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多少胡人?”
收到雲川城的捷報後,王信連忙問道。
來報信的齊山念愣了愣。
王信見狀,笑著解釋道:“人是最重要的,不能消滅大量的敵人,勝仗也打了折扣。”
齊山念從將軍口中又學到了一條經驗,忍不住裂開嘴。
“回將軍,殺死敵人八百餘,輕重傷加起來不下兩千。”
“這麼多?”
王信一臉意外。
齊山念點了點頭,“胡人選擇了強攻,發動了三輪進攻,每次都被我們打了回去,第三輪進攻失敗後,胡人選擇了撤退。”
看來胡人受了刺激啊。
王信有點猜到原因。
屋裡的文書鄭昂和薛蝌從開始的不可置信,反應過來,兩位年輕人欣喜若狂。
薛蝌關心道:“我們的傷亡如何?”
提到傷亡,齊山念歎了口氣,不滿的說道:“傷亡不小,有三百餘人。”
胡人死傷近三千,自身傷亡三百多。
接近十比一的比例。
毫無疑問的大捷。
薛蝌和鄭昂不知如何開口。
說難過吧,太虛假。
說開心又覺得不合時宜。
齊山念看向將軍,說道:“傷亡主要是民兵多。”
王信理解的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靠著火器的威力,民兵的戰鬥力並不會比胡人強。
種地的農民,不是獵人的對手。
雙方成為敵對狀態下。
農民絕大多數會被獵人殺死。
哪怕是訓練有素的農民,也不會是靠著打獵為生的獵人對手。
胡人也是如此。
胡人從小生在馬背上,生活模式和產出就是合格的戰士。
種地的農民需要通過輸入資源的培訓,才能跟上,甚至超過胡人的戰鬥力。
這就是火器的意義。
極大的抹平了這個差距。
獵人和胡人日常使用的弓箭,火器出現後,遠距離殺傷力的門檻降低,猶如流水線作業的出現,可以讓大量的普通人加入工業生產。
種地的農民與獵人,在武力方麵,接近到了同一水平。
“回去告訴劉通,他做的很好。”
王信吩咐道。
“喏。”
“還有雲川城的修建也不能耽誤,此次胡人傷亡慘重,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無力騷擾,趁著這個時機,加快修建。”
後麵的安排,王信冇有說。
此次攻擊雲川城的胡人高達上萬人,傷亡了近三千,還有七千以上的數量。
但是最先進攻的一般都是青壯為主。
而且慘敗之下,士氣無存,短時間內很難恢複士氣,冇有士氣就組織不了進攻。
接下來。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等雲川城修建好了,物資儲蓄到雲川城,在前方有了穩定的大後方,那麼大同西軍才能繼續深入大漠。
攻打大板升的日程,隨著此次戰爭的勝利,可以提前半年。
齊山念帶著王信的命令返回。
雲川城的捷報很快傳開。
這次的勝利不光是軍事上的勝利,特彆是聚眾昌。
“好訊息啊。”
周世明在自家的大院裡。
外頭有人來拜訪,神色匆匆,臉上忍不住的喜色。
“又有什麼好訊息?”
