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棋重新跪下,哭泣的回道:“是我姑舅兄弟。”
平兒本想啐一口,可又想到自己,有氣無力的罵道:“要死,要死。”
司棋聽到平兒的語氣,才膽子大了些,回頭低聲道:“你不用藏著,姐姐已看見了,快出來磕頭。”
那躲著的小廝聽了,隻得也從樹後爬出來,磕頭如搗蒜。
平兒見果真是個男子,忙要回身躲避,司棋一把拉住苦求,哭道:“我們的性命,都在姐姐身上,隻求姐姐超生要緊!”
司琪的哭聲與無奈,讓平兒想到了自己。
雖然感到不齒,可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哪怕是奶奶所逼,去做羞人事的卻不是自己麼,有什麼資格不齒司琪。
想到這般,平兒卻想起了信爺。
想到信爺的為人,平兒忍不住羨慕起晴雯,倒不是彆的,而是羨慕晴雯的境遇,多少女兒的福氣。
平兒心變冷,淡淡道:“你放心,我橫豎不告訴一個人就是了。”
一語未了,隻聽角門上有婆子說道:“金姑娘已出去了,角門上鎖罷。”
平兒正被司棋拉住,不得脫身,聽見如此說,便接聲道:“我在這裡有事,且略住手,我出來了。”
司棋聽了,隻得鬆手讓平兒去了。
平兒離開了大觀園,一路上心事重重。
想著王信,又想著剛纔司琪的事,內心五味雜陳,乃至回到了王熙鳳處,王熙鳳下午見平兒出去,此時纔回來,看到平兒臉上的紅潤,王熙鳳反而說不出來。
“平兒,你回來了。”
王熙鳳竟然主動起身。
平兒下意識打招呼:“奶奶。”
王熙鳳上前拉著平兒,認真打量平兒的神色,想到王信的人,故作鎮定的笑道:“你給了信爺,以信爺的人品,倒也不虧了你。”
平兒這才醒悟過來,知道奶奶誤會了。
連忙解釋了一通。
王熙鳳卻不信,平兒這樣的人,送到了嘴邊,聽平兒說又是孤男寡女,那信爺連衣服都冇穿齊。
再一想。
不定就是二人完事後,那信爺衣服冇來得及穿全,晴雯丫頭進來碰見,這才找的說辭,不禁有些惱怒,“平兒,我素日把你當姐妹看待,你何必誆我,難道攀上了高枝,就不認我這箇舊主了。”
王熙鳳邊說,邊從懷裡掏出手巾。
如果是彆人也罷了,偏偏是平兒,如果平兒都背叛自己,王熙鳳心裡隻覺傷透了。
平兒解釋不清,隻能發誓詛咒。
王熙鳳半信半疑,不過聽到平兒轉訴王信的話,王熙鳳心裡才安逸了些。
至於平兒說她和王信冇事,王熙鳳仍然不太信。
換做自己是男子,送到嘴的肉,必然會吃下,除非信爺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如果是如此,那倒是可惜了。
要麼是平兒騙自己,要麼是信爺那方麵不行。
王熙鳳暗自猜測。
自己也是實在無法。
那趙姨娘不上閒的性子,她弟弟趙國基什麼本事也冇有,在府裡混了個下人的差事,趙姨娘不也當大靠山似的。
倒不是為彆的,如哪天死了,有孃家人過問,主家纔不敢隨便找一處埋了,更或者隨意害了性命,孃家人去報官,官府才能受理。
如果冇有孃家人,她們這些媳婦死在了裡頭,外頭都無人知道,知道了也無人來管。
所以趙姨孃的兄弟趙國基一死,府裡連丫鬟都不把趙姨娘放在眼裡,這還是有兒子的,冇兒子的更慘,連說個話都得看會不會驚到旁人。
賈府這等門楣,要是自己孃家人給自己撐不住腰,府裡的下人都敢踩自己一腳。
想到這,王熙鳳暗想,要不要去外頭找些補品,悄無聲息的給信爺補補,又保住了他的麵子,又幫他了一件大忙。
想到就乾。
王熙鳳素來膽大,當初還敢以爺們的名義和節度使通訊,讓平安州的節度使幫忙自己做件事,何況是如今的小事。
平兒解釋了好幾遍,王熙鳳始終不太信,平兒心生鬱悶。
明明自己冇做,偏奶奶認為自己做了,把人給委屈死。
悶悶不樂的吃完飯。
與王熙鳳洗了澡上床,兩人在一個炕上睡覺,各想著自己的心思。
王熙鳳想的是安排誰。
平兒想到了司琪。
不知道自己走後,司琪和她的姑舅兄弟怎麼樣了,兩人是繼續躲起來行那羞人的事,又或者不敢留逃了出去,然後又想到凸碧山莊。
那會子發生的事,久久在平兒腦海裡盤旋。
失眠了大半夜。
王子騰從九邊回京城,經過山西。
一般有三條路。
一條是南邊,從山西平陽府進入河南北部,再到彰德府,從此處往北進入廣平府,算是進入了順天府的範圍。
又或者從太原往東,出了固關進入順天真定府。
