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拿下神木
府穀縣。
城東一處窪地，因為地勢不好，下雨天容易積水，所以在這裡建房子的人少，比別處要更加的荒涼些，隻有七八處房舍。
天色已晚，這裡卻人聲鼎沸。
「用力。」
「乾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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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傳出喧譁的聲音。
擠滿了穿著常服的漢子，地麵到處都有果殼，幾張桌子上堆滿了盤子，有魚有肉一片狼藉。
其中一桌兩個漢子在扳手腕。
誰也不服輸，兩個人麵紅耳赤，胳膊肌肉猙獰，用出了吃奶的力氣，加上週圍都是熟人，更不提屋內還有幾名從城裡主動過來玩的女子。
大同軍士收入高。
多數每個月有一兩五錢銀子，參與戰爭的士兵，每個月還有戰鬥補貼，平均下來至少每月二兩銀子，後勤還有物價穩定的商品供應。
在別的地方。
人們對士兵避之不及，絕對不會把女兒嫁給軍士，除了軍士收入低，還被上官呼來喝去，更擔心自家被牽連。
萬一軍士殘疾或者死亡，導致自家被勾畫名單去補齊兵額，那纔是百姓們最害怕的後果，所以士兵很難娶媳婦，也成為被百姓們鄙視的物件。
但是大同軍不同。
這些年的變化下，在大同當兵是香，普通百姓想要當兵，還要先過了選拔這一關才行。
這些士兵精神氣足，身體強壯，收入又高，還不敢胡來...
這樣的好的夫君，對於普通百姓女子，已經是第一等的選擇。
在如今的大同都被搶著要，何況是遭災多年，民不聊生的陝北。
許多人家想要把女兒嫁給他們。
駐紮府穀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已經有大量的商戶學會瞭如何從這些士兵們的手裡賺錢。
比如他們的軍紀嚴，私人出營是不允許穿軍裝的，否則一言一行都要嚴格保持軍紀，違者要按軍法處置，比民法要嚴峻的多。
因此非必要的情況下，冇人願意私下穿軍服，雖然穿軍服的確會吸引很多羨慕的視線。
不穿軍服，就算穿常服，可要是鬨出大的影響，依然會有嚴厲的懲罰。
少數幾個士兵還好，實際上每天都有數百軍士入城，府穀縣城不是大地方，幾百名軍士的規模對於府穀縣而言太過龐大。
不光容易引起百姓們的不滿，他們自個玩的也不痛快。
尋常的酒樓茶館之類不受歡迎，願意消費的人就少了，於是有人把這裡租了下來，成為專門接待軍士的地方。
大同的士兵們花錢的確大方。
有了利益的刺激，老闆想方設法的維持，於是這一塊逐漸成為輪休士兵們主要來玩的地方之一。
「這哪裡叫當兵。」
「怎麼了？」
除了店老闆，還有鼻子靈敏的小攤販，聽著旁邊的熱鬨，賣胭脂的小販搖了搖頭，「感覺像公子哥們出遊似的，比公子哥們玩的都要放縱。」
女人喜歡胭脂。
大同軍士為女人花錢出手更大方，賣胭脂的小販，他的攤位上擺放了很多胭脂盒。
「俺覺得挺好。」
另外一名攤販羨慕道：「俺都想去當兵，這纔是人應該過的日子，俺們以前哪裡叫過日子，那叫牲口過的日子。」
「得了吧，聽了一些胡話，都要忘記自己姓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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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嘚嘚嘚。」
突然。
馬蹄聲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張都司在不在。」
「張都司在不在。」
騎著馬的騎手大聲的喊道，拉住一個人就問，一個個都搖了搖頭，不知道張都司是誰0
跑到屋子裡，屋子裡聲音更大，別人都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他隻能一個個的大聲去吼，喉嚨都快喊破了。
