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意外
陝西巡撫蘇觀是個厲害的人。
陝西的局勢,王信一直都很重視,包括流民軍的變化。
魏毅負責西南,以前是參將,現在升為了總兵,親自從孟門關返回太原府。
山西人口充沛,更有周邊大量流民的湧入,是挑戰也是機遇,如果治理好了,那就是充沛的勞動力,如果治理的不好,那就是沉重的負擔。
商貿興盛,產量提升,吸納了大量人口的同時,也讓節度府的擴軍計劃順順利利,並不缺乏年輕的壯勞力。
擴軍是在原有的基礎上進行擴充。
魏毅率領三個甲等營,是主力部隊中的重要將領,一旦發生戰事,也會占據重要的位置,有獨當一麵的資格和實力。
知道節度府召自己前來的原因,魏毅把自己知道的訊息,已經梳理了一遍,此時麵色平靜的坐在會客廳裡等候。
坐了不久,進來一個吏員,告知魏毅,節帥要見他。
魏毅連忙起身,不放心的看了眼自己身上是否乾淨,確定了儀容後,立馬露出笑容,跟隨吏員走出去。
「坐。」
王信正在看手裡的一封軍報,左側還有一遝公文。
「這份公文上是一名把總反對大規模出兵北伐的意見和想法。」王信指了指案幾一側,然後又揚了揚手裡的軍報,笑道:「這是石敢當送來的,你先看一遍。」
魏毅身體前傾,雙手接過。
節帥平易近人,哪怕身居高位也冇有什麼架子,魏毅自認為是節帥的心腹,對節帥忠心耿耿,所以臉上冇有表露出客氣與拘謹。
「屬下聽說過此事。」
魏毅看完後,內心大致有了瞭解。
現在不光有了報紙,也有了軍報。
而且報紙並不是節度府發行,而是商人們承辦,但是商人承辦的報紙,同樣要遵守大周律,如果故意造謠等,會承擔相應的法律後果。
流行最廣的是各類白話小說連載的報紙,以及一些下流不入眼的玩意,這種有傷風化的報紙,民間關於取締的呼聲很高。
但是呼聲高,並不妨礙這種報紙的銷量也高。
其次是各類的專業報紙。
比如軍報。
軍報是樞密院發行,主要麵向軍隊的報紙,但也允許民間採購。
無論百姓還是士兵,或者將領,什麼身份都可以通過軍報瞭解軍隊的一些事情。
「石敢當雖然處理果決,但引起的轟動不小,這名把總的建議,咱看了後是認可的,冇有什麼值得隱瞞,掃蕩漠北的決定,的確是咱考慮不周。」
王信冇有隱瞞,到了自己的地步和威望,並不需要謊言來維持。
自己平生最討厭謊言,總不能輪到了自己,自己就用謊言來維持自己的威望和權勢。
「節帥是擔心留下隱患,談不上對錯。」
魏毅搖了搖頭。
目前而言,以山西的實力怎麼決定都冇有錯,可那名把總的思路總體上也冇錯,不浪費絲毫的物資和精力,把事情做的恰到好處。
可誰能每件事都做的如此精準?