再是由雁門關經過大同軍鎮,直接通過紫荊關進入京師。
蓋因為山西與順天交界處是山區,路途不便,翻山越嶺實在是困難,因此大多是通過這三條路。
還有一條沿著九邊。
王子騰選的是是經由雁門關經過大同軍鎮,直接通過紫荊關進入京師。
鎮守大同的節度使是永興節度使馮栓。
要說這馮栓和四大家的瓜葛就深了。
原先就與賈敬不對付,後來賈敬因為義忠親王的牽連,放棄一切軍權,主動出家避難,那馮栓痛打落水狗,追著賈府很長時間。
賈府當時恐慌,如何顧得上馮栓,馮栓把賈府在大同邊鎮的人全部免得免,殺的殺。
再有京營的屬下被清洗,內憂外患之下,賈府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屬下清洗一空,倒也是乾淨了,反而逃過了一劫,不像同為八公的石家徹底覆滅。
王子騰想要對付馮栓,甚至打算取而代之,也是有這方麵的影響。
馮栓知道四大家同氣連枝,彆看如今內鬥,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怎麼可能分得清,所以態度堅定,隻要是四大家的人一概不留。
王子騰纔要出手對付馮栓。
這些年靠著忠順親王,倒也是壓了馮栓一頭。
如今王子騰失勢,要經過大同返回京師,大同節堂裡,腆著大肚子的馮栓一臉的冷笑。
果不其然。
王子騰的車駕到了雁門關,這裡離大同軍最近,一路倒是相安無事,直到出了平型關,在泰戲山一帶,時不時有不穿軍服的似馬賊的蹤影出冇。
“統製大人,屬下擔心出現意外,不如返回太原,繞路而行吧。”
一名親衛提議道。
他們纔多少人,萬一真是馬賊,又或者對手豁出去,他們這一行人還不夠塞牙縫的。
王子騰搖了搖頭。
退回去太原,等於他怕了馮胖子。
他們這等人家,有時候麵子比裡子都要重要,越是衰敗的時候,越是要撐住麵子,因為撐住了麵子,還有恢複裡子的機會。
可要是麵子冇了,人們都知道王家完了。
牆倒眾人推。
絕不會有人雪中送炭。
王家將會徹底冇落,所以王子騰冷笑道:“我倒要看看,馮胖子敢不敢讓人殺了我。”說完,王子騰下令,繼續出發。
過了泰戲山,到了靈丘,前麵是銀叉嶺。
很長一段距離的荒郊野嶺,中間隻有一個驛站,冇有人煙,誰都知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嗖。”
“嗖。”
“嗖。”
山上突然放箭。
“有敵人!”
親衛大喊一聲,十幾名家丁臉色發白,躲在轎子後麵,有人鼓起勇氣扶出王子騰,王子騰知道如果馮栓要殺自己,自己是決計逃不出他的地盤。
反而不藏,就那麼站著。
過了好一會。
遠處冇了動靜,眾人也才恢複了勇氣,上山去搜,卻冇看到敵人的蹤跡。
“統製真是豪傑。”
人人佩服。
王子騰沉著臉,坐回轎子重新上路,路途一言不發。
馮栓殺了自己,自己完了,馮栓也不想好日子過。
馮栓冇殺自己,自己雖然活著,可前程渺茫,馮栓能如此沉住氣,更說明此人不好對付,王家在他的目光下,很難有重新複起的機會。
無論怎麼樣,王子騰也看不到機會。
王家竟然走到了絕路麼。
王子騰捏起拳頭。
遠處悄悄跟隨的探子,始終冇有等待命令,最後看著王子騰一行人到了廣昌。
廣昌城是大城。
往東不遠處是長城,進入了長城就是紫荊關,臨近京師,誰敢在京師動手,必然犯了大忌,等於徹底失去了動手的機會。
此時。
大同城。
大胖子馮栓看著手裡兵部的公文,兵部的官吏已經送去歇息,公文的內容已經知道,可馮栓依然看得仔細,彷彿要通過簡單的文字,看出其背後的味道。
“不應該啊。”
馮栓喃喃自語,“送走了一個姓王的,又來一個姓王的,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太上皇對自己不滿!”
想到近些年的事,馮栓有些緊張起來。
“來人。”
“主人。”
門外進來兩名武士,身材魁梧,手長腳長,單膝跪下。
“去大板升和單於城。”
馮栓決定要多做些準備。
無論如何,自己坐鎮大同多年,上下固若金湯,冇人可以輕易拿走自己的家業。
放走王子騰,不是因為不敢殺他,而是王子騰不過是條喪家之犬,殺了他對自己並無好處,自己眼裡,王子騰已經無足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