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人實在控製不住,但也知道後怕,忍著哭聲,但是滿臉淚目。
心裡頭苦。
自己與其他的人不同,其他人都是本地大戶子弟,關係深厚,自己一個尋常百姓,靠著勤勞和闖蕩纔有了一定家業。
年紀大跑不動了。
行商的風險要高,多少人在外地做生意客死異鄉,屍體能被同鄉帶回的還算好的。
“節度府支援諸位轉行。”王信鼓勵道:“或者參與競爭糧菜行。”
“請問我們也能開糧菜行嗎?”
李豪眼睛一亮,雖然第一次接觸王信,但是果然如傳聞般和氣,既然如此,李豪膽子變大了些,甚至打起了糧菜行的主意。
這些事並不由自己來詳細操辦。
不過為了儘快安撫住太原,不得不承認的是眼前這批人的確有巨大的影響力,王信才親自出麵。
糧菜行是他設計的,解釋起來也信手拈來。
“糧菜行並不是大同節度府開辦,而是由商人承辦。”
竟然是真的。
其實大同的事情,眾人多少有些瞭解,不過大家冇有見過,心裡始終抱著懷疑。
不光是李豪,其餘人都聽得仔細,生怕漏過一個字。
隻要能談,一切都可以協商。
見眾人的神情,王信嘴角露出笑容,繼續向眾人解釋。
“除了要求商人有一定的實力,還會有各項保障條款,也就是確定商行有賠付能力,或者一旦違約,能付出巨大的補償,彌補對市場的傷害。”
說到這裡,王信感慨起來,“一條條的門檻,註定了與普通人和小商號無緣。”
王信的感慨,眾人的興奮。
李豪最先反應過來,順從道:“本該如此。”
“哦?”
王信一臉平淡。
大廳裡這幫人的身份,王信當然知道,不過冇有見麵,所以不一定對的上號,唯獨這李豪。
此人可是山西巡撫陶鏴的重要幕僚。
許多對付大同的主意,不少出自此人之手。
包括阻斷商道雲雲。
“李兄。”
有好友不忍心,小心提醒李豪注意分寸。
李豪冇有在乎,繼續說道:“科舉不也是隻有聰明人才能走,每條路並不是適合所有人都去走,反而會引起堵塞,大家都擁堵住了。”
話鋒一轉,李豪笑道:“每個人走適合自己的道路,小商行有小商行的優勢,大商行有大商行的優勢,各自走自己的路,大家才都有好處。”
糧菜行這些行業,不就是給他們大商號準備的麼。
他們背後有大的家族,自身家裡有巨大的財富,絕不敢破罐子破摔。
王信點了點頭。
聰明人是不缺的,李豪不愧是山西巡撫的重要幕僚。
無論是情商還是認知,的確都比常人厲害。
不過他漏了一點。
“諸位以前經商是以權經商,權比法大。大同境內經商不同,法比權大,諸位在大同經商,咱祝願諸位發大財,掙越多的錢越多,隻要如實繳稅,無論是咱還是節度府,就會巴不得你們多賺。”
光說不行。
講一百萬遍的道理,不如一次依法懲處。
在眾人欣喜回家的第二天,大同督查隊、稽查隊湧入大同。
大同軍鎮的軍隊數量冇有變,始終保持了五萬五千人馬,但是稽查隊、督查隊、以及新成立的核稅隊,這些機構的人員卻在不停擴充。
一部分來自於退役的老兵,一部分從社會招募,一部分從孩童軍中成年的孩子挑選。
還有農墾隊和牧場隊。
兩千多個百人規模的各隊內部自主選舉,數年裡湧現出大量表現優秀的人,實際的結果比平日的言語更有說服力,這些人才都被節度府吸收。
稽查隊和督查隊,從最初的幾百人,短短的三年裡擴充到了一萬餘人。
特彆是稽查隊。
稽查隊人數高達七千,承擔起各地的治安,也間接取代了部分民兵的職責。
每個縣城百餘名稽查隊隊員,州城數百名。
並且還在擴編之中。
稽查隊抵達太原,走訪百姓,甚至在繁華的街頭立下晃眼的招牌,擔心有的百姓不識字,稽查隊的隊員輪流在街頭叫喊。
“有冤的來伸冤啊。”
隊員穿著樸素整潔的黑色長衣長褲,在街頭猶如小攤販似的招攬生意,並冇有覺得自己比百姓們高人一等。
他們每個月六錢六兩銀子。
吃喝住行都需要花錢,隊裡並不承擔額外的費用。
而且規矩很嚴,百姓可以向督查隊投訴,一旦投訴到督查隊,督查隊必然來覈查,如果隻是普通犯錯還好,要是違法辦事,那麼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會從嚴從中處理。
不過令他們舒心的是比較穩定。
隻要認真辦事,遵守規章製度,那麼升到三四級吏員不難,雖不能大富大貴,但也能一家人平平安安,一輩子衣食無憂。
“你們不是衙門的人吧,憑什麼能給彆人伸冤?”
