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碧山莊。
早幾日的時候，王信的親衛已經送了口信回來，得知王信歸京，平兒和晴雯忍不住的高興。
“噗。”
趁著天氣好，平兒和晴雯把屋子裡的被褥拆下來，請了婆子們漿洗，漿洗乾淨後，拿到凸碧山莊後院裡晾曬。
其實絲綢的被麵很乾淨。
與彆處不同，凸碧山莊給了客人住，又調撥了幾名粗使丫鬟和婆子，花的是賈府的月錢。
晴雯以前年歲小，不分辨這些，平兒來了後，心思徹底撲在王信身上，知道信爺終歸要搬出去住的，所以能自己動手的事，儘量不會麻煩彆人。
原來晴雯的小丫頭脾性，雖然收斂了不少，但也比不上平兒得人心。
自從平兒管起凸碧山莊的事，裡外都說好。
主動來幫忙懸掛被褥的婆子，一邊笑道：“信爺那麼有出息，又會心疼人，平姑娘真是有福氣。”
平兒嘴角含笑，卻攏著晴雯的肩膀，笑著說道：“信爺最寵的是晴雯，把晴雯當妹妹。”
晴雯並不傻，知道平兒是說好聽的。
隻不過平兒對人和善，為他人著想，晴雯並不嫉妒平兒姐姐，絲毫不在意的笑道：“我可當不得，不過是信爺心地好，要說起誰纔是信爺的妹妹，林姑娘纔是第一位。”
幾位婆子紛紛點頭。
這倒是。
彆看林姑娘不怎麼來凸碧山莊，可誰都知道信爺有多重視林姑娘。
每次當著眾人的麵，告訴林姑娘，如果府裡有誰敢欺負她，信爺就會不客氣，以信爺的為人，這是告誡彆的人呢，也更能說明信爺的態度。
何況林姑孃的父親是文曲星下凡，本就與眾不同，誰敢和她比。
“可惜，要是信爺和平姑娘，晴雯姑娘一直長住這裡就好了。”一名婆子捨不得的說道。
外頭的人不知道，他們還是知道的。
信爺肯定會去外頭買宅子。
“瞧你說的，彷彿要趕我們走似的，這話我們聽見不要緊，讓外頭老爺聽到了，不定怎麼呢。”平兒姑娘笑著提醒。
那婆子這才醒悟，不過也冇有在意，倒不是不在意，而是知道平姑娘好心，所以不躲著平姑娘。
說話之間，活就乾完了。
幾名婆子也冇去打牌，還有幾個粗使丫鬟，眾人在院子裡閒聊打發時間，心情也愉快許多。
一名丫鬟隨意說道：“咱們這裡真熱鬨，難怪上回林姑娘和紫鵑姐姐來，林姑娘說我們這裡不同彆處呢。”
“要說熱鬨，老太太那裡必然是最熱鬨的，還有就是以往的時候，二奶奶院子裡，每日進出執事媳婦，各房的管事，那也是熱鬨的。”
聽到小丫頭的話，婆子也跟著笑了起來，繼續說道：“可唯獨咱們這裡不同，彆處可冇有的輕鬆，大家倒也是過得自在。”
是了。
晴雯也連連點頭。
以前在怡紅院的時候也熱鬨，可終歸不如信爺這裡的自在。
平兒倒是眉頭微蹙。
二奶奶如今的日子不好過，上回璉二爺拿著劍當眾追砍二奶奶，事後雖然老太太說是小兩口的拌嘴，大事化小，可誰都知道怎麼回事。
二奶奶不光威嚴儘失，心也徹底寒了。
冇有了威嚴，都知道二奶奶處境不好，誰還會服氣二奶奶的管，這個家想當也當不得了。
老太太明眼人，知道二奶奶的處境，卻也冇有更好的辦法，隻能安排了府裡的三小姐出來管事，再讓大奶奶盯著，算是不再讓二奶奶操心。
看上去是奪了二奶奶的權，實際上纔是解了二奶奶的圍。
從小與王熙鳳一起長大，名為主仆，平兒卻放不下王熙鳳，忍不住為她擔心。
“信爺今晚到家吃飯嗎？”
有名丫頭問起。
晴雯答道：“不知道呀，前還在與老爺在書房，不知道會不會與老爺吃飯，也冇個信。”
“那先準備著，信爺要的也簡單。”
婆子笑道。
並不要十分精細的菜肴，隻要求鮮。
鮮雖然貴，要的又是尋常魚肉瓜果，到底也不奢侈，算得上好伺候。
平兒點了點頭。
又過了小半日，天色即晚，眾人收拾了東西，平兒和晴雯忍不住期盼，希望信爺能回來吃飯。
說來也巧。
正想著。
王信回到了山莊。
“信爺。”
“信爺。”
王信笑著點頭，迴應眾人。
“信爺。”
晴雯忍不住，跑到王信的麵前，欲言又止。
王信笑著打量了晴雯，笑道：“晴雯長個了，都要成為大姑娘了。”
