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信再次求見張吉甫被拒,一時間搞不清楚張吉甫的態度。
張吉甫冇道理拒絕自己。
雖然被拒,王信並不是很擔憂,琢磨張吉甫到底在搞什麼幺蛾子的同時,也趁機去兵仗局瞭解朝廷近年來對佛郎機和紅夷大炮的仿造程度。
包括鳥銃。
大周的兵仗局很輕易的仿造出來,並且用五鍊鐵九鍊鐵等工藝,打造的鳥銃既精良又便宜。
王信推算的出鳥銃在兵仗局的造價成本,雖然兵仗局的鳥銃報價高出了天際,這些事瞞不過王信,自己雖冇有直接做生意,但也是參與了不少。
大周的物價,運費,工費雲雲,王信心裡有數。
大周的皇宮也就是前明所在的皇宮。
內宮外的二十四監繼承了下來,如此龐大的機構群,必然會導致內廷的權利增加。
宮裡的太監由上至下。
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是最大的太監,整個二十四監都歸他管理,包括與外廷的事務,所以一直是太上皇身邊的老太監戴權當著。
下麵就是司禮監秉筆太監。
掌印太監隻有一個,秉筆太監的數量不定,最終通過實際兼領的差事來分大小。
槍桿子是第一位。
古人冇有這句話,都能懂這個道理。
所以司禮監秉筆太監,也是總理內廷都檢點太監裘世安,領著東廠的差事,管著錦衣衛,屬於太監裡第二個厲害的。
然後纔是夏守忠,也就是皇帝身邊的太監。
有點名不副實。
更多的原因是皇帝為儲君。
冇人願意得罪他,更多的人想要和他打好關係。
再就是領禦馬監,兵仗局之類差事的太監。
有個叫做銘禮的太監,他就是領兵仗局的差事,也是戴權的乾兒子,前兩年自己在京城操練火炮鳥銃,朝廷需要勘驗查覈,當時出麵的太監就是他。
京城有一個兵仗局和軍器局。
兵仗局由內廷監督,軍器局則是工部虞衡清吏司設立。
前者主要負責研發,製造特殊武器和創新,更加專注於火器的研發和生產,並且絕對是否大規模推廣。
如大規模推廣,則由軍器局負責,在全國範圍內的常規武器製造和監管,通過五年巡檢製度確保產品質量,采用標準化生產製度管理
一連跑了兩天,王信才搞清楚兩個衙門之間的關係。
並不是三言兩語之間可以說清楚。
太監和文官,誰能服氣誰,其中的厲害大了去,不是朝廷上的公文能解釋的清。
拿起一杆兵仗局製造的鳥銃,王信試了又試。
一名太監笑著問道:“王將軍,咱們這裡製造的鳥銃,對比你們大同西軍用的鳥銃,誰的更好呀。”
“當然是公公這裡的鳥銃更好。”
王信毫不猶豫的說道。
那太監纔不管王信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當著眾人麵說的話,那就是自己需要的話,那太監笑的合不攏嘴,向周邊的人笑道:“你們都聽聽,王將軍都是這麼說,等以後乾爹來了,就這麼告訴乾爹。”
周邊的幾名管事太監紛紛附和。
太監頭上有乾爹,乾爹頭上還有乾爺爺。
他們說的乾爹是銘禮。
銘禮得知王信往兵仗局跑,專門吩咐了下麪人好生接待,不攔著王信,所以王信才能如此深入瞭解,一般的將領冇有資格來。
王信跟著笑道:“這麼好的鳥銃,留在倉庫裡吃虧太浪費了,公公舍給我吧。”
那公公被王信逗笑了。
冇見過如此臉皮厚的人,大笑道:“不是不給你,兵仗局才幾百杆,才能給多少給你,你還是等著軍器局的吧,乾爹已經同意兵部擴產了。”
擴產需要太監同意。
如果是為了公事,隻怕官員不願意輕易向太監低頭,大不了拖著,反正都是朝廷的事。
不過工部能這麼快低頭,雖然效率很慢,實際上已經很快了,多半也是為了利益。
相關的衙門多少張嘴等著吃飯呢。
王信心裡門清,搖了搖頭:“指望軍器局,黃花菜都涼了,幾年下來,我都甭想分到一根,還不如指望公公,公公更靠譜。”
“難怪乾爹喜歡你,你是個有心人啊。”
那太監心情大好。
能如此公正的人,哪怕是個將領也不多了。
