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每個軍鎮都有隱匿人口。
隱匿人口最多的應該是遼東,王信雖然不知道這個時空的遼東變化有多大,但是遼東和內地隻有一個狹長的遼西走廊相連,地理環境註定了更為封閉。
但是邊地又冇有府衙管理,那麼多餘出來的人口,必然會被彆的勢力納入統治。
那麼遼東的失陷,更像是遼東地方大戶做出的選擇。
努爾哈赤拿下沈遼,整個遼左望風而降。
隻不過努爾哈赤背叛了他們,他們誰也冇有想到,努爾哈赤會做出先殺窮戶,滅了他們根基的手段,最後再去消滅他們。
就像不願意利益受損的內地大戶們,一開始很輕易選擇了清軍。
前車之鑒,並不會讓人吸取教訓。
他們同樣也冇想到,人家入關吸取了蒙元的教訓,仍然是在遼東的那一套,先消滅底層反抗力量,最後來消滅大戶。
那麼大同的隱匿人口在何處呢?
關內和關外。
這也是原時空大明的宣大二鎮為何走私猖獗,晉商崛起的原因。
創辦聚眾昌,壟斷關外貿易,不光為自己獲取部分軍費,也是分化削弱地方大戶的手段。
總不能明著告訴大戶要來消滅你們。
猶如努爾哈赤剛剛佔領遼東之時,對地方大戶極為友好,否則地方大戶要是曉得努爾哈赤的真心想法,也就冇有努爾哈赤順利拿下遼左的事情。
“你們是哪一家的人?”
張燦派人送來的兩名俘虜,明顯是大同本地人。
王信和氣的問道。
兩人一路擔心受怕,唯獨對自己的來曆死不鬆口,路上並不是冇被人拷打。
“將軍,小的還有情報。”
瘦高個那人明明怕的要死,為了活命什麼訊息都往外透露,唯獨自己的來曆。
王信不置可否。
那人主動說道:“關於胡虜的訊息,歐彥虎已經南下。”
“哦?”
冇想到知道的不少,王信笑道:“把你們都知道的全說出來,我也不問你們來曆,饒你們一命。”
兩人大喜過望。
王信也終於得知,歐彥虎手裡至少有六七萬青壯。
幸虧自己率先出手,否則加上曾經大板升的人口,歐彥虎的十萬鐵騎就不是虛數,而且還會有個穩定的後方。
現在人數少了近一半不說,歐彥虎把北邊的生胡逼到這般地步,隻要還活著的胡人各部首領不是傻子,應該知道現在是拚命的時刻。
隻要熬過眼前最艱難的時刻,越往後越會輕鬆。
甚至到歐彥虎不戰自潰的地步。
胡人終歸也是人。
也要吃飯。
“帶下去。”
王信揮了揮手。
薛蝌不爽道:“真饒了他們?”
“我說不問他們來曆,冇說不讓彆人認,到時候在大同示眾,不信冇人認得。”王信揚了揚眉,臉上露出壞笑,“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薛蝌這才收起不爽,跟著露出笑容。
一點就通。
免得有些大戶狗急跳牆,萬一壞了前方的大事得不償失。
“張燦那邊?”
嚴中正思考了片刻,特彆是對胡人有了一個初步的認知,雖然不敢確定訊息是真的,至少有訊息比冇訊息強。
王信回過頭,看向嚴中正,知道他有想法,“你怎麼看?”
嚴中正眼神遲疑,左右看了看,最後下定決心,不再觀看彆人,隻盯著將軍,“前將軍應該去支援天成軍。”
“憑什麼?”
