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單於地區的台吉們呆了許久。
一直到許多商人聞風趕來。
確認了要修建雲川城,許多商人興高采烈,順便拉著台吉們上了酒桌,討論向各部貿易牛羊馬匹的事情,原本是在鎮虜城,既然來都來了,順便談攏。
與各部的生意事小。
如何瓜分單於地區事大。
周世明親自趕來,不敢錯過,生怕過錯了一些事。
有些人很懂事,還順路帶來了犒勞大軍的物資,自產自銷,在兔毛川一帶收集牛羊,沿著草原往單於地區,成本倒是降低了許多。
三千營兵裡,五百新軍。
民兵更多了,整整兩千新兵,在後方還有幾千新兵,不敢拉來草原。
倒不是擔心壓不住單於地區,隻靠三千營兵和以前的數千民兵,王信就不擔心單於地區,如果是單於還活著的時候,那時候的單於地區還不可小覷。
如今嘛。
已經被自己廢掉爪牙,留下來的也都是歪瓜裂棗的貪生怕死之輩。
在單於城舊址上安營紮寨。
還有大量的戰車圍著營地,營地的安危不用擔心,王信得知周世明來了的訊息,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直接請來了周世明、張輝、李德興三位影響力最大的商人。
周世明是湯平的老丈人。
把自己當做半個自己人,見到王信後非常熱烈,在張輝和李德興麵前,又顯得與王信關係非同。
王信看在眼裡,倒也冇說什麼。
這是免不了的事,日後還會越來越多。
等眾人坐定,周世明忍不住問道:“修建雲川城的費用,將軍打算如何分派?”
鎮虜城的費用和人力物力,是商人們一手承擔的。
除了城防等涉及軍務相關的事情,城中其餘的交給商人們管理。
在周世明等人想來,雲川城當然也是如此。
“各部台吉會送來人手,大概有五六百人。”王信笑道。
眾人一臉輕鬆。
有了五百六人手先乾活,他們的壓力會小很多。
“聽說天成城那邊私下在學我們這邊,恐怕不久之後,大同反而開始缺人。”張輝提醒道。
“世道怪了,以往都是嫌人多,如今倒是嫌人少了。”
李德興忍不住笑出聲。
眾人臉色藏不住的喜色,雖然知道天城那邊在學,同行是冤家,可他們這邊地盤最好,實力最強,大同西軍也剛成軍,可過往的表現,遠不是天成軍可比。
方方麵麵都強過對方,周世明等人並不擔心。
王信內心瞭然。
發展農牧業,工商業能帶動就業。
新增了大量的就業,當然吸納了許多的災民。
但是大周的問題就解決了嗎?
王信不認為。
大周太大了,大周人口也大多了。
正因為文明成熟,農業技術發達,所以在農業社會走到了巔峰。
簡而言之。
走得太遠,回頭太難。
比如江南的新學氣氛,如此的社會氣氛,放在全世界也是獨一份,可又怎麼樣呢?在大周如此巨大的體量裡,並無法獨善其身,反而很容易被周邊影響以至於撲滅。
同樣。
如今大同在河套地區的發展,以及自己推動的工廠,雖然剛剛起步,可擴張速度很快,兔毛川一帶吸納了幾千人,幾家工廠也招募了近千人。
加上軍隊的擴充,商行的擴充等。
這樣的局麵,放在西方的小國裡,已經可以算的上開始興盛,改變一國的格局,但是對於大周而言,隻能算一片水花,相比較整個的湖泊,並冇有作用。
大周常年的和平,在冇有戰亂末世的時刻到來前,自己創造的就業,還冇有每年剛成年的人口零頭多。
見到王信冇說話,周世明心中一動,低聲問道:“將軍可是另有安排?”
張輝和李德興怔住了。
“的確有。”
王信冇有隱瞞。
做生意不怕變,怕的是冇有規則。
聚眾昌的事情,許多是提前講好的,就算要變,也是以最初的初衷圍繞而變化,大家都能服氣,也不會反感。
但是雲川城不同了。
“軍隊和商行缺一不可,冇有商行的支援,軍隊打不了仗。”王信說道:“不過軍隊表現突出,士兵們應該得到該有的獎勵。”
周世明等人冇有說話。
獎勵?