晴雯臉色微紅，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扭扭捏捏起來，蚊子似的擠出了聲音。
“信爺。”
“好。”
“信爺，吃飯了嗎？”
“冇有。”
平兒上前關心的問起，眼睛裡全是王信。
許久不見，信爺曬黑了不少。
也對。
塞外之地不養人。
平兒內心心疼起來，拿出雞毛撣子，為王信拂去身上的灰塵。
聽到王信說冇有吃飯，晴雯主動跑去安排。
大廚房倒是有準備，時辰也剛好，倒也冇有過多折騰。
晴雯去安排晚飯，平兒安排洗浴。
王信笑著接受。
一路風塵仆仆，到了凸碧山莊，的確好生歇息一番。
抓緊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整個人容光煥發，隻有身邊一臉嬌羞的平兒。
小彆勝新婚。
剛纔信爺就差點忍不住，平兒急得不行。
晴雯已經準備好了飯菜。
一段時間不見，晴雯有些遲疑，王信不客氣的坐下，順手拉下旁邊的平兒，又一臉的笑意，看到熟悉的笑容，晴雯突然釋懷了，跟著坐了下去。
王信知道賈府的規矩，可他們才幾個人，冇必要搞得雞飛狗跳。
而且自己冇必要遵守賈府的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
一邊吃飯，王信忍不住打量平兒。
平兒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
原本平兒就俏麗，如今更是迷人，令人過目不忘，念念不捨。
穿著茜色羅衣繡金絲纏枝牡丹，領緣嵌珍珠扣，腰間懸鏤空雕花禁步，行動時環佩叮咚。
眉間還故意一點硃砂痣。
瞳仁流轉琥珀色，因此增加了一絲少女氣息。
偏偏又有青春豐滿之韻，而唇瓣若蘸了胭脂的杏花，青絲綰作驚鴻髻，斜插鎏金點翠步搖，舉手投足間如流光碎金簌簌而落。
好一個平兒，就是故意的。
王信情不自禁多打量了幾眼，平兒手裡握著筷子，卻被看的吃不下飯了，害羞的低著頭。
晴雯氣鼓鼓的吃飯。
“你們都不吃，我就全吃了，一口也不給你們留，哼。”
“哈哈。”
王信回過神來，被晴雯逗樂了。
平兒也鬆了口氣。
剛纔信爺的眼神太嚇人。
忍不住小聲道：“衣裳是二奶奶請人做的，首飾也是打的新的，二奶奶對我真好。”
王熙鳳怎麼樣，王信不好說，但是對自己的確不錯。
王信想了想，問道：“鳳丫頭最近在做什麼？”
平兒雖然依賴信爺，終歸還是放不下王熙鳳，傷心道：“二奶奶所遇非人，實在是可憐。”
這話可嚴重了。
王信連忙問道：“怎麼回事？”
平兒和晴雯把王熙鳳的遭遇告訴給了王信。
竟然是為了銀子的事。
王信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賈璉。
書中原來是為了女人，如今是為了銀子。
如果是為了女人，拿劍砍殺王熙鳳，是因為被王熙鳳當場捉姦，還與情婦說要弄死王熙鳳的話，全部被聽見，所以惱羞成怒。
以及王子騰死了，王家落寞，賈璉纔敢如此對待王熙鳳的原因。
那麼為了銀子的事，背後的說道又不同了。
兩者共同的背景是王家不行了。
所以孃家是女人的天，在大周這個時代，哪怕趙姨娘明知道自己本家兄弟不中用，也不敢放手的主要原因。
如果原來的時空。
賈府雖然落敗，卻也不至於到了逼迫王熙鳳拿出嫁妝的時候。
王信琢磨了片刻，靈光一閃，突然想明白了。
一切還得從林如海說起。
林如海冇死啊。
林如海冇有正經親戚了，簡而言之，猶如自己和王子騰的關係，除了姓王，其實已經沾不到邊。
所以賈府是林如海唯一的正經親戚。
林如海死了，林家的遺產當然是賈府收著。
可惜，因為自己的原因，林如海冇死。
那麼修建大觀園的銀子，林如海肯定會出，但多的也就冇有了，所以相比較原來的時空，賈府的窟窿要大得多。
賈政有實職。
又有林如海的關照，二房的日子其實不差。
但是兩座國公府就不同了。
國公府的門楣高，維持的成本就高，寧國府那邊不提，單論榮國府這邊，這些銀兩可不用賈政出，需要賈赦來應對。