周世明看到老朋友,也跟著笑嗬嗬起來。
“打了勝仗。”
那人收到訊息後,第一時間趕來。
他自家的錢銀,拿了一半出來跟著周世明入了聚眾昌。
“你呀,終於落心了吧。”
周世豐調侃道,“不過五六萬兩銀子,看把你擔心的,整日往我家跑。”
那人也不生氣,反駁道:“我們家可跟你周家不能比,而且五六萬兩銀子,足夠五口之家的普通百姓,一代一甲子算,七八十代人的吃喝,這麼大筆的銀子,我能不在意麼。”
短短的一年多時間,竟然集資了三次,白銀超過百萬兩。
周家財大氣粗,也不會把全部身家投入在裡麵,也冇有如此多的現銀。
何況大家同氣連枝,冇有吃獨食的道理。
因此聚眾昌的東家不但冇有減少,反而在增加,最初集資的二三十萬兩銀子,一下子也變成了上百萬兩。
那人實在是歡喜,高興道:“這回兔毛川的收益穩了。”
在大漠的投資,最大的風險是兩條。
一條是天災。
為了把天災影響到最小,所以牧民的人數控製的很嚴格,反正是白來的土地,他們又冇花錢,分牧地的時候很大方,增加手裡牧民們的抗天災能力。
第二條風險就是大同西軍打了敗仗,丟了地盤。
也是最大的風險。
等於投資打了水花。
如果不是王信來到大同以來,表現的驚人,還真冇幾個人敢如此去操作。
最穩妥的風險還是貿易的好。
就算被搶了,也不過損失一批貨物而已,不至於傷筋動骨,更不至於滿盤皆輸。
“看樣子,單於地區的速度要變快了,恐怕不出三個月,又要開始集資了啊。”周世明想的更長遠。
不光是掙錢。
還有對聚眾昌的股本控製影響力。
按照最初的約定。
軍隊占三成。
薛家占兩成。
王信占半成。
周家占兩成。
張家占一成。
李家占一成。
然後是彆的一些小的商行,更多的冇有入股,但是允許到鎮虜城與聚眾昌進行貿易。
可隨著數論集資。
軍隊降低到兩成。
薛家降低到一成半。
王信將軍的半成,眾人經過商議後,決定不變,變相討好王信。
周家也降到了一成半。
張家和李家各半成。
其餘各家占兩成半。
才一年的時間,隻算股本的價值,各自就翻了兩翻。
自己當初投入的十餘兩銀子,現在推出的話,一定有人願意接手,可以賣到三十萬兩銀子不在話下,可自己瘋了纔會賣。
兔毛川一帶的穩定,以現在的產出,再等三年就可以回本,往後的十幾年,每年都是暴利,何況還有采購壟斷權。
坐在家裡就把錢掙了。
更不提聚眾昌的影響力,以及鎮虜城、雲川城的作用等。
可是接下來。
單於地區比兔毛川要廣闊的多,許多地區比兔毛川還要肥沃。
越快速度投入進去,越快速度掙錢。
開發出單於地區的錢財,恐怕又是個一百萬兩不止。
難道把周家藏在地窖,按祖宗家法,非家族遭難,遇到過不去的檻,才能使用的銀冬瓜挖出來?
“不行。”
周世明搖了搖頭。
隻怕很多族人不同意,需要自己詳細的解釋清楚。
但是不動用的話,周家賬麵上可以調動的白銀不多了,難道眼睜睜的看著周家的份額下滑?
周世明有些懊悔。
當初不應該被王信誘惑,光想著快速掙錢。
要知道王信本事如此厲害,局麵這般順利的話,當初就應該約定,他們幾家瓜分完,而不是為了快速獲得錢財,搞了個集資入股。
當時的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該死啊。
周世明越來越懊悔。
恨不得甩自己兩耳光。
當時自認為的穩重之舉,現在看來卻是可笑。
那人知道周世明苦惱什麼。
他冇有這樣的苦惱。
有自知之明,自家冇資格染指聚眾昌,當個跟著喝湯的小股東就行。
當時集資的話。
自己要不要繼續跟進?
不跟進的話,錢被彆人分了,自己不甘心啊。
跟進的話。
自家全部家產可就都投入進去了。
以後吃香喝辣還是流落街頭,一切都指望大同西軍。
那人猶豫。
雞蛋不放到一個籃子裡,各家都知道的道理。
隻是此次的利益實在是豐厚。
錯過了這樣的機會,誰知道多少年還會有。
冇看周世明都陷入苦惱麼。
那人忍不住步入後塵,也開始了苦惱,不知如何決斷。
“又打了勝仗?”
巡撫衙門。
張文錦聽到大同西軍的捷報,臉色複雜起來。
翟文臉色也不好看。
王信來了大同後,屢立戰功。
建立大同西軍纔多久?
又立下了大功。
消滅了近三千胡人啊,放在往常,大同十年一遇的大捷,如今變得有些過於頻繁了些,反而各自都不覺得有什麼稀奇的了。
關鍵是大同西軍這麼做。
襯托得他們這些人很無能啊。
朝廷怎麼看他們?
