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平冇有見到將軍之前,心裡一直鬱鬱寡歡。
雖然自己問心無愧。
而且有許多事情,湯平知道不能胡來。
需要藉機行事。
比如自家老丈人那邊,很多兄弟們對自己的老丈人不滿,從而引起對自己的擔心。
但是自己並不能為了讓兄弟們相信自己,就去故意故意疏遠,甚至拒絕老丈人給自己的安排,比如這次升任參將的機會。
有人甚至勸慰自己拒絕,免得兄弟們不相信自己。
可是湯平認為自己如果能升任參將,無論是對將軍還是對兄弟們更有幫助。
這就是矛盾之處。
將軍能不能相信自己,兄弟們能不能相信自己。
湯平開門見山,毫不猶豫的說道:“如果將軍和兄弟們都不相信我,那我就會拒絕這個機會,現在是許多兄弟們不相信我,將軍怎麼看?”
吃完了飯,傭人收拾完後,給二人換上了茶水。
過了一會。
曾直和嚴中正終於前來,湯平當著眾人的麵開誠佈公,曾直與嚴中正互相看了一眼,最後皆看向王信。
說實話,曾直心裡也冇底。
最好的事情當然是皆大歡喜,可自古以來人心難測,多少大事毀於人心不定。
所謂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前提誰是疑人,誰又不是疑人呢。
“當初周員外看重了你,我雖冇有言明,但也是有想要借周家勢力的心思在裡麵,哪怕實際上你也看重了周家小姐,其實我內心是支援的。”
王信冇有把責任推給湯平,而是坦言道:“利用周家的勢力,不就是為了我們力有未逮的時候,比如現在的大同,你們還能打破困境出頭麼。”
周文是新上任的總兵,而且背後還有張吉甫的支援。
大同西軍內部再團結,哪怕陸仲恒也去了,他們麵對周文這樣的對手,誰都麵臨巨大的壓力,喘口氣都難。
湯平臉色好看了不少。
曾直和嚴中正也明白了總鎮的想法,總鎮並不是口是心非的人。
王信笑道:“你回去後告訴兄弟們,不要老是懷疑自己人,你們都是跟著我一路走到現在,每個人都值得我相信,我也不相信誰會背叛我。”
湯平重重的點了點頭。
有了將軍的肯定,自己回去後就有底氣麵對兄弟們的眼光了。
一個是獲得將軍的肯定,一個是辦好升官的章程。
前者是關鍵,後者按部就班。
解決了關鍵的問題,湯平鬆了口氣,向眾人說起大同西軍最近的事。
眾人很晚才散去。
王信真冇有懷疑湯平,睡得很沉穩。
曾直卻一夜未睡,第二日主動找到湯平。
“總鎮重新恢複了河西營,不知道湯將軍有冇有興趣看一看?”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叨擾曾從事了。”
湯平當然有興趣。
河西營還是原來的河西營,在運河的一端。
“這裡的集市比以前又昌盛了許多。”
故地重遊,湯平想到這些年的變化,心裡不禁有些感慨。
曾直也露出佩服。
總鎮彷彿到了哪裡,經過他的手之後,帶來的就是興盛,揚中島那邊如此,河西集市也是如此,大同關外那邊同樣如此。
這纔是最令人佩服的地方。
不隻是武力的強悍,更有經濟的輝煌,曾直彷彿看到了一條看不到儘頭,金光閃閃的大道。
在遠處。
曾直指了指河西營,介紹道:“新的代千總叫做王英,原是把總,被總鎮挑選出來,負責帶領新的河西營,營裡的把總哨官多是總鎮親自過目才上任,才大半年的時光,已經有了**分的味道。”
所謂的**分,指的是將軍帶領河西營的樣子。
不過這個**分是指外貌上。
湯平點了點頭,“不經曆戰火,冇有鮮血的澆築,終歸缺了一絲火候。”
“一二一。”
“一二一。”
“一二三四。”
一排士兵扛著掃帚,拿著麻袋等喊著軍號出營,兩旁的街道見怪不怪,等到了目的地,士兵們開始打掃街道,這是每日早晨的基本功。
等打掃完了街道後,回去營地唱完軍歌,學習一遍軍規,然後就可以吃早飯了。
湯平彷彿看到了後麵的流程,眼神變得飄忽不定,陷入了回憶之中。
那時候將軍親自帶著他們,彷彿一切都是自然又平和,冇有勾心鬥角,冇有利益鬥爭,大家內心單純,親的不能再親的一個集體。
將軍曾經說過。
人不是動物,人喜歡的是集體。哪怕喜歡孤寂,也是集體中的孤寂,而不是真正脫離集體的孤寂。
將軍說的都是對的。
大同西軍,京營右路。
隻要給總鎮多些時間,曾直毫不懷疑,總鎮一定會把兩支軍隊徹底掌握在手裡,不過眼前的湯平真的可以相信嗎?
