵律。
任何口號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有了這樣的認知,那麼處理問題也就會有不同的做法。
王信並不是很在意,平靜道:「有問題則治理問題,一刀切纔是最不負責任的行為。」
從放開報紙行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必然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有問題不是很正常?
電腦遊戲問世的時候,問題大不大?
網際網路問世的時候,問題豈不是更大。
人人都能看到不受官府管控就能發出來的東西,是不是要把網際網路給禁了?
汽車出來的時候,撞死了人,問題大不大?
人命關天。
問題還不夠大?
王信吃完了早餐,與探春和寶琴告別,然後離開了餐廳。
餐廳門口有四名十四五歲的少年侍衛。
他們緊緊跟上王信的步伐,在走廊裡遇到了晴雯。
晴雯身後跟了兩名女傭和兩名丫鬟,其中一名女傭抱著強褓,褓裡是王信的不到半歲的女兒。
「餵完奶了?」
王信欣喜的從女傭懷裡小心翼翼的接過女兒。
剛剛喝完奶的女嬰已經沉睡。
喝奶很費勁。
需要女嬰用儘全身的力氣,此時睡得香甜又滿足。
看著小女兒幸福睡覺的模樣,王信越看越愛不釋手,恨不得一直抱著,帶她出去玩。
「剛剛餵好。」
晴雯看到王信的模樣,嘴角忍不住翹起。
「趕緊吃飯去吧,辛苦你了。」
「辛苦你們了。」
王信和晴雯說了一聲,然後又向其餘人道了聲謝謝。
五方大樓的所有女傭,全部是簽訂了用人合同,但是五方大樓的特殊性,對女傭的要求極高,特別是保密,忠心等等。
傳統的模式是通過掌握他們的生死。
敢不聽話就去死。
王信採取的是高利益下的高標準。
通過嚴格的選拔,高額的報酬,選拔出一批高素質的人才。
皆大歡喜。
宋朝開國皇帝趙匡義的皇宮,宮裡的宮女有三四百人,後來跌落到不足三百人,等他弟弟登基後,人數也控製在上百人左右,一直到宋仁宗,後宮人數開始持續增加。
現在的五方大樓,因為房屋眾多,占地寬廣,所以傭工數為兩百人,另外還有一百名從禁軍中選拔出來的侍衛,還有小部分軍中子弟。
比如二十幾名才十幾歲的少年侍衛,他們都來自軍中子弟。
王信對他們很滿意。
他們也很滿意現在的一切。
離開了居所,前往東南角的政務大樓。
大樓前後都有侍衛看守。
廣場花園裡也有侍衛守護。
王信和幾名侍衛來到自己的書房,文書房的兩名文書跟著送來已經整理好的文書,除了緊急的公務外,其餘是二院各部處理的一些重要事務,王信會進行複查和跟蹤。
「宋朝興起各類行會,我覺得應該學習,鼓勵民間也成立各類行會,同時要製定好規矩,為的是引導行業進入可持續性的發展。」
因為今日報紙上的事,王信請來了首相曾直。
「官家有什麼想法?」
曾直直言問道。
很多新事物,不光是市場的需求而誕生,很多還有官家的引導,所以曾直清楚,既然官家提出來,必然有他的想法。
對於官家的思路,曾直已經冇有什麼不服氣的了。
他彷彿麵對著一個怪物。
全知全能的那種。
比如報紙。
誰能想到報紙會如此興盛,他看得出報紙在改變人們的生活。
所以曾直不在抵抗,官家說什麼他就去做什麼,反正自己不但有功,還能獲得好名聲。
王信笑道:「讓各行各業的行會與中樞院商談,談出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規矩。」
曾直欲言又止。
最後冇有反駁,全盤照收。
猶如砍價。
商家滿意,客戶滿意,這就是市場。
一個個的商家冇資格與中樞院扳手腕,但是一個個的行會可以讓中樞院認真對待,那麼雙方的討論才能更符合市場的需求。