“胡立勇不是好人。”
見眾人吵鬨,趙雍咳嗽了一聲,等眾人安靜下來,“此事不妥,突然讓張燦率領大軍掉頭,軍士辛苦不提,恐怕對士氣不利。”
眾人越發開心,連趙雍也不支援嚴中正。
隨著大同西軍的建立,以前窩在雁門關一帶,如今散佈在大同西部,包括廣闊的大同關外,大同西軍開始了分散。
趙雍為大同西軍軍職第二人,哪怕不受許多原揚州營的認可,甚至有無形的排擠,但是有將軍的支援,以及多年來坐鎮後方的功勞,誰也無法否定趙雍的威望。
隊伍大了,不好帶了。
哪怕有係統的便利性,也能肉眼可見的各種狀態下滑。
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才加入。
趙雍的軍事才能,嚴中正的大局觀等等。
不斷的有新的人才加入,纔是大同西軍實力不停增長的根本原因。
“嚴中正說得對。”
王信要做的就是公正公平公開,讓所有人服氣。
隻要自己做到這點,人性就不會散。
眾人都安靜了下來,連趙雍也豎起耳朵,不知道將軍有什麼不同見解。
“我們的目的是消滅烏恩,趁著歐彥虎未到之前,儘一切手段削弱歐彥虎的實力,這個目的是最緊要的,而不是你們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小九九。”
眾人或恍然,或理解,或者不甘心等等。
“將軍說得對。”
趙雍想明白了,改口支援將軍。
其實隻要將軍下令,眾人都會遵從,隻不過非必要的情況下,將軍一定會先把道理講透。
哪怕無法理解,不能認同,也會因為將軍以往的勝利因素下,思量是自己的原因。
王信認為這就是威信的來源。
一個又一個的成就,造就了威信。
“隻怕張燦這小子不會聽啊。”趙雍有些苦笑。
張燦是個老滑頭。
多的是辦法。
薛蝌忍不住看了眼趙雍,懷疑趙雍在將軍麵前給張燦上眼藥。
當初還未成立大同西軍之前,因為張文錦之事,張燦屢次當眾質疑趙雍,鬨得極其不開心,幸虧後來將軍回來,才壓住了兩人的不和。
“去傳令。”
王信吩咐道:“告訴張燦我說的,若是膽敢坐視天成軍被攻不救,定饒不了你,必軍法從事。”
“喏。”
身邊的傳令兵很快出去兩人。
眾人聞言感到可惜。
大同現在主要有三支軍事力量,誰都想獨吞大同,那麼友軍死在敵人手裡當然是好事情。
王信知道眾人的想法,這是人之常情。
環境決定人。
無論是永興軍,或者是天成軍,又或者彆人,誰不想過更好的日子。
好日子建立在什麼之上,誰又會在意呢。
有大局觀的人並不是那麼多,所以王信比較看好嚴中正。
留下嚴中正。
王信和嚴中正邊走邊說。
“雖然難免有些瑕疵,但是我敢說我們大同西軍的氣氛依然是好的,不敢說整個大週數一數二,至少也在前茅。”
“將軍自謙了些許。”
嚴中正人如其名。
走路正,做事也正,說話也正了起來。
不過這些變化主要是在大同西軍後發生的,以前在京營的時候,嚴中正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身為聰明人,嚴中正知道自己的變化原因,非常的堅定,“屬下認為我們大同西軍,在整個大周就是數一數二。”
王信冇有大意。
他明白低人權優勢的道理。
為什麼窮山惡水出精兵?這就是低人權優勢。
不是日子過得好,思想先進,人人有書讀等等,那就一定會有強大的軍隊,相反,更可能因為高人權,軍隊戰鬥力卻拉跨了下來。
至於建立思想上的軍隊。
王信不認為自己有這樣的本事,這不是一個人可以辦到的。
現在的大同西軍,是一支不欺負百姓,軍紀嚴明的軍隊而已,並冇有崇高的思想,哪怕自己說過不少。
大道理並不是講出來的。
猶如後世企業各個搞所謂的企業願景等等,實質上冇人在乎。
有就是有,冇有就是冇有。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我也是如此,個人有個人的難處,心中有大局觀,起碼不會走錯路,很多人無法理解這點,說再多也無用的。”
有天賦的孩子,什麼都不管依然是學霸。
不是讀書的料,就是補破了天,依然是學渣,逼得太過分,隻會適得其反。
所以人才難得。
賈政這樣態度端正,做事能力差的人都極其難得。
更何況又有態度,做事能力又強的人才。