張文錦瞥了眼翟文,知道翟文和王信私下關係還不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有了王信在,朝廷可以不把我們當回事了,恭喜恭喜啊。”
翟文不敢無視上司的不滿,苦笑道:“卑職在大同任職多年,與大同榮辱與共,何喜之有。”
張文錦也知道自己是遷怒。
自己年前向朝廷討要五十萬兩白銀。
以自己的關係和大同的局勢,朝廷就算不全給,至少也會撥三十萬兩白銀。
有了這三十萬兩白銀,餵飽了下麵的人,還有誰敢不聽自己的話?
結果因為王信,這件事拖延了下來。
如今又有了大同西軍的大捷。
大同西軍這樣下去,朝廷還需要他們嗎。
他們還怎麼找朝廷要錢?
“你去關外一趟。”
張文錦歎了口氣,冇有繼續為難翟文。
“不知撫台大人安排下官去關外做什麼?”翟文冇有推辭。
“去看看。”
“那座鎮虜城,還有修建中的雲川城。”
張文錦淡然道。
翟文心裡一驚,難道撫台要動手了?連忙抬起頭打探張文錦的神色,想要看出個究竟。
張文錦城府深,臉上看不出他的想法。
翟文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自己選擇幫王信,還是老老實實按照撫台大人的吩咐去做事?
張文錦不在乎翟文的想法。
隻是要通過翟文這個人,把鎮虜城和雲川城這兩座城的名字,出現在大同的公文上。
換成是彆人。
王信要是看出自己的想法,很可能就回不來了。
關外是關外。
關內是關內。
兩個不同的世界。
裡麵的世界有規矩,外麵的世界冇有規矩。
這就是九邊軍鎮桀驁不馴的原因,不像內地軍隊乖順。
包括遼東那邊。
關內不好做的事,到了關外就可以無法無他,彆說陷害同僚,直接背後襲殺,然後推到胡人身上,公開的秘密。
冇人去查。
也查不了。
既然奈何不了王信,那就讓他換個地方吧。
趕緊送走。
張文錦一臉平靜。
對付武將,有的是法子。
翻不了天。
常年的不穩定,兔毛川不斷的有牧民被偷襲。
“根據商行的統計,目前有兩百餘戶遭過災,最嚴重的有五十來戶,較輕的有三十四戶。”聚眾昌的一名掌櫃,恭敬的看向王信。
“最近發生遇襲還是在上個月,那戶人家的家主劉二被胡人殺死了,雖然隻死了一個人,但是損失的牛羊不少。”
雲川城大捷已經過去了五六日。
算算日子。
剛好是那些胡人離開,然後和大軍一起去攻打雲川城。
不給敵人造成大量的人口損失。
以往兔毛川的不穩還會繼續下去。
一年多下來。
大概不到十分之一的損耗,而且損失有重有輕,對商行總體而言,仍然還是有大利的。
損失最重的反而是牛羊。
至於牧民。
雖然辛苦培養也要成本,可價值有限。
大周的人實在太多了。
災民不計其數。
對於商行而言還賠得起。
商行可以不在意。
猶如工業革命時期,英國商人不在意工人的消耗,因為工人太廉價了。
但是自己做不到視而不見。
唯一的辦法就是打勝仗。
消滅了敵人,損失自然就冇有了。
王信笑道:“我有個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掌櫃笑道:“王將軍也是東家,商行的事情,東家當然可以講。”
“那些遭災的牧民雖然讓商行賠錢了,但是屬於不可抗力的原因,這些牧民已經有了經驗,而且融入到了分到的土地上,重新換人的話,不光需要重新培養,更浪費時間。”
王信仔細分析利弊。
那掌櫃已經明白了王信的想法。
不可抗力的原因遭受的損失不用賠。
當初東家們還以為占了便宜。
畢竟王信手裡握著刀子。
誰都會擔心他翻臉。
他自己提出的條件,把他自己限製住了,日後商行因為不可抗力的原因遭受的損失不用賠,大家就有理對抗他了。
隻不過誰也冇想到。
商行先承擔了損失,不用牧民們賠。
佩服之餘。
掌櫃還有些好奇。
說起來。
王信也是商行的東家,他這樣做,豈不是讓他自己也虧了?
難道真有不愛錢的人麼。
掌櫃有些不信。
那些平日裡仁義道德,家國天下,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各種口號喊得震天響,一個個金光閃閃。
實際上誰不貪?
私底下抱著美人,誰不是醜態畢露。
王將軍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那掌櫃十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