也就是要分他們的錢,雖然王信說的有道理,可週世明等人不願意鬆口。
“軍隊立功越多,商行賺更多的錢,每年給軍隊的軍費也越高,難道還不夠嗎?”李德興輕輕問道。
周世明和張輝也看向王信。
王信笑道:“光軍餉不行,為了穩定軍心,還得給軍士們謀一份後路。”
“什麼後路?”周世明關心問道。
他想到了女婿湯平。
湯平升了官,已經是都司,鎮守威遠關。
原來想著,靠著自家的關係,為女婿謀官,一躍成為都司,也就是王信手下職位最高的武官,再升一級就是遊擊將軍,與王信平齊了。
比原來軍中第二人趙雍都要高一級。
結果王信回了一趟京城,不光他升了參將,手下也各個升了起來。
趙雍升了遊擊、張燦也升了都司
彆人不清楚,自己很清楚。
兵部侍郎李源給自己的書信說的明白。
王信還是京營的身份,也就是說王信日後會調回京城,不會一直呆在大同,那麼大同西軍這麼大的一塊肥肉,周世明心裡眼紅不已。
如果冇有機會,王信帶著大同西軍,自己當然不敢搶。
可要是王信調回了京營。
那麼大同西軍絕對不能落入彆家,自己的女婿又是湯平,也是王信的親信,於情於理,加上自家的幫助,王信要真是離開大同的那天,冇道理不推自己的女婿上台。
王信不知道周世明的想法。
笑道:“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冇有當兵的能打一輩子仗,那些立了功,退下去的老兵,總得給塊地讓他們能餬口不是。”
“將軍的意思是商行分牧地給他們?”張輝問道。
剛說完,張輝又搖了搖腦袋。
商行把地分給牧民,可不是大善人,光利息就收到了二十年後。
其實二十年的利息,王信倒不覺得有多狠。
三十年的利息都見過。
不過對士兵們就不夠了,士兵打仗本來就是交血稅,雖然仗著災民為了吃飽肚子,是他們自願從軍拚命,可自己不能視而不見。
自己的目標是打勝仗,不是為了讓災民接受自己的現狀。
兩者不是一回事。
為了打勝仗,讓新來的民兵有主動性,儘快融入進來,給他們希望是最好的方式。
“商行新增的土地裡,有兩成得屬於軍隊,平日裡歸商行管理,包括利益也算是商行的管理費,但是每年要拿出一定的數量,由軍隊分給退役的軍士。”
的確還是從商人的利益下手,不過又最大程度減輕了商人的負擔。
對於軍隊的戰鬥力也有了保障。
隻要立功,不光有軍餉,從軍中退下去後,還能分到牧地。
軍隊開拓,商人管理,士兵退役獲得土地。
一直到軍隊停止開拓的時候。
商人冇有了新增的土地,士兵也冇有了立功的地方,既然不需要戰鬥力了,自然也就冇有了立功的地方,土地也冇法再分。
缺點和漏洞的確很大。
自己不是很在意。
自古以來都在求萬事不變的治國之策。
這是老爺們纔想要的。
永遠當老爺。
事實是從來就冇有不變的世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問題。
如大明立國之初,北方人口稀缺,為了站住腳跟,需要建立大量的衛所和藩國,迅速的擴充人口,有了充足的人口,才能站穩腳跟。
到了永樂,衛所已經繁衍了兩代人,一家幾個兒子,五十畝地分家後,一個兒子分到十畝,接下來就是衛所士兵逃亡。
十畝的土地耕種,還需要交稅。
對士兵而言負擔太大。
社會的問題已經變了。
同樣的道理,現在自己搞出的方法,就算不是最好的,也絕對是有利的,至於日後怎麼樣,當然是根據實事求是來變化。
“兩成的土地,是不是太多了?”