至於能力強,態度差的人,這樣的人隻會給社會帶來災難,絕對冇有好處可言,他的成功,隻會鼓勵更多的人學習他的態度。
而能力這方麵,又不是學習可以得來的。
無非是業務的熟練與否而已。
“好好做事,大同西軍一定會有你的位置。”
王信拍了拍嚴中正的肩膀。
嚴中正點了點頭。
並不懷疑。
等打敗歐彥虎,大同西軍在大同的最大阻礙被搬走,隻要內部不出問題,一定會成為超過永興軍的勢力,如日初升,自己趕得早,同樣會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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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草原,天邊掛著的太陽格外圓。
微風輕起拂過,摻雜了泥土的芬芳,士兵們懶洋洋的躺在地上,誰也懶得多動,時不時閒聊幾句。
“也不曉得家裡怎麼樣了。”
“我家的房頂茅草要重新鋪,該死的這時打仗,怕是家裡下雨的話,屋子要露水。”
“下雨就好了。”
“好個屁,現在下雨已經遲了,田裡的莊稼早死光了。”
每個人都在抱怨。
“還是要看命啊,命好去西軍,命不好來東軍。”
大同西軍是西軍,天成軍自然是東軍,那麼永興軍就是中軍,這樣更好記,私下裡不少民兵這樣叫開了。
民兵是服役,短則一二年,長則三五年。
誰都想早點回家。
其實大明軍戶也是如此。
軍戶中一部分人去服兵役,一部分留下來種地。也就是所有百姓都該承擔的兵役,限製在了少部分群體之中,所以應該要給予補償。
現在補償冇有了,連補貼也冇了。
每個月的口糧錢都拖欠。
“上頭說這回打了勝仗,不光是獎賞,以前的拖欠也一併發,是不是真的?”
有人很在意。
“哈哈哈。”
他的話引發了一陣笑聲。
大軍開拔。
總要給口飽飯吃,還要給銀子。
因為誰也不信上頭嘴裡的話,先把銀子發了纔是真的。
大家各自領了一二兩銀子,隻吃了一頓乾飯,不情不願的上路。
胡立勇帶著手下將校巡視軍營。
聽到一陣笑聲,皺起眉頭。
很快有官兵趕了過去,把這幾名士兵吊起來打。
胡立勇冇有多言。
反而是手下將軍勸道:“軍中士兵怨氣大,還是不要鬨出動靜的好,萬一激起兵變反而不美。”
胡立勇點了點頭。
軍紀如山。
可也要分情況。
“都怪那王信。”有人一臉埋怨。
“誰都不容易,為了這次的開拔銀,咱們總兵費了多少工夫才湊足兩萬七千多兩銀子,還有軍糧兵器,哪一樣不愁死人。”
“那王信倒好,為了自己立功,不顧友軍死活。”
大家都在埋怨。
至於朝廷。
大家懶得說了。
如果不是朝廷拖欠多年,他們也不至於如此艱難。
“哼哼,那王信貪功,自有人收拾他。”
聽到這段話,胡立勇皺起眉頭,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人不敢繼續多言。
眾人心知肚明,皆保持沉默。
反正他們天成軍的確出發了,隻不過朝廷往年積累的拖欠那麼多,這回撥撥的錢糧又冇有足數,反正怪不得他們頭上。
那胡人恨王信恨得牙癢癢。
王信和他的西軍又在最前麵。
胡立勇搖了搖頭,終歸還是年輕,太過魯莽了,為了功勞就失去了耐心。
打仗不是兒戲啊。
也好。
張文錦是個文官,嘴上一套一套,實則一竅不通。
如果冇有了王信,想到此處,胡立勇精神了起來,周邊的將校也神情激動,私下裡盼望著好訊息傳來,隻要王信遭受攻擊,他們必然退回去。
“王信將軍從來冇有打過敗仗。”
這個時候,他們之中有個年近三十的校官,遲疑的說道:“如無自信,王信將軍不會魯莽,胡人不一定能打敗王將軍。”
“趙赫,你也太高看他了。”
有人搖頭,“哪怕西軍是鐵打的,難道還能以一敵十不成?這是塞外,不是守城。”
根據他們的訊息,胡人大概七八萬騎兵。
大同西軍加上民兵也才一萬兩千人,還要去除留守的兵力。
在關外的話,無論如何,王信也不可能打敗歐彥虎,雙方硬碰硬,唯一的結果隻有王信打敗。
運氣好的話,王信還能帶著少量精銳逃回來。
眾人毫不懷疑。
胡立勇嘴角悄然翹起,彷彿預想到了高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