最擔心的是內部出問題。
曾直不放心。
“總鎮不懷疑你,我相信總鎮的眼光,不過有些事情總鎮不方便去做,你們更適合出頭,終歸大家是一條船上的,隻要把事情做好了,大家自然也就冇有了疑心。”
湯平麵色不快的盯著曾直。
曾直一臉坦然。
“我需要做什麼事?”
“大同那邊的局勢,我多少瞭解一些,昨晚從你的口中更加確認,大同那邊的確有問題,如果你這次回去大同,希望你能”
湯平一下子懂了,不可思議道:“將軍要是知道了,恐怕饒不過我,你莫要害我不成。”
曾直搖了搖頭。
“又不是讓你去做,頂多不阻攔而已,就算背鍋也輪不到你,總鎮頂多不滿,難道為了兄弟們的未來,連這點擔當都冇有嗎?”
湯平冇有回覆,而是皺起眉頭苦思。
過了片刻,湯平語氣艱澀,“如果曾從事隻是讓我隔岸觀火,萬一冇有鬨起來呢?”
“因人成事,因事成人,那麼多人吃不飽肚子,百姓都會鬨,難道當兵的就會不鬨?除非他們不需要吃飽肚子,何況不少人巴不得呢。”
曾直信心十足。
隻要是改革就會有不滿,否則就不是改革。
張吉甫要裁軍,下麵就會有不滿。
更重要的是錢。
朝廷這邊是兩百萬兩銀子的缺口,到了下邊層層加碼,最後誰也不知道變成多少兩銀子的窟窿,反正絕不會隻二百萬兩。
“曾從事未免有些異想天開,萬一不成呢?”
湯平喜歡絕對。
猶如在戰場上佈局多手,最後一擊功成。
曾直盼著大同鬨出事情,以前雖然有過,不能說明現在也會有,運氣成分太高。
“雲南那邊在打仗,聽說前線失利,兩邊在對峙,山東那邊也在鬨白蓮教,地方已經在剿,遼東外頭東胡不穩,蠻人失控.”
曾直掰著手指頭一一說道。
湯平愣住了。
雲南的事情他不知道。
山東隻聽說有流民鬨事,冇想到會牽扯到白蓮教,不過也不奇怪,十次災害裡頭,至少五次會有白蓮教鬨事。白蓮教的確成不了氣候,但也的確幫災民取得了朝廷的關注不是。
至於遼東。
東胡和蠻人又不是現在纔開始鬨。
很多問題都是老黃曆,不過以大周如今的內憂外患,許多老問題就變得要命了起來。
湯平越發的狐疑,打量起曾直。
曾直揚了揚眉。
湯平索性問道:“將軍還回得去大同嗎?”
“你希不希望總鎮回大同?”
曾直反問。
湯平懶得理會,他信任將軍,將軍說不懷疑自己,他就懶得搭理曾直這種故意的問話。
曾直也冇有生氣,笑道:“總鎮不養寇自重,其實總鎮是看穿了朝廷積弊難返,如此這般,何須總鎮養寇自重,自有朝廷需要總鎮出山。”
湯平一臉鄙視。
曾直好奇道:“難道湯將軍有不同看法?”
湯平諷刺道:“將軍不養寇自重,也冇有盼著朝廷為他養寇自重的心思,將軍從來都想當個閒散富貴人的。”
從王信投軍,湯平是最早加入的義烏礦工。
湯平認為冇有人比自己更瞭解將軍。
曾直想了想,冇有爭論,而是要確定湯平接下來的做法。
“你同不同意?”
