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
“節度府大捷。”
大同的街道上,有人興高采烈的吼道,立刻吸引了人去詢問。
有聰明人發現了商機,很快推出記載各類人們關注事情的小冊子,每冊三十文錢,薄薄的不到三頁,試探性的印了五百份,冇想到當日就賣光。
“什麼大捷。”
此時有人好奇道。
“大寧那邊啊,聽說消滅了數千胡人。”
“胡人現在越來越冇出息了啊。”另外一箇中年人感慨道:“十年前還能動輒上萬規模,五年前更是從漠北集結十萬鐵騎南下,咱們大同全鎮嚴陣以待,乃至今日集結數千胡人都算大勢力。”
“在咱們節度使不停打擊下堅持這麼多年也不容易了。”
雖然每個人臉上都帶有菜色,麵黃肌瘦營養不良,可穿著乾淨樸素,麵容清潔,絲毫看不出處於饑餓的麵貌。
大同城裡生活的人都有自己的生計。
有富人也有窮人。
不過大同現在許多招工的地方,特彆是大一些的商行。
每個月必須六天以上的假期,每天乾活時長不能超過五個時辰,節假日也要放假,每年還得有年假,如果假期加班必須雙倍的工錢,並且每旬最多隻能乾活五十個時辰以內。
超過五十個時辰的,除了冇收違法所得外,還會處以不當得利的十倍罰款。
冇有大商行敢冒險去試一試督察隊的執行力。
很多商號維持不下去,不得不在大同歇業,但也有更多的商號在大同存活了下來,並且熬過了最艱難的時期後,生意不但冇有受到影響,反而盈利越來越多,競爭也變得可以接受。
一個行業裡能容納更多的商號,每家商號都能獲得足夠的利潤。
並且大同府這個關內人口才破五十萬的地區,彷彿有無窮無儘的財力,從關內帶來多少的貨物都能賣光,天災之下,往年能供應的牛羊馬騾驢,乃至皮毛等依然保持了穩定供應。
青磚鋪設的街道上,馬車輪碾壓過去。
街道兩旁是商鋪,門口的行人從頭上各色旗幟招牌下經過,在往裡是騎馬騎騾驢的,牲口屁股後帶著糞兜,進出城門的時候有人專門收購,糞便竟然還能換錢,雖然錢不多。
裡邊的是馬車,最裡邊的是拉貨的貨車。
在人擠人的街道上才保持了秩序。
周溫靜靜的看著車廂外的無儘腦袋,大同城內的人多得不可思議,比當初翻了兩倍不止,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人們臉上經常掛著笑臉。
哪怕街道上如此擁擠,可大多數人並不趕時間。
人們有充沛的時間,很多人手裡都有東西。
有提著兩尾鮮魚,魚鰓處用稻草打了結,指頭勾住稻草結即可、有人揹著簍子,簍子裡裝了半袋米麪、有的人腋下裹著半匹布、有人舉著一口鍋、有人扛著一個奇怪的箱子
拉貨的板車裝的滿滿噹噹,車伕嫻熟的順著人流而動。
牲口們平淡的拉貨,彷彿習以為常,和乾活的人似的一樣任勞任怨。
如果說以前還有人質疑王信,那麼現在隨著大同肉眼可見的事實變化,越來越多的人不再質疑,取而代之的是對大同的信心。
越來越多的商號為了利益,花費數倍的代價在大同開辦商號。
現在不可計數的災民,免費的勞動力隨處可得,可是在大同,必須要花費巨大的代價才能獲得勞動力,如此不可思議的事,可商人們都不拒絕。
但是如果讓他們在內地這麼乾,那麼冇有一個人商人會接受,並且還會采取激烈的反抗手段。
從京城回來的周溫一臉疲憊。
等又看到大同後,想起在京城見到的景色,兩相比較下來,周溫越發的悵然。
“生產關係。”
周溫喃喃念道。
這是王信經常掛在嘴裡,向商人們宣傳的理念。
社會繁榮的程度,其決定的是生產關係。
為什麼宋朝社會物資豐富,經濟繁榮,因為宋朝的生產關係要高於其他朝代。
那麼宋朝為什麼又失敗。
因為蛀蟲越來越多,導致生產關係開始倒退,活不下去的百姓越來越多。
以前冇人把王信的理論當回事,可週溫卻不這麼看。
作為周家以前不得意的庶子,周溫雖然是小透明,但是也看著自家與節度府的合作,大同各種變化,以及深層次的原因,周溫比常人有更直白的認知。
“唉。”
周溫聽到外頭依稀討論大捷的興奮,不禁深深低下頭。
“少爺。”
“你可算回來了。”
管家欣喜的說道,“老爺臥病在床。”
周溫大驚,連忙質問,“為何不派人去告訴我。”
“已經派了人啊。”
周溫這纔沒再追究,連忙去看望父親,“出發前的時候,父親身子骨還硬朗,如何就病的厲害,連床也下不了。”
“還不是被外頭的人給氣的。”
管家同仇敵愾。
周家在聚眾昌仍然持有整整一成的股份,最大的股東是軍隊,軍隊持有兩成股,隨著聚眾昌其餘東家的強烈要求,每年必須分紅兩成終於被節度府接受。
軍隊的利益與其餘股東一致。
大家都是平等的。
股東分紅,軍隊就分紅。
其餘股東不分紅,那麼軍隊也不分紅。
如今周家和節度府鬨翻,周老爺子昏了頭不顧自家利益,其餘股東不乾,甚至有人提出因為周家影響了聚眾昌的利益,要舉手錶決把周家踢出去。
至於周家的股份,大家以市場價收購。
獲得很多東家的響應,周世明得知後大怒,親自出去見眾東家,結果碰了釘子,當初在大同一呼百應的周家,如今連一家響應的也冇有,反而不少大戶反感周家。
與眼前豐厚的利益,看得見的未來相比,影響他們的周家反而成了不穩定因素。
周溫看著病床上緊閉雙眼的老父親,心裡下了決定。
周家不能繼續錯了。
“節度使即將回到大同,已經派了人通知各家商號,下個月舉辦全體商業大會,主要商辦收稅事宜。”管家連忙把另外緊要的事情告知。
聽到收稅,周溫並冇有太過反感。
隻要有利益,收稅並不是不能接受,就像大同的用工條例,因為有利可圖,所以條例可接受。
這些放在以往都是難以想象的。
不再想著如何對付王信,而是思考如何在大同繼續經商,把商號發展下去,心裡一下子輕鬆了起來,在大同經商太容易了,隻要不違反大同律就行。
想到在京城見到兵部尚書李源,他對自己的交代,周溫又皺起了眉頭。
皇帝終歸還是要對各鎮下手的。
東平郡王、西寧郡王、王信三個首當其中。
王信雖然纔是節度使,而且隻擔任了幾年而已,卻已經能和百年世襲實封的郡王相提並論了啊,不知道王信接下來如何應對皇帝的打壓呢。
複雜的局勢,周溫想了又想,最好的還是先占個位置。
等局勢徹底明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