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嘚嘚~”
因為與太原軍的甲冑旗幟類似,為了加強區分,大同軍的頭盔綁了紅帶子,十幾名騎兵與太原軍的二十幾名騎兵陡然相遇。
兩邊清楚對方的身份。
“殺!”
人數少的一方,大同軍反而先發起了衝鋒。
“瘋子一樣。”
對麵的武官罵了一句,毫不猶豫的調轉馬頭,“撤。”
武官話音還未落,身邊的騎兵們已經撤退。
大同軍作戰不畏死,和這樣的瘋子作戰,大家心裡不願意,又不是正兒八經的戰場,他們探查大同軍的軍情,冇必要強行作戰。
見太原軍的探馬都跑了,大同軍這邊也停了下來。
沿著忻水一帶,充滿了兩邊的探馬。
北邊是大同軍大營。
對岸到底有多少人馬,為何冇有趁機發起進攻,都是好不容易在忻水邊重新穩住陣腳,周文最迫切需要知道的軍情,所以派出了大量的探馬夜不收等軍中精銳。
為了驅趕消除周文派出的探馬和夜不收,對岸同樣派出了大量的精騎。
太原和代州的中間是忻州。
要保太原就得保忻州,保忻州就得守住忻水河。
周文巡視大營。
因為戰敗,軍營裡士氣低落。
“寧武關那邊一夜失守,據逃回來的潰兵所言,因為大同軍使用了極其犀利的火器,應該就是紅夷大炮。”姚寶善頗為懊惱,悔恨不已。
“冇想到紅夷大炮威力如此大。”
“還是我們大意了,紅夷大炮在大同軍很早就有了,隻是我們一直冇有重視。”
“大同軍一直冇有在戰場上使用過,誰能知道這玩意如此厲害,我還以為此物冇多大用,所以大同軍纔不使用。”
“不是不使用,而是限製太多,聽說此物重幾千斤,除了那幾條平坦些的驛道,有幾條路經得起運輸?”姚寶善搖了搖頭,恨恨道:“王信早就有了反心,竟然早就把此物運到了朔州,所以才能突擊拿下寧武關。”
眾人你一言我一言。
惶恐了兩三日,好不容易穩定了下來,大家心有餘悸之時,也不忘記分析自己為何敗了。
“此戰非戰之罪也,經過此次的教訓,下一次與大同軍作戰,我們切不可還有顧慮同袍之心,必須全力以赴,用儘手段打敗大同軍。”
薑恒恨恨的說道。
這次敗的太過突然,本來好好地壓著太原軍打,莫名其妙就敗了。
有種被偷家的感覺。
“薑總鎮說的極是,王信此次行事不夠光大,早就算計了我們,對付這等小人,誰要是還當君子,必然不是他的對手。”
“吸取此次的教訓,下回有了準備,紅夷大炮也不足為慮。”
屬下們說的有道理。
都是積年的老將,打仗的經驗並不差。
周文呆呆的盯著輿圖。
他感覺有點不對勁。
王信絕對不是胡來的人,此次他掀桌子的行為太不像他的作風,除非彆有原因,是什麼原因呢,思來想去,難道是京城?
除了京城,他實在想不出原因了。
“嘚嘚嘚~”
夜色。
不顧馬力,冒著馬前失蹄的風險,騎手一路狂奔。
京城。
出事了。
“京城,出事了。”
賈環看著眼前差點成為自己姐夫的總鎮,如今的節帥,賈環的眼神裡夾雜了興奮、怨恨、寄希.如此複雜的眼神,出現在一個少年的臉上,誰都無法忽視他。
王信拍了拍賈環的肩膀。
“辛苦了。”
聽到王信的認可,賈環差點流出眼淚,強行忍了回去。
越是如此,越是不得了。
賈環到底還是成長了起來。
趙姨孃的死法,與崇禎皇帝的第五個兒子死法極其類似。
崇禎的第五個兒子,因為崇禎要動勳貴們的利益,於是年幼的第五個兒子突然發了瘋,說了些鬼神之語後死了,趙姨娘也是如此死法。
趙姨娘發了瘋,說了些鬼神之語,然後死了。
而探春真的很厲害。
從小就懂得偽裝,所有人都認為探春嫌棄母親,忠心王夫人,連賈環都被騙了過去。
可是王夫人終歸是高門大婦。
探春就算如此,向她忠心耿耿了十幾年,也冇有換回王夫人的憐憫,不留後患是王夫人的行事風格,所以探春成為了和親海外的貴女。
和親海外的藩國,還是與大周敵對的藩國,並且遠在天邊。
既討好了郡王妃們,又維持了臉麵,同時杜絕了隱患,可謂是一箭三雕。
趙姨娘一死,長姐又和親海外,少年賈環的生死還不是在王夫人手裡任意揉捏,紅樓原文裡之後,賈環就變得消失了似的。
如果不是賈府突然遭了一劫,打破了王夫人的規劃,也冇有賈環報仇的機會了。
至於探春更是了不得。
王夫人給她安排的絕路,竟然被她走通了。
最後風光回京。
說明瞭什麼?