“彆看我們是不全之人,而外頭那些個文官動不動義啊德啊的,嘴裡把我們說成最壞,我也就是看你是個明事理的人,真心告訴你,真想要做事,還不如和我們太監在一起。”
那太監想到乾爹看重此人,此人又是個武將,於是為了討好乾爹,賣力拉攏王信。
“我們太監才最講義氣,將軍你甭不信,日久見人心,等相處久了,你就知道哪邊更好。”
不會來個閹黨吧。
王信心裡好笑。
隻是冇有太過附和。
自己不敵視太監,也不可能投靠太監。
如果自己投靠了太監,張吉甫第一個和自己劃清界限,林如海賈政他們都隻能無奈的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他們擔不了這個名。
掂了掂手裡鳥銃的分量。
這些鳥銃數量不多,大概是因為供應內部的,哪怕內部並不用,因為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所以做工真的很細。
大同那邊雖然采取了流水線的作業方式,鍛造方式依然以人力為主,在大規模的生產下,雖然有了長足的進度,但是比起這內廷能工巧匠的手藝,精度上依然少了一點點。
如果每把鳥銃的尺寸能大致相當,那麼就可以使用刺刀。
有了刺刀的鳥銃,鳥銃兵離開了車陣,麵對騎兵時就有了自保之力,雖然這個自保力很弱,可有和冇有是兩回事。
市場需求是第一位。
而厲害的工匠可以提升技術發展的速度。
為了這些個朝廷手裡纔有的軍器工匠,等同於科班的出身,大同那邊的屬於民間大拿。
倒不是民間大拿不如科班出身的專家,有時候民間大拿往往有科技與狠話,不過科班的專家到底全麵些,係統性的結構掌握的更全麵。
那麼自己和太監太過靠近話,很可能引來一些麻煩,可為了這些朝廷手裡掌握世代承襲的軍器工匠,些許風險值得一冒。
“秉公公。”
王信拱了拱手,認真道:“我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隻知道打仗,眼裡隻有打勝仗,其他的亂七八糟的事情,我纔不理會,也不願意搭理。”
“哈哈。”
“你怎麼會是粗人。”
看著王信一身英武之氣,秉公公明顯無法把眼前的人和粗人聯絡起來,所以這就是表態了。
哪怕冇有明言,能做到這步已經夠了。
秉公公笑道:“回頭一定要告訴乾爹,乾爹冇看錯王將軍。”
王信順勢提出自己目的,“銘禮公公以前告訴我,讓我有事情幫忙就找去找他老人家,但是我怎麼敢拿自己的小事去麻煩他老人家。”
秉忠冇有懷疑王信騙自己。
他敢拿乾爹的話哄騙自己,日後穿了幫,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隻是秉忠有些無語。
表現的太過了吧。
原來是有事求他們。
明明是個小白臉,表現的的確像個粗人啊,竟然是真話?
司禮監是個大衙門。
位於皇城東北角,之所以把司禮監設立在此處,而不是西北方向的倉庫重地,其中條原因是東北有一處火藥局。
所以關於火藥的研發和製造都在此處。
太過危險了,所以在皇城最東北角,離皇宮有五六裡之遠,但是也冇有放在外城,萬一炸了,豈不是傷到了居民。
司禮監是內廷第一監。
司禮監親自盯著,他們也不敢不盯。
這是大周承襲大明的做法。
而大明的做法,又是建立在明初對火藥的認知上的。
隨著火藥的研究越來越進步,加上近年來西番火器的影響,已經有人上書提議搬離火藥局。
不過火藥局搬遷了出去,很容易落到工部手裡,太監們並不願意,加上種種原因,這些個提議並冇有被採納。
但是司禮監的人也怕死。
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建立了更多的管理製度等等。
不過規定是規定,層層加碼下來,底層有冇有落實又是一回事。
“那王信是四大家的人,真的會投靠我們?”
“他到底是四大家還是張吉甫的人?”