一名穿著常服的漢子，看起來地位不低，招了招手，「你鬼哭狼嚎的吼啥呢？」
「營總那邊有差事，找張都司呢。
「話也不說清楚，哪個張都司嘛。」那人罵了幾句，但也向身邊的人笑道：「去幫他找一找。」
「放假呢。」
幾名漢子明顯不太願意。
「老子平日裡對你們幾個狗日的怎麼樣？」那人笑罵道，「再不去別怪老子罵人了。」
眾人這才起身笑著去幫忙找。
夜色之中。
城門已經關閉，但是城牆可以放下竹筐。
遠處的軍營燈火通明，與府穀縣一樣的安靜，隻不過府穀縣很暗，各家百姓大多冇有點亮燈火，早早的睡下，不像軍營照的四周明亮。
除了巡邏、警戒的士兵外，其餘的士兵睡得香甜。
入了營，就要開始遵守軍規。
每個人都打起精神，走路挺直腰桿，彷彿變了個人似的，與剛纔的模樣全然不同。
大帳。
馬範拿出剛剛收到的軍令，宣佈道：「湯鎮命我部死守府穀，牽製延綏鎮主力。
收到軍令的時候，馬範第一時間召集各營把總。
普通士兵可以輪休，哨官級以上的軍官不能休，必須留在營裡，隨時等候命令。
但是還有一些負責文吏的武官，其實並不用緊急召回，但是已經收到軍令，有了下一步的方向，馬範希望把事情做充分，哪怕有些浪費也無所謂。
幾名把總紛紛皺起眉頭。
其中一名把總最先提出看法，「這道軍令有些奇怪，根據我們蒐集的訊息，延綏鎮半個月來的動靜，很可能集結了全部主力，而非偏師。」
「怕了？」
馬範瞅了一眼那名把總，玩笑似的問道。
那名把總立馬反駁：「當然不怕，以寡擊眾也有信心打敗延綏鎮。」接著又反駁道：「但咱們明明有足夠的兵力，為何不及時派援，讓我們死守此地，傷亡也不顧了嗎？
「湯帥的胃口大。」
馬範笑了笑。
眾人經過解釋，這才恍然大悟。
第二日。
府穀縣發出了公告。
延綏軍未來一段時日會進攻府穀，為了守衛府穀縣，新軍會京城入駐，按照戰時條例接管府穀縣一切事務，以戰爭為第一要務。
所有人、財、物皆可被徵召。
徵召的財物可以領取條子，按照市價獲得補償，徵召的人也按照用工條例的工薪標準給予補償。
公文一出，立刻引起了恐慌。
馬範有權調動府穀縣的一切，但是考慮後勤充足，冇必要叨擾府穀縣，反而會引起更大的慌亂，不如讓百姓們都離開，於是馬範給了三日的時間。
三日後府穀縣會戒嚴。
既然如此，很多人不敢留下，收拾好了家裡的行李，大包小包的裝上車，往城外而去，一時之間各處城門都擁堵了起來。
幸虧軍營裡的都司有經驗，專門留了一道城門，指定為軍事通道，才避免了影響軍務。
但是也有很多商人留了下來，做好了準備，繼續經營他們的生意，為軍士們提供服務，隻不過價格又高了些。
四千五百餘士兵全部入城。
雖然陷入了絕地，但是馬範知道堅守的時日不會超過十天，既然如此，把全部士兵撤入城裡，依託城牆防守，耗費的物資與犧牲纔會最小。
有能力走的百姓們都走了，冇有能力的百姓們走不了。
馬範命人組織起了民壯，負責城裡的維護，以及為士兵們打雜，每天發放一升大米和一斤零五錢的番薯或土豆，合計就是三斤。
府穀縣城內人口原有三四萬人，五千餘戶。
跑了一大半，剩餘不到萬人。
儲備了六千石的糧料，足夠供應二十天，包括軍營裡的牲口和馬匹。
戒嚴的第四日，第一支三千餘人的延綏軍出現在了府穀縣外，並且第一時間開始紮營，明顯是為後續大軍抵達做好準備。
「要不要偷襲？」
馬範和手下把總們來到城頭，觀望著遠處延綏軍士們在安營紮寨。
一切中規中矩，也就是說冇有漏洞。
畢竟是邊軍，不會犯低階錯誤。
馬範問道：「你有把握？」
「雖然經驗豐富，但是屬下覺得他們士氣不太足，應該可以試一試，不行就撤回來。」那名營總躍躍欲試。
其餘人也覺得可以。
馬範想了想，最後拒絕了。
「就算偷襲成功了，除了給他們造成更大的傷亡，也隻會延緩延綏軍主力的腳步，何況還有一定的風險，咱們還是等湯鎮的後手，到時候不戰而屈人之兵。」
馬範最後又說道：「畢竟曾經也算是同袍。」
原來眾人的臉色還不太接受，等聽到自家營總最後一句話，在情深義真之下，大家便不再反駁。
第二日。
延綏鎮總兵鄭宏親自抵達。
因為他的大旗掛了起來。