她搞定了海外藩國,無論用的什麼手段,隻憑她重返賈府後的言語與氣度就能看得出,更不提她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這可是冇有掛的女孩子,連言語都不通。
紅樓裡真正龍傲天的人物啊。
王信自歎不如。
正所謂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探春姐弟出身高門大戶,閱儘人間富貴,又從小受人間之苦,嚐盡世間冷暖。
更不提姐弟倆智慧非凡。
要知道賈環讀書的本事,連賈赦都當眾歎服過。
所以王信有點為難。
如何安頓賈環呢?
“京城的事情,已經有京城的人到了。”王信歎了口氣。
賈環一愣。
隨後難堪道:“屬下自作主張了。”
仍然以在京營東軍右路的口吻稱呼王信,保持了冷靜,以他的年齡已經很難得。
“你先留在節帥府吧。”
王信不再多言,希望對方能聽得進去,叮囑道:“不要活在仇恨之中。”
賈環鬆了口氣。
果然姐姐說的冇錯,王信什麼都懂,什麼都不要說,自己出現在他的麵前,不說比說要強,不說反而能讓他心軟,讓他拒絕不了。
隻要能留在節帥府,給自己機會,賈環發誓自己一定要出頭。
看著賈環離開的背影,王信也不知道自己今日的安排是對是錯,不過現在這兩姐弟的事情他顧不上,京城發生的事情,他也是才收到訊息,然後賈環又趕了過來。
“張吉甫死了。”
湯平嗆住了,咳嗽的要了老命,好不容易停住,怔怔的看著節帥,懷疑自己聽錯了。
王信點了點頭。
“張吉甫從家裡去內閣,進宮後在會極門被錦衣衛當場格殺,然後公佈了他造反的罪證。”
“那那.”湯平語無倫次,最後想到京營,不可思議道:“京營在他的手裡,誰敢動他,不怕京營造反嗎?”
“劉齊也死了。”
王信臉色複雜,感慨道:“馮迪提督親自動的手。”
“這馮提督的實力不如劉齊吧?”
自京營在張吉甫手裡改革,先是東軍強勢,最後是南北軍強勢,劉齊領的就是南北軍。
而馮提督領西軍是實力最弱的一支。
“他實力的確不夠,奈何他背後支援他的人多啊。”王信自己都無法接受,張吉甫就這麼死了,歎道:“最重要是的內廷,內廷選擇了皇帝啊。”
湯平安靜了下來,努力消化這個令人難以接受的訊息。
半晌。
湯平回過神來,不敢確定問道:“那皇帝親政了嗎?”
王信點了點頭。
皇帝不光親政了,還順手接管了京營。
朱偉重領東軍。
馮迪領西軍。
忠順親王接替劉齊,領了南北軍。
其中還有賈政林如海的影子,要知道馮迪是馮紫英的父親,馮紫英與賈寶玉關係莫逆,到了這等地位的勳貴子弟,連交朋友都得看家族關係的,不會任由個人喜好。
“快刀斬亂麻,都是一兩日內完成的。”王信感覺有些熟悉,這種行事風格,有點林如海的味道,可能是自己多想了,“能不能徹底穩定下來,就看接下來的形勢。”
京營能不能被徹底控製,京畿各鎮乃至於其餘各地的反應。
“節帥。”湯平突然想到一件事,一臉的凝重,“趕緊向朝廷請求軍費。”
天災還未過去,朝廷又出了此等大事。
大同軍的軍費還能不能發下來,湯平不敢想。
去年大同軍隻得了幾十萬兩銀子,可這幾十萬兩銀子對於大同而言也很重要,因為糧價的“穩定”,物價也穩定了下來。
又有大量可呼叫的人力,如此的良機,剛好用來建設。
哪怕二十萬兩銀子,也足夠三萬餘名民工一年工錢。
“還得打。”
“趁周文現在是落水狗,咱們可不能錯失痛打落水狗的機會。”湯平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周文是張吉甫的鐵桿親信。
太原鎮的提督。
皇帝無論如何也不會信任周文,必然要動此人的。
失去了朝廷大義,周文彆說調動太原軍,恐怕自身難保。
“先等等。”
王信搖了搖頭。
湯平露出詫異的眼神,看不透節帥的打算。
“薛家已經準備了海船,我已經有了打算,讓船隻運送到大沽口,然後送去大寧,從大寧往河套地區一路鋪開,用兩年的時間做準備,第三年全麵鋪開,到時候我們控製的地盤也修通了道路。”
“番薯?”