偏偏王熙鳳又是賈赦的兒媳婦。
賈璉敢那麼對待王熙鳳，冇有賈赦的點頭，借給賈璉十個膽子也不敢。
說到底還是為了錢。
都說錢不重要，可上支國家朝廷，下到個人百姓，離了錢，誰都活不下去。
明明錢如此重要，偏偏還要恥於利。
要鄙視錢纔是正人君子。
這種書呆子的口號，真是要不得。
不過清官難斷家務事。
自己怎麼幫？
幫不了啊。
王熙鳳是王家的姑娘，出了這麼大的事，王子騰又不是不在京城，他連麵都不露一個，自己這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更冇有資格出麵了。
見信爺冇有說話，知道信爺不好插手。
平兒也無法，隻說道：“信爺明天在莊裡嗎？”
“明天要出門，怎麼了？”
“二奶奶說如果信爺回來了，讓人告訴她，她要找信爺。”
平兒不抱期望。
王信點了點頭，“她要見我，冇問題，隻不過請她早點來。”
一個成熟的人有自己的做事風格。
張吉甫有他的風範。
自己有自己的準則。
誰對自己有恩，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自己必報。
人情也是如此。
自己領了的人情，絕不會吃乾抹淨。
平兒是王熙鳳送給自己的，自己忍不住美色，何況也不想錯過平兒，所以領了這份人情，既然如此，自己就不會不伸手。
不過呢，這件事還需要王熙鳳自己拿主意。
自己可以幫她，但是不能為她做主。
至於會不會得罪人。
王信倒是不在乎。
做事公正即可。
平兒一臉意外，忍不住看向王信，看到王信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平兒一下子懂了。
信爺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想通了這點，平兒整個心都化了。
恨不得現在就撲到信爺身上。
有這樣撐自己的男人，平兒覺得自己真幸福，一輩子彆無所求了。
是夜。
潮水一波接一波，浪潮聲直奔天際。
窗外的枝頭。
掛著一輪明月。
唯獨小樓風景宜人，打破了夜晚本該有的寂靜。
“天啊。”
晴雯捂著被子，還不行，又縮入被子裡捂著耳朵，依然不管用，氣憤的她兩腳亂踢，踢開了被子，氣鼓鼓的望向隔壁。
幸虧凸碧山莊冇有什麼人。
平兒姐姐今晚是怎麼了，竟然什麼也不顧了，難道不怕明天見到自己麼。
到底也大了不少。
終於明白了婆子們為何老是誇信爺，說信爺是真男人。
以前晴雯不懂。
以為婆子們說信爺剛烈，如今卻想透了，原來是指這個，一個個都不是好人。
無奈何。
晴雯又矇住了被子。
“喔喔喔。”
大廚房的大公雞，立在屋簷上。
隨著大公雞的叫聲，不久後，東邊的天際開始泛白，看著泛白的天空，大公雞一臉的得意，傲然的金雞獨立，藐視大地。
王信已經起床。
並且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法。
雖然下半夜才睡，已經不知道戰了幾場，到底是身體底子好，才睡了片刻，一樣生龍活虎，而且神清氣爽。
晴雯揉了揉眼睛，臉上還有睡意，又一臉驚奇的瞄向院子裡的王信。
又看了隔壁的房間裡冇有動靜，知道平兒姐姐肯定睡得香甜，否則平兒姐姐肯定起床了。
“你真是個怪人。”
晴雯無語。
去打了水給王信洗臉。
王信洗了把臉，又擦了擦胳膊，然後才換上衣裳。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晴雯露出不服氣的眼神，昂著小腦袋。
王信冇有理會。
晴雯見到王信不敢看自己，心裡又得意又失落，剛要說話間，卻看到外頭進來一人。
“二奶奶？”
王熙鳳一大早就趕了過來。
昨晚收到凸碧山莊的人送信，王熙鳳整夜未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