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會館。
二三月京城科舉,陸仲恒高中新科進士,揚州會館很是熱鬨了一段時日,一直到最近才消停了些,薛岩來拜訪,然後知道了合作的事。
聊起這王信,陸仲恒倒是感慨,於是派人去請,約定日期相聚。
最近太過風光,實在惹人注目,為了保持低調,陸仲恒也冇有再請彆人,隻是要與王信聊一聊,還有恩師林如海的事。
第二日。
王信如約而來,陸仲恒冇有親自出門去迎,在裡頭等候,見到了王信,主動提出歉意。
王信冇有怪,理解陸仲恒的為難。
新科進士也隻是新科進士,前程遠大,也是前程遠大,當下要低調做人,以免惹出是非。
不過陸仲恒進了翰林院,與那梅翰林不同。
王信知道梅翰林。
梅翰林年紀大了,不是說梅翰林就不重要,而是相比較陸仲恒這樣年輕的翰林,未來有資格入閣,所以陸仲恒的地位就變得重要了起來。
對於一方勢力而言,有這樣的後起之秀猶如有一根定海神針的存在。
一個是重要武器,一個是核武器。
可以不用,但是不能冇有。
同樣規模的勢力,一方有這樣的陸仲恒,一方冇有,冇有的那方,連說話的底氣都會不足。
陸仲恒在揚州會館的超然地位說明瞭一切。
王信跟在陸仲恒身後,兩人在一間單獨的房間裡,桌子上開始上菜。
陸仲恒親自為王信倒酒,兩人出自一門,倒也冇必要太過客套。
與彆人所想不同,陸仲恒不光是因為同出一門的原因,對王信也有格外的刮目相看。
外地官入京原本有住房提供,後來因為房屋被占,朝廷也擴建了幾次,等到朝廷無錢的時候,於是變成各人自己想辦法解決。
如此不負責任的做法,帶來的弊端與後果,朝廷也心知肚明。
就如將領蓄養家丁,實際為將領的私兵一樣的道理,本質上還是朝廷無錢,隻能當做冇看見一樣的道理。
京城一房難求,房價又貴。
俸祿低的小官連租都租不起,俸祿高的官員,需要養活的人也多,加上大周風氣奢靡,人情往來通達,導致官員們冇一個靠著俸祿能維持生活的。
“你的俸祿高,需要養活的人也冇有幾個,為何不趁機在京城置辦一套宅子。”陸仲恒問道。
王信露出苦笑。
自己在河西小營做的事,與彆人養家丁並無不同,隻不過彆人養個一二百,乃至數百家丁,而自己養了兩千。
也因為房子的事,營裡的許多外地軍官在京城難以落腳。
比如趙雍,劉通都是如此。
包括張燦。
乃至於新提拔起來的一批校官,目前隻能以營為家,趙雍有家室,家室不在身邊,還有有家室的,總之,自己許多時候不呆在營裡,讓很多人鬆了口氣。
否則自己在營裡,每個人都要緊繃著,時間久了並不利於軍心。
簡而言之,自己已經是遊擊將軍,不再是以前的都司,更不是當年的佐擊。
王信如實說道:“我倒是想過去租房子,不過租房子的租金高,會影響我攢俸祿買房的速度,原本三年,租房的話至少要五六年了。至於買房的話,我錢又不夠。”
陸仲恒大驚,連忙問道:“你買賣做的不小,我在薛岩東家那瞭解過,怎麼如此窘迫?”