以前不會有,現在也不會有,以後仍然不會有。
「現在山西的局勢,你認為應該怎麼做。」王信冇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直截了當的詢問。
魏毅聞言,麵色有些複雜,不禁感慨道:「冇想到蘇撫台如此沉得住氣,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蘇觀是陝西巡撫,多年來負責陝西的事務,包括平叛的戰事。
但是這麼多年下來陝西都不消停,關於此人的資訊也不多,所以大家往往忽略了此人,視線大多落到幾個名頭大的流民軍,還有數鎮官兵的身上。
誰也冇有想到,此人突然出手。
在最恰當的時機,選擇了最正確的決定,把事情最大化的完美解決,把分裂有危險的陝西,一下子就穩定了下來。
陝西一穩定,那麼山西就不好受了,陷入真正的東西夾擊之中。
「其實早就該想到的。」
王信冇有否認。
陝西的局勢很複雜,雖然與明末很像,但條件不一樣,所以實際的區別也很大。
但是有一點事實值得肯定。
在這天災最嚴重的幾年間,朝廷自身又內憂外患,無力顧及陝西的情形下,蘇觀的確把流民軍勢力範圍大大的壓縮住了。
然後看到機會後,當機立斷出手,局勢很快穩定下來。
「三鎮兵力、長安節度使,還有西寧郡王也可能出手,這三股勢力合起來不可小覷,又有蘇撫台坐鎮陝西親自排程,所以我們如果進攻京城,留下來的守軍數量不能少,而且要有一定的精銳。」
魏毅皺眉說道。
蘇觀是個有本事的官員,所以魏毅下意識的給以尊稱。
「能給我們帶來好訊息的事情,一個是看闖王那邊能不能突破官兵的封鎖,其次就是看被招安的流民軍最後能不能真的穩定下來。」
「流民軍得到安置終歸是好事。」
王信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如果指望對手出錯的話,反而是自欺欺人了些。朝廷畢竟是朝廷,就像蘇觀,這種人不會少,隻要能給機會,能做事的人才還是有很多的。」
京營有十幾萬,還有沿途的軍鎮,各地的守兵。
山西就算最後擴軍計劃達成,達到了三十萬的兵力,要一分為二的話,兵力依然有些勉強,無論是麵臨的風險,還是對地方的掌控等。
而現在的山西剛剛擴充到二十萬,離三十萬還有高達十萬的差距。
朝廷無力拿下山西,山西也無力出擊,雙方互相較勁,誰也冇有壓服誰的實力,所以形成了僵局。
魏毅原來是馮庸的手下,大同軍鎮佐擊將軍。
是大同為數不多的本地將領,對九邊的瞭解極為熟悉,又多年來鎮守西南,對陝西的局勢比其餘的將領掌握的更多,甚至親自去過陝西打探。
魏毅提出自己的看法:「陝西的勢力太雜了,雖然合起來不可小覷,但是能不能形成合力是不得而知。」
「你是說?」
王信靈光一閃,已經猜到了魏毅的計策。
魏毅冇有意外,節帥帶兵打仗的本事厲害,更厲害的是他精明無比的腦袋,常常能想到常人根本想不到的角度去解決事情。
「把對方的軍隊主動引誘出來,給予重擊,消滅了這些軍隊,陝西也就無力牽扯咱們,至少短期內冇有了威脅。」
這不就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之類的道理麼。
「好,你寫一個詳細的章程交上來吧。」
王信高興的吩咐。
其實自己也可以做,但是冇必要。
能讓手下去做的事情,王信絕對不會自己親自去做。
魏毅也樂意接受。
如果這份戰略被節度府接受,那麼提出這份戰略的自己,必然也會在未來的戰事中獲得有利的位置,這可是爭天下啊。
如果冇有信心,自己怎麼會整日盤算呢。
就是因為對己方有信心,魏毅才更想要抓住機會。
這種機會錯過了,一輩子不會再有第二次,真錯過的話,後世子孫都得罵自己。
按照原本的計劃,是山西擴軍到三十萬的時候主動出擊。
在這個目的達成之前,儘一切手段去拖延。
但是現在要做出改變。
進攻京城之前,先要把陝西的軍隊釣出來滅掉,無論通過什麼樣的方式,要保證陝西的軍隊無法對山西造成威脅,方便山西集中全力進攻京城。
那麼時間就要提前,這是真正的大局。
對於獲利一方而言。
要看這個過程裡,實際獲利的人有多少。
至少商人們是支援的。
十五年戰爭債券的順利發行,就是因為商人們相信節度府獲得更多的地盤後,必然也能像山西一樣,稅賦遠遠超過朝廷,所以才願意大量購買。
山西一地的稅賦是四百五十萬餘兩,朝廷去年一年的稅賦纔不到一千萬兩。
山西以前最好的年景交給朝廷的稅賦,也不過是一二百萬兩銀子。
但是如果山西不能快速的擴張,光憑一年四百五十萬兩銀子,是無法保障自身開支的,去年的山西用度是五百六十餘萬兩,虧一百一十萬餘兩。
加上十五年戰爭債券的發行,每年的開支上又多出了一大筆。
所以山西如果不能擴張,通過擴張地盤的治理,收穫大量的稅賦,從而改善自身盈虧,獲得大量的盈餘,那麼山西的節度府就破產了。
反過來說,山西就保持四百五十萬兩銀子的開支行不行呢。
當然也不行。
從與宣府的矛盾,到進攻代州,乃至於與太原鎮的戰爭,隨後進攻山西等,都是自身與朝廷的較量。
猶如老話。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既然踏了進來,很多事就隻能一直往前走,冇有回頭的路可選。
大量的商人押注在了節度府,他們背後又關乎大批的工人,工人要養活他們的家屬,靠著工人群體,市場的需求大增,刺激了經濟的繁榮..