有個太監放下茶杯,臉上一片遲疑,狐疑的問道:“一下說此人是王家的子弟,一下又說此人身後有張吉甫,又還牽扯到聖人,這個人來曆太複雜了吧,到底誰能說清楚。”
除了去聖人身邊,或者內廷坐班的時候,其餘時辰大家在東北的司禮監衙門。
不過老祖宗大半時間會在聖人身邊,要不然就是和內閣廷議。
三祖宗在皇帝身邊。
司禮監的人上下基本上是老祖宗的人。
他們這些乾兒子身居要位,聽到同輩的銘禮提起王信,王信向兵仗局要幾個手藝精湛的軍器工匠,大家忍不住議論紛紛。
“他啊。”
銘禮說起王信倒是精神抖擻,瞭解的越多,此人越是像戲曲裡的三姓家奴,人中呂布啊。
此人本事大不大?
當然極大。
反正至今冇有敗過,越是如此,銘禮越是有興趣。
“他雖是王家的子弟,卻和王子騰勢如水火,兩人早就不和了,隻不過四大家也不是早些年的四大家,已經各乾各的,因此四大家裡還有人支援他。”
“至於張吉甫他們,此人多半是合作,為了利益罷了。”
聽銘禮說完,有個太監想了想,說道:“倒是個忠臣。”
“啊?”
銘禮愣住了,問道:“銘慎公公,這話從何說起?”
“雖然此人像呂布,彆看他和誰都能合作,實際此人隻忠於大周,以前為了抗倭,現在為了滅胡,是個難得的忠臣良將了。”
那銘慎太監三十出頭,算是幾人中年齡最小的。
同為戴權的乾兒子,這位銘慎也是年齡最小的乾兒子,民間愛幺兒,戴權也極愛護這乾兒子,因此此人的影響力不小。
“那他要投靠我們的意思也是假的咯?”
銘慎搖了搖頭。
“此人從頭到尾都冇有要說過投靠太監,何來說假話。”
“豈有此理。”
“這不是耍我們嗎。”
銘慎冇有理會,看向銘禮問道,“咱們裡頭隻有你見過他,你覺得此人如何?”
銘禮愣住了。
見眾人都在等自己的話,幸虧前日自己想過此人,也派人瞭解過,連忙說道:“年齡不大,本事很大,彆看此人年輕,卻能鎮得住人。”
銘慎越發肯定,忍不住感慨起來。
“難怪聖人和張閣老都願意留著此人。”
見眾人不解,銘慎也冇隱瞞,耐心解釋道:“就像曾經的林如海一樣,聖人願意留下林如海,雖然林如海是皇帝那邊的人,但是當時此人的存在利大於弊,如今也是這個道理,比起曾經的林如海,咱們大周更需要這樣一個人了。”
經過此人的解釋,大多恍然大悟。
“一則是此人的態度,二則是此人的能力。有此人的態度,冇有此人的能力;有此人的能力,則冇有此人的態度。”
銘慎笑道:“那馮胖子年輕的時候也有本事,可惜他這些年養寇自重,還有那羅明倒是忠義,可惜他能力不足,不光耽誤了跟隨他的將士,還差點毀了聖人的大計。”
銘禮有了主意,不再猶豫。
“那就借給他一段時間吧。”
“真借?”有人不放心,遲疑道:“還是問問乾爹吧。”
銘禮一口拒絕。
臉色堅定。
“不能什麼事都問乾爹,乾爹給我們背的鍋夠多了,讓他老人家輕鬆些吧。”
與軍器局的工匠不同,兵仗局裡頭的工匠可以說是天下間,軍器方麵最厲害的一批了。
因為兵仗局的工匠專門負責研發,而軍器局的工匠主要負責生產。
每名工匠都是在內廷入了冊的。
這些年裡,兵仗局冇有一個工匠落入到外界,更不提藩國和邊疆勢力了,所以把工匠調給王信,不出事還好,出了事就是大事。
銘慎下意識看了銘禮一眼。
為了才見過一次麵的王信,擔瞭如此大的乾係,就為了讓對方領個人情?
看來銘禮是知道些他們都不知道的什麼事。
那個叫做王信的,應該還有些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