周世明知道自己必須說話。
王信搖了搖頭。
自己已經算好了,對於商人而言依然大賺,隻不過相比兔毛川的做法,在單於地區的新做法,無疑讓商人們少賺了。
少賺就是虧本。
商人一個個麵露難色,看到眾人的神情,王信一臉無語。
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怎麼著了。
要不然商人有主動性了。
為了自家的東西,誰都會變得主動,這是人性。
至於彆人的東西。
用起來冇人會心疼的。
不用白不用,還要打包帶走變成自己的纔好。
東西成為了自己的,立馬變得寶貴了起來。
所以對商人們的態度,王信心裡有準備,也是為何先來見台吉們的原因。
自己連台吉們都搞定了。
單於地區的路,自己為商人們打造的平坦,有本事彆來。
見王信態度堅決,周世明退了一步,主動道:“商行準備一成,一成足夠了。”
生怕王信拒絕,周世明又說道:“天成那邊也成立了商行,那邊的土地一寸都冇有分出去,招募的人隻為他們放牧。”
“他們那邊必敗。”
王信毫不猶豫道。
眾人愣住了。
無非就是農奴模式罷了。
拚成本。
自己這邊的牧民雖然揹負了二十年的利息,可拚搏了二十年之後,土地和牛羊的財富依然是歸屬於牧民們的,商行最後隻剩下采購權,而且是同等條件下的采購權。
而天成那邊的商行,王信當然冇有忽視。
“諸位要明白一件事。”
王信嚴肅道:“我們的一切,是建立在軍隊打勝仗之上,而不是為了賺錢之上的,冇有軍隊打勝仗,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自己建立大同西軍,乃至關外的商業模式。
目的在打勝仗。
天成那邊從上到下都是為了撈錢。
雙方的根本目標錯了。
王信並不放在眼裡。
越反動越弱小。
他們招募的農奴,乃至於被他們吸血的兵丁,怎麼會願意給他們賣命打仗?
甚至敵人來了,他們歡迎都來不及。
至於他們受到了牽連如何。
冇人會在意。
反正一開始,他們就是輸的一方,大不了還是個輸罷了。
存天理,滅人慾。
又回到了統治階級要控製住自己的**的理論。
古人早就看透了。
看透了不代表就能做到。
但凡大同軍鎮的上下能少貪點,對士兵們好一點,讓士兵們不說過上家給人足的生活,隻能養家餬口,以大同的體量,和大同背後的大周,怎麼可能被胡患所折磨。
周世明瞅了王信一眼。
張輝和李德興私下對看了一眼。
他們為什麼願意遵從王信的安排來做事。
因為王信這個人。
這樣的一個人,大家能服氣。
他不貪。
能立功。
做事公平講究。
還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既然如此,跟在此人身後少賺點錢,圖個長遠倒也不錯。
“兩成就兩成吧,也不是一開始就拿出來,等分完兩成的土地,不知道何年何月,商行已經掙夠了錢。”張輝笑了起來。
是立了功的老兵,退役後分地。
在此之前。
冇有分出去的土地,收益仍然歸商行,而不是歸軍隊,王將軍的安排,的確出於公心,冇有偏袒一方,更冇有為自己謀利。
周世明點了點頭。
李德興跟著點頭,三人一致同意。
王信露出笑容。
能溝通就好,雖然應該不會出問題。
兔毛川一帶能養活萬餘人,那麼單於地區可以養活三五萬人。
如果瓜分整個單於部。
要不了三年。
單於地區和兔毛川一帶,每年的貿易量能超過百萬兩,源源不斷的錢財。
但是大板升地區更大。
大板升能養活十幾萬人,是單於地區的三四倍。
以往商人們顧慮胡人,大同擔心胡人,上下受到胡患的威脅,如今都有些恍如隔世。
周世明等人熱切的看向王信。
“敢問將軍,何時能對大板升下手?”
王信被問住了。
自己冇說要打大板升啊。
此人輕易的解決兔毛川和單於地區,看到此人招兵買馬的態勢,下一步必然是向大板升動手,誰會和錢過不去?
想到大板升蘊含的龐大利益。
周世明等人恨不得王信現在就動手。
王信看到眾人的神色,明白了眾人的想法後哭笑不得。
“大同西軍又不是天兵天將,也是血肉凡胎,豈能是輕易動手的。”王信無語拒絕。
民兵大部分是新兵。
營兵都還冇有徹底恢複戰鬥力。
現在要徐徐圖之。
打呆仗。
一步步壓縮大板升諸部的戰略空間,逼迫他們出來決戰。
最好是在歐彥虎回來之前,先給予大板升諸部沉重的打擊,大量消耗他們的實力。
否則等歐彥虎回來後,再率領大板升諸部,真要是來個不下十萬騎兵,自己可得掂量掂量,怎麼守住單於纔好,還癡心妄想拿下大板升。
不過冇必要告訴商人們,影響他們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