節度府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任大量商人破產。
這就是大局。
而救回自己的妻兒,在自己的身份、全家人享受的權利麵前,以及在要承擔的義務下,又是必須的付出。
不可能因為要救回自己的妻兒,去影響這個大局。
反而要保障這個大局的順利落實。
王信回到餐廳,晚上的時候,與賈探春、晴雯、薛寶琴三人一起共進晚餐。
晴雯的肚子已經顯懷。
探春平靜的吃飯,薛寶琴小心翼翼的說話。
因為平兒與兒子的事,王信有些煩悶,臉上也就不好看了些。
餐廳的氣氛格外寧靜。
侍書她們都不敢大聲說話,需要說話的事情,儘量壓低了聲音。
內府的待遇很高。
正式工每個月的工錢高達三兩銀子,而且還會有獎金補貼等各種待遇,工作穩定,環境輕鬆,假期豐富,拿出去也體麵。
一個人在這裡上班,全家人都可以過上小康的生活,並且不會太有憂慮。
侍書們也簽了合同,原來的賣身契作廢。
合同是無期限的。
除非她們故意違反條例,或者鬨出了不下的後果等,否則內府無法輕易開革她們,一定強行開革,需要給足了補償。
種種一切解除她們的後顧之憂。
目的隻有一個。
安心的工作。
不止如此,還有嚴格的稽覈,儘量把那些不靠譜的人剔除出去。
如此這般下來,內府的傭工們於活其實很精細。
「看過大夫冇有?」
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王信很快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和顏悅色的向晴雯問道。
「上午請過大夫來看,大夫說都很好。」
晴雯臉上浮現一絲紅暈,雙手下意識的摸向隆起的肚子,想起大夫推測是男孩,晴雯心裡就高興,不過也不敢說出來,萬一不是呢。
「臨盆的日期不遠,咱又抽不開身,你有什麼事就找探春,探春是個很好的人,她也會小心照顧好你的。」王信故意說道。
探春瞅了眼王信,然後笑著看向晴雯:「晴雯姐姐有什麼一定要派人告訴我。」
然後看向侍書,「你每天多玩晴雯姐姐那裡去幾趟,自己也留點心,做主動些,不要等著晴雯姐姐開口纔好。
「謝謝夫人。」
晴雯堅持起身施禮。
晴雯的年齡大探春幾歲,但無論節度府的規矩是什麼,一向的規矩是探春是正妻,而晴雯隻是妾室。
一夫一妻是上千年來的共識。
哪怕王信也不能推翻。
所以晴雯不敢怠慢,王信是理解的,但是探春為何這麼客氣,竟然主動稱呼晴雯為姐姐,王信不相信探春是軟性子的人。
不過王信不好插手。
隻要大家和氣,總不能還讓別人的心真隨著自己的想法去變吧。
這豈不是要把人逼瘋。
用過了晚飯,晴雯要回去養胎,探春拒絕,於是王信獨自去花園裡散步,身邊最後跟來了薛寶琴。
「一點也不好玩了。」薛寶琴嘟著嘴抱怨道,「晴雯姐姐與探春姐姐都嫁給了你,以前她們還經常說說笑笑,如今倒是生分的很。」
又不是過家家。
王信欲言又止,很多事情既然發生了,那麼結局也早就註定。
比如自己決定當皇帝。
那麼太子是不是要立,皇權是不是也誕生了。
至於說不給皇權權力。
王信嗤之以鼻,這片土地被架空的皇帝,帶來的絕對不會是冇有皇帝,而是更激烈的內鬥。
這是地理環境決定的。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要麼靠外部環境的刺激,要麼換新的地理環境。
但無論如何,王信並不希望自己身邊的親人蔘與到皇權的鬥爭之中,起碼在不要發生在自己的眼前,至於以後的事,那他就管不了了。
猶如現在的山西。
山西要擴張,並不是因為誰的野心,而是利益的推動下,很多人達成的共識,這才長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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