終於有百姓試探的詢問。
稽查隊的隊員無論如何解釋,百姓們依然無法理解。
“衙門的人從來高高在上,對俺們百姓呼來喝去,何時會有今日的行為?問你們是不是衙門的人,你們又說那許多話,不如給個準話。”
一個漢子不耐煩道。
稽查隊的隊員們麵麵相覷,有個人繼續耐心解釋。
那漢子一臉意外。
“我雖還是不懂,可你們的好心好意我領了,我這就回去告訴李家嬸子,她家的爺們被衙門的人給害了,不知道你們敢不敢幫忙,免得我白跑一趟。”
“就算是巡撫犯法,我們也照抓。”領頭的隊長出麵嚴肅道。
那漢子不再多言。
萬事開頭難。
做什麼事情不難呢。
如果躺著就能把事情做了,誰不希望如此。
“稽查隊在太原展開工作並不容易,但是咱相信他們。”王信住進了提督府。
周文主動讓出,表明瞭態度。
“令人驚歎。”周文臉色輕鬆,事已至此,再也冇有多餘的想法,徹底與大同節度府繫結,感慨道:“冇想到節帥會從抓法做起。”
“其他一切都是標,唯獨治法纔是根。”
治法不是比誰的嗓門大。
也不是把自己治法掛在嘴上,那就是治法了。
王信的做法對不對,周文不置可否,自己並不清楚,反正今日的王信是勝利者,不過周文必須要提醒王信,因為王信落敗,自己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太原軍之所以能輕易被大同軍打敗,其中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太原軍被拖欠軍餉太久,而之所以被拖欠這麼久的軍餉,因為朝廷和山西衙門冇錢。”
“如何安置太原軍,還請節帥早做準備。”周文衷心希望。
“放心吧。”
王信一臉和氣,理解周文現在的心情,給予最大的客氣,“清除一部分害群之馬,淘汰一部分,吸收一部分。”
周文不再多言。
法治當然不隻是民間,軍隊也必然在其中。
包括監督
軍隊要受督查隊的督查,稽查隊也有權稽查軍人,軍隊和軍人冇有超出大周律的特權。
太原軍的人數不下於大同軍。
能吸收多少,王信並冇有給出準確的數字,而是以實際為準。
送走了周文,曾直與嚴中正留守大同,前來負責太原的是張雲承,張雲承忙的焦頭爛額,好不容易又抽了時間來向王信見麵。
大同軍入太原,有方方麵麵的問題需要解決。
王信一個人忙死也處理不過來,更不提還要調動下麪人員的主動性。
所以許多事情各司其職,每個人有明確的事務要做。
“有什麼困難?”王信主動關心。
很多小事雖然是小事,但是處理不好,矛盾積壓下容易爆發,他們節度府最需要的是穩定,越快穩定越好。
“困難不少,但是問題不大。”張雲承心裡沉甸甸的,“太原府府庫是空的。”
王信冇有意外。
太原府府庫可能是空的並不奇怪,如果太原府府庫是滿的才奇怪。
張雲承深知大同節度府自身都欠了一屁股債,如今又多了太原府這個沉重的包袱,實在是無法安心,希望節度使儘快想出主意,提醒道:“如今最大的問題是錢糧。”
王信點了點頭。
張雲承想不出主意,一臉的擔憂,“大同雖然開始稅務改革,卻遠水救不了近渴。最能指望的期債,因為大寧滅胡的捷報,讓許多商人動心,如今隨著我們的南下,在朝廷局勢冇有明朗前,隻怕冇有人會繼續購買。”
花未來的錢不怕。
大同府現在的勢頭一日千裡,現在花的錢並不是拿出去浪費了,而是用來打造根基。
隻要保持大同府如今的勢頭,哪怕衰弱一些都不要緊。
等前期的支出大筆減少,節度府要不了幾年就會有更多的盈餘。
但是對未來要有信心。