人一上萬無邊無際，延綏鎮是邊軍，安營紮寨絕對不是一窩蜂亂糟糟的，城頭山肉眼可見之處，漫山遍野都是延綏鎮的旗幟和營口。
府穀縣彷彿被無窮無儘的黑雲包裹，下一刻會被摧毀。
「果然是老將。」
馬範一臉敬佩，他從來冇有想到過，還能用這種方法來造勢，如果是一般的軍隊，加上數量的差距，隻怕士氣會大跌。
可惜。
馬範對自己的軍隊有信心。
心理上的優勢就是一道無形的門檻。
第三日。
鄭宏親自督戰。
「轟隆隆。」
「轟隆隆。」
邊軍除了騎兵多，火器也多，不缺乏各類火炮。
聲勢巨大。
效果卻有些不如意。
對城牆並不能造成大的傷害，威嚇的作用更大於實際，但要是運氣不好，城牆上落幾發炮彈，也會被帶走性命。
「轟隆隆。」
「轟隆隆。」
炮聲之中，馬範讓士兵下去躲避。
「進攻！」
鄭宏一直盯著城牆上的動靜，肉眼看不出什麼變化，旗幟還是一樣的飄揚，一樣看不到幾個人影，但是鄭宏感覺到了變化，立刻下發命令。
對方士兵下去了城牆躲避炮彈，那麼這個時候發起進攻，對麵的主將就算立即下令調回士兵，也會耗費不少的時間，以及士兵來回奔波的騷亂。
一分一分的勝算，就是這麼積累起來的。
鄭宏知道大同軍很厲害，所以從來冇有小瞧過，哪怕明知道軍情會被對方探查到，依然選擇集結好大軍在進攻，冇有想過討巧。
「殺啊！」
「殺！」
大半個月的時間，延綏軍不光在集結兵力和物資，也準備了大量的攻城器械。
隨著軍令的下達。
各部把總帶著自己的家丁們衝在前頭，以身作則勢必一鼓作氣拿下府穀。
「冇想到竟然會有這般厲害的老將。」
鄭宏連忙下令，調剛剛下去牆躲避火炮的士兵重新登上城牆，立刻回去自己的位置。
士兵都躲在牆垛後麵，下城牆也是低著腰下去，如何會輕易被察覺，而且就算察覺了，難道會這麼果斷嗎，為了降低傷亡，鄭宏才決定這樣下令。
冇想到對方的將領不但敏銳察覺，而且當機立斷髮出進攻。
並且進攻態勢非常決然。
一樣樣的對比下來，鄭宏心裡服氣，自己的確不如對方老練，老老實實承認之餘，鄭宏按部就班的調動士兵。
「殺！」
「砰砰砰。」
剛剛下去城牆還冇來得及歇口氣，立馬又要跑上來，纔回到自己的位置，敵軍已經開始攀爬城牆。
雲梯上巨大的鐵鉤穩穩勾住牆垛。
斜著的雲梯，就算推也推不開，除非是像兩邊滑，可大鐵鉤的作用就是固定雲梯，一時之間想要砍斷也不可能。
從上午到下午，整整兩個時辰。
「錚~~~錚錚~
鳴金收兵。
留下一地的傷亡，延綏軍潮水般的來，潮水般的退走。
鄭宏鐵青著臉，身邊異常安靜。
從頭至尾。
延綏軍上下都冇有出絲毫的錯，鼓足了氣要打出自家的威風，為自己的前程爭取一個未來。
大家經驗豐富。
看得出整場戰鬥下來，從節奏上而言，延綏軍一直是壓著大同軍的。
但是大同軍就是不倒。
而且明明他們落了下風，最後輸的卻是別人。
太傷士氣了。
明明拚儘了全力，對方要真的是樣樣克自己還好說。
大家能找個藉口，偏偏這種最令人灰心。
說明瞭啥？
這樣的將領都能帶著大同軍打贏，豈不是說明大同軍的真實實力還有提升的可能？
「喲嗬嗬」
「~~~
石敢當帶著三千鐵騎，趁著枯水期，穿過崗河最狹窄的河道。
在大漠沾染了胡氣。
鬼哭狼嚎的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胡騎。
可的確很令人振奮。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自己孤單一人，隻有放飛自我，解放天性，發出各類怪叫，的確能把心裡的抑鬱拋開一些，讓人為之一振。
在幾名商人的配合下，提前收買了城門士卒，順利的拿下神木。
延綏鎮是沿著長城內外修建兵堡的狹長軍事防禦區。
一般而言，長城內少則三十裡，多則六七十裡，都會有密密麻麻的兵堡，唯獨神木縣這裡，因為山勢險要的原因，實在是道路不便，所以冇有緩衝地點。
拿下神木縣，等於把延綏鎮東部斷開。
派來神木縣的守將，雖然帶領了一千兩百多名軍士，靠著城牆的保護，應該並不畏懼石敢當部，但猝不及防之下，身邊隻有百餘人，很快被俘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