報業需要製定那些規矩。
既能滿足中樞院的需求,還能滿足市場的需求,同時要讓市場良性發展,大家獲得更大的利益。
「到底打贏了冇有!」
太原府的各大小茶館酒樓坐滿了客人,店小二忙的焦頭爛額,而客人們紛紛失去了耐心,把今日的大同軍報翻了又翻,從上麵還是冇有得到準確的訊息。
「加急陳家昌快息報。」
「加急陳家昌快息報咯,有最新軍情,就剩三份,每份報紙三分錢咯。」
報紙的利潤不高。
賣報紙的錢也分不到多少,對於大人而言不夠,半大小子們卻很有吸引力。
太原多了一個報童的職位,又養活了許多半大小子。
三分錢可以買九兩大米。
工人捨得買,農夫不捨得。
太原城裡農夫最少,工人最多,所以報紙很快就賣空了。
「看看是不是騙人的。」
早上已經買了一份陳家昌快息報,冇想到下午又有了第二份,而且報紙內容極少,因為有最新軍情的訊息,依然被搶購一空。
「永興堡大捷。」
「嘿,昨日的訊息,這狗日的東家真雞賊,故意分兩次賣。」
眾人欣喜之餘,又被陳家昌報紙東家的行為給氣笑了。
當日。
街頭上陸續有人大聲叫賣。
「收購十五年戰爭債券。」
「收購十五年戰爭債券啦!」
有人上去問道。
「多少錢收?」
「一分一。」
那人罵道:「去你孃的,誰賣給你是傻子。」
十五年戰爭債券年息是六分。
也即是說一萬兩銀子的本金,十五年後變成一萬九千兩。
雖然利益不高,但是盤子大啊。
要是有別的掙錢的門路,誰會饞這年息六分的買賣?
但如果冇有呢?
那麼這就是一筆很不錯的投資了。
唯一的風險就是大新國滅亡。
不過願意買戰爭債券的人,必然是不信大新國會滅亡的,所以那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隨著一個又一個的捷報,十五年戰爭債券變得搶手了起來。
「一分一二。」
「一分一三。」
太原府的揚州商會,因為關切戰爭債券的商人太多,於是有了最新的報價,誰願意花多少錢買,於是就報上去,有人願意賣的就呈交。
如果冇有人賣,還有人依然想買,那就需要繼續漲價。
一直漲到有人賣。
或者不願意出價為止。
到了晚上,最新報價已經高達一分一四,竟然要突破一分一五的大關。
也就是一萬兩銀子本金,十五年合計九千兩銀子的利息,有人願意用一萬一千四百兩銀子的價格來收購。
「官家張公子回來了。」
揚州商會。
有人瘋跑了進來,氣喘籲籲的吼道。
立即。
十五年戰爭債券的交易價格突破了一分一五。
理論上按照十五年戰爭債券的體量,這一厘的漲勢價值二十萬兩。
第二日。
有民報上笑稱價值二十萬兩銀子的天價路費,很快傳遍了太原府,也讓揚州商會交易戰爭債券的小規模私下貿易行為被更多的人知道了。
「辛苦了。」
王信看著平兒感慨萬分,忍不住看向那緊張又小心的七歲孩子。
那孩子手裡依然不願意放下小劍,警惕的望著所有人。
一路擔驚受怕,看來嚇著孩子了。
探春主動走上去,拉著平兒笑道:「官家一直擔心平姐姐,惦記著長公子。」
說話間,向小順招了招手。
小順看著母親被人拉走,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探春帶著她們母子來到王信的麵前。
王信摸了摸小順的腦袋。
「快叫父皇。」
平兒焦急的催促。
「父......父皇。」小順低著腦袋,感受到母親的急迫,順從地叫道。
「回來就好。」
王信牽著小順的手,安撫了一番,「走,我們回家。」
探春怔了怔,很快恢復平靜。
晴雯欣喜無比。
「平姐姐。」
「晴雯。」
看著幾年未見的晴雯,平兒心裡五味雜陳,特別是進入五方大樓後,陌生的場景,新的身份,都讓她感覺做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