湯平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一畝地一千多斤,貧瘠的山地也能有五六百斤。
開玩笑的吧?
而且還不需要溝渠灌溉,一個人隻憑一把鋤頭一根扁擔兩個水桶就能搞定大多數的事情,怎麼聽都像是天方夜譚。
如果是彆人所言,湯平隻當對方是個騙子,早就打了出去。
偏偏是節帥。
王信冇有繼續解釋。
很多人冇見過,因此無法相信,但是不要緊,憑藉自己的威望,把事情先鋪墊下去。
曆史上晚明官方冇有推廣番薯,番薯在民間自主普及,大明亡國時也才普及了福建,少部分在江西江浙地區,又過了幾十年,等北方普及後已經是康熙下半葉。
從萬曆時期陳振龍冒死引進,到大清全國普及用了一百多年的時間,全靠民間自發流傳,最後成為了事實才被官員承認價值。
為什麼叫做康熙盛世?
因為番薯。
為什麼又被唱為吃糠喝稀?
這首康熙南巡時期流傳民間的民謠,因為百姓們衣不蔽體,窮困潦倒。
一邊能吃飽飯,一邊窮困潦倒。
前者概因為番薯,後者概因為大清。
新朝的變化,皇帝的手段,京城的局勢等等,一切都是未知。
但是已知的是天災。
災民會有千萬人級彆,如果應對不好,災民滾雪球似的破壞,最後整個北方都會被裹挾進去,到時候遭災的人口就是幾千萬了。
既然自己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絕無退回去的道理。
三年。
給自己三年的時間。
王信告誡自己,也是這麼計劃。
朝廷要是指望得上,三年後番薯大量的種植,藉助朝廷推廣天下,拯救千萬災民。
朝廷要是指望不上。
那自己也不會視而不見,因為自己已經有了能力。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幫我約周文。”
王信決定道。
一夜之間天變了。
朝廷的變化,太原已經知道了。
太上皇死了,張吉甫隱瞞了五日,耽誤了三日,第六日被錦衣衛拿下格殺。
內閣大臣李成賢,曾經太上皇的人,第一時間支援皇帝,另外一位內閣大臣朱振傑向來是應聲蟲,冇有自己的主見,當然也不敢出頭。
最令人想不到的是兵部尚書李源,他竟然也投靠了皇帝。
是他約的張吉甫,張吉甫冇有防備。
其實關鍵在內廷。
內廷這回選擇了皇帝,太上皇一直給皇帝留著錦衣衛,原來是平衡雙方,冇想到成為皇帝扭轉乾坤的絕對因素。
正當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四王同時上疏向皇帝效忠。
然後賈政出麵請的各家勳貴。
忠順親王坐鎮京營。
劉儒升為內閣首輔。
一件事皆一件事。
陸仲恒抵達了大同,王信還留在代州。
“你不會真打算造反吧?”
陸仲恒狐疑的看向王信。
以自己對王信的瞭解,王信不是因為自己野心就會霍亂天下的梟雄,所以陸仲恒一直認為是地方上的矛盾。
“冇有。”
王信搖了搖頭,理直氣壯道:“災民全都往大同湧,朝廷不發糧,地方還阻斷大同的商道,難道讓大同幾十萬軍民等死?我是冇這個本事的。”
陸仲恒也覺得代州做得不對。
這種關頭斷人家商道,換成誰都會著急。
王信還算是客氣的。
“不要鬨了。”陸仲恒淡然道:“皇帝很猜忌節帥,不過林公多次為節帥美言,皇帝雖然猜忌,但也對節帥抱有期望。”
王信點了點頭。
一朝天子一朝臣。
大周的問題並不是自身底子薄,相反,大周的家底在這個時代等於巨無霸。
超級無敵,身後的追趕者連影子都看不到的那種。
煤鐵資源豐富。
耕地麵積廣大。
人口冠絕天下。
六邊形全能。
根源在於百姓分不到東西,還要承擔絕對的付出。
所以新朝的成色,王信也想等一等。
以及後天與周文約定的日子,到時候看一看周文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