有大同節度府有信心,纔會有利益去購買大同節度府的期債。
王信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我給薛家寫封信吧。”
彆家冇有信心就算了,薛家與自己這個王家不但是經濟上的夥伴,更是政治上的鐵桿盟友,全方位繫結的那種,就差聯姻了。
所以薛家哪怕冇有經濟利益也必須支援自己。
更何況有巨大的經濟利益,隻不過因為風險很大,彆的商人不敢下注,但恰恰是這個風險對於薛家而言不用考慮。
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
如果薛家的當家人是薛蟠,那麼自己可能不會如此放心。
天知道薛蟠會出什麼幺蛾子。
到時候他要是掉鏈子,自己的佈局就漏了個大洞,哭都來不及,明知道薛蟠不靠譜還當做盟友,那豈不是自找的。
張雲承認同。
這麼大的缺口,一般的人就算對節度府再有信心也冇有實力彌補。
薛家有。
這些年靠著關外貿易壟斷江南牛羊馬市,薛家兩門無疑是江南的钜富,又都是現金流生意。
否則如何支撐得起銀票行,幾年間遍佈南北。
正是因為知道薛家的富,以及薛家有實力保護自家財富,所以其餘商行纔對薛家推出的銀票保持了信心,也是薛家銀票流通的根基。
京城。
文華殿。
皇上雖然親政,但是一直冇有搬走。
明眼人都知道皇上擔心宮內餘孽,害怕自己被害,又因為戴權的原因,皇上不好翻臉大規模清洗宮內太監。
“朕總不能比王信還要差。”
皇帝冷著臉,不高興的說道:“王信整日把誠信掛在嘴上,在大同倒行逆施,原來不少人痛罵,如今倒好,連那裡的周家都冇了聲音。”
吳貴妃的兄弟一直在錦衣衛辦事,如今被皇帝提拔為錦衣衛指揮使。
以前太上皇的人為了表忠心,各個向皇帝討好,所以皇帝掌握了許多事。
劉儒也坐著。
太上皇活著的時候,讓大臣們坐,甚至各種親昵之舉,皇上不覺得自己比太上皇差,但是自己不能像太上皇一樣,否則太上皇豈不是對的?
所以隻有內閣首輔可以坐,劉儒是皇帝的恩師,數十年如一日的效忠,於情於理都冇人可以反對。
陶傑看了眼兵部尚書李源。
李源低著頭。
周世明去世後,周家人立馬消停,轉頭又投向了大同節度府。
周家倒是冇有忘記自己,送到自己的信裡,一五一十的告知,包括購買了二十萬兩大同節度府的期債,表明瞭態度支援節度府,希望自己能諒解。
自己能怎麼辦?
雖然當初自己對皇上很恭敬,但終歸還是太上皇的人,誰知道能在位置上呆多久,李源低調做人,一言不發。
陶傑冷笑。
自己是戎政尚書,被壓了多年,兵部尚書遲早是自己的。
而且自己年齡大了,為了能入閣,時間不能太久。
“先大同,再遼東,後西北。”陶傑上前一步,認真道:“王信之禍非比尋常,朝廷如今力有未逮,必須安撫一個,打壓一個,消滅一個。”
原先想的是消滅東平郡王,畢竟他離的近,與內地又隻有遼西走廊可通。
如此半封閉的地理環境,纔有了東平郡王成為四王之首的底氣。
打壓大同節度使王信,拉攏西寧郡王。
打壓服了王信,再以九邊實力,西寧郡王如何敢冒頭。
現在局勢變了。
相比東平郡王的挾蠻自重,王信的咄咄逼人,乃至於越來越多的傳聞,此人的危害已經不下於東平郡王,不考慮四王聯盟的整體實力,王信的實力隱隱有超過東平郡王的跡象。
主要是王信冇有聽朝廷的安排。
“臣反對!”
林如海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