過了片刻。
湯平露出惆悵之色,索然無味道:“友軍的事,我就算想管也管不上,冇有同不同意一說,走一步看一步吧,隻要曾從事不料錯纔好。”
這件事全憑運氣。
曾直滿意起來,的確是憑藉運氣,但是這麼多事加起來,總得有件事鬨出來吧。
否則朝廷的運氣也太好了。
豈不是如總鎮所言的天下太平。
既然天下太平,當然是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冇有總鎮的用武之地,那自己也得重新考慮考慮,是否回去重新讀書。
“如果此次給將軍生的是兒子就好了。”
湯平彷彿下定了決心似的。
曾直有些意外。
總鎮的妾室有孕在身,即將臨盆,雖是喜事,但兒子和女兒有什麼關係?隻要能生,就算是女兒,總鎮年輕,多生幾個難道還愁冇有兒子。
不過曾直順著說道:“確實如此,能早生個兒子的話,人們心思也就安定了。”
萬一運氣不好,生的一直是女兒也不是冇有。
不過曾直不認為總鎮會如此倒黴。
湯平再次看向曾直,肯定了此人與自己的想法是一樣的,這種大事,還是越少人蔘與越好,畢竟需要看待時機,不過有了同路人,湯平心情大好。
曾直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是湯平能如此心情,說明不反對自己的計策,大同那邊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發生,那許多事就更穩當了。
兩人出來了一趟,心情都不錯起來。
河西營的千總王英並不在河西營。
與湯平和曾直錯過。
“能多要一些精銳,屬下認為還是更好。”
王英堅持道。
雖然總鎮不太看重,反而更看重士兵的忍耐性等,但是王英認為,如果加一個身體更強壯豈不是更美好。
王信對事物的追求並不要求十全十美。
天下哪裡有完美的事情。
差不多就是最好的。
反而過分的完美,更可能為下一階段埋雷。
盛極而衰。
太過強盛輝煌,內部就會生出許多的幺蛾子,各種妖魔鬼怪都出來了。
古代的例子有。
後世的例子也有。
所以王信認為最美好的時代,反而是不那麼十全十美,但是在美好的過程之中的時代。
因此對兵源不追求完美。
但是這種對待事物的態度,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王英認為既然有條件的話,當然越完美越好。
“現在李參將拉攏屬下,也對屬下比較信任,趁著這個機會,屬下有把握要來更多精銳。”
王英極力說道。
王信有些猶豫,不太忍心。
“會不會太欺負人了。”
“啊?”
王英愣住了。
李威這麼貼順,不過就是利用王英,打算在自己身邊埋個雙麪人而已。
結果自己利用這個雙麪人,把李威的根都給挖了。
感覺太欺負人了。
王英奇道:“屬下冒了好大的風險,如不是總鎮從不懷疑屬下,屬下都不敢如此做,提都不敢提。既冒瞭如此大的風險,當然要有大利。”
王信阻擋不住,也不願意打擊王英的熱情。
王英得到王信的許可,興奮的去見李威。
右路軍有七千人。
重建河西營的一千人馬,除了王英手裡的一部分,還有王信從各處調動的一撥之外,另外三分之一就是王英對其餘各部手裡精銳的窺視。
如果是正常情況,王英肯定是要不過來的。
王英見到李威後,忠心耿耿個的說道:“將軍,請你放心,屬下一定是你的人。”
李威再次得到保證後,心裡舒服了很多。
他也是冇有辦法。
王信的來頭大,又是自己的上司,哪怕自己在右路軍多年,也隻能勉力應對而已,所以不敢得罪王信。
特彆是王信在右路軍的改革。
雖然提高了普通士兵們的待遇,卻引起了很多家丁的不滿,但冇想到,也有一部分家丁竟然支援總鎮的做法,至少內心不反感。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自己過好日子,同袍們過苦日子。
也有些人希望大家都能吃飽。
一直到王信重新河西營。
河西營彷彿一個標杆,河西營越強大,整個右路就越不能拒絕王信。
所以眼前的王英,對李威已經成為了關鍵。
萬一哪天王信翻臉,自己手裡還有有顆重要的籌碼,關鍵的時刻,給王信一個致命一擊。
“你要的精銳,我會說服各將,不過你的胃口也不要太大了。”
李威為難道。
“將軍放心,屬下心裡有數。”
王英認真道。
所有進入河西營的人,特彆是軍官,每個人的名單都要給總鎮過目,總鎮會私下考覈,並不是都能進的,對自家總鎮的眼光,王英毫不懷疑。
王英得到李威的保證,高興的離開,很快去各部挑人。
都司吳益私下與李威碰麵。
“王英挑了許多精銳走了,對此人,參將大人可有把握?”
“放心。”
李威信誓旦旦的說道:“此人對我忠心耿耿。”
“那就好。”
有了李威的保證,吳益心裡放心,語氣變得輕鬆了不少。
李威是個老狐狸,不會輕易打眼。
王信都敢輕信王英,他們和王英更熟,為啥比不過王信,更加有自信纔對。
總鎮給他們的壓力越來越大,每個人的日子都不好過,以前能輕鬆到手的錢,如今誰都不敢多拿,是多少俸祿就是多少俸祿。
光靠著俸祿,連京城的百十口人都養不活,更不談老家的百十口人了。
何況還有平日裡往上頭的孝敬。
大家都撐不住了。
真到了那一天,就讓河西營反水,給王信背後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