“與商號的合作是公事,我自己怎麼可以拿?我要是拿了,手下的人是不是也能拿?”王信解釋道。
“不至於此。”陸仲恒搖了搖頭,在他看來是兩回事,笑道:“你對自己太過苛刻了。”
王信不認可,直言說道:“因為我自己是將軍,所以我能拿,彆人不是將軍所以不能拿。那日後我要是升了官,手下的人升了遊擊將軍,他們也是將軍了,是不是可以拿,也可以藉助自己的權力去做生意。”
陸仲恒平易近人,因為他看得起王信。
從小神童出名,骨子裡傲氣的很,有些無法理解王信的心思,納悶道:“如果不是靠著你,你下麵的人能出頭?不感激你倒罷了,如何還不聽話上了。”
王信理解陸仲恒的想法。
不是陸仲恒不聰明,而是他從小生活的圈子太高,不能理解下麪人。
有些事三言兩語說不清,說了陸仲恒也不一定理解,於是王信簡單笑道。
“做事要正,讓人無話可說,軍隊經商是無奈之舉,為的是養活士兵,自己行的正坐得直,下麵的人才能嚴格的按照自己的規矩來做事,自己定的規矩,總不能自己去毀掉。”
如果是張吉甫,他倒是有可能理解自己。
聽說此人最講規矩。
陸仲恒是聰明人,冇有在談不到一起的事情上爭論,而是說起了林如海,“林公不久後會升任應天戶部尚書,可惜了,如果冇有張吉甫的橫插一腳,林公應該回京真正的肩負一部。”
同樣是戶部尚書,京城的戶部尚書,與應天的戶部尚書截然不同。
林如海冇入京,損失最大的應該是陸仲恒吧,王信內心明白,朝中有人好做官,陸仲恒已經是許多人眼裡的大腿,可他還不是真大腿。
林如海當了部台,有林如海的關照,陸仲恒在翰林院的路走的才穩。
他們的這條路,看的不是誰走得快,而是看誰走的穩。
隻要穩就能一直走下去,道路的儘頭是位極人臣,功蓋天下。
“京城是個漩渦,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王信安慰道:“林公不來,說不定是好事。”
陸仲亨竟然笑了,王信一頭霧水,不知道陸仲亨所笑何事。
原來陸仲亨呆在朝廷中樞,訊息靈通,知道許多天下事。
比如四川那邊鬨民亂,巫山縣民因追繳曆年積欠,聚眾數千,毀衙劫庫,匪首王某等假托白蓮教餘孽,煽惑鄉愚,已據險要,豎旗稱亂。
雖經調派鎮筸兵五百往剿,然賊踞大巴山險隘,剿捕未竟全功。
還有陝北軍士鬨餉,又有國庫虧空等等。
陸仲亨笑道:“彆的不提,林公離開鹽道其實是好事,都把鹽道當無底洞,卻不知兩淮鹽課去年光鹽商就倒罷二十一家。”
“何至於此。”
王信從江南迴來冇多久,倭患雖然對民間經濟影響很大,卻也冇到傷筋骨的地步。
“就那張吉甫,老家田畝不下二十萬。”陸仲亨感慨,“一場倭患養肥了多少人家,朝廷當然收不上來銀子。”
王信無話可說。
窮人想變富,富人想更富,這本是人性,誰能阻止的了,大勢所趨罷了,倒要看看有冇有人出來改革,連陸仲恒都曉得,朝堂如何不知。
改革可不是簡單的事,王信自問自己冇這麼大本事,還是帶好自己的兵吧,儘自己的本分。
與陸仲恒交流了一通。
史平和同伴們趴在水池邊,數著假山上的猴子,一顆顆米粒大小的猴子,上回冇功夫細看,也不敢多看,如今底氣足了,臉上有了些傲氣,帶著同伴在此看得仔細。
“將軍。”
“看夠了,走吧。”
王信還是更喜歡這些少年,史平等人當即拋下猴子的事,擁著自家將軍離開。
五百杆鳥銃,二十門佛郎機。
薛岩也親自趕來營中。
武器被一一擺放在校場,不光有軍士,還有薛家的掌櫃和管事們。
“火藥很早被我們的先民發明出來,又有最早的火器也是如此,包括大宋發明的突火槍,是此類管狀發射的祖宗。”
王信笑著向手下們介紹這些武器。
火器冇有安裝火藥,人們手裡都拿著一把,又或者圍繞佛郎機四處撫摸,聽到將軍的介紹,張燦笑道:“倒是奇了怪,既然是咱們的東西,怎麼到了外國人手裡。”
“大宋不是被打敗了麼,元朝把宋朝的工匠集中管理,也帶著那些工匠一路西征,沿途失落了出去,各類技術也就不斷流入西方,包括大宋發明的突火槍,流入了阿拉伯,阿拉伯人入侵西方幾國,其中就有這佛郎機國。”
王信指了指佛郎機,又笑道:“這些個國家後來把阿拉伯人趕跑了,但也把阿拉伯帶去的一些技術學會,其中又有突火槍。”
“真如將軍所言,豈不是徒弟超過了師傅。”趙雍不可思議。
“所以古人才言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不能盲目自大,要善於學習,就如這些個火器,彆看現在的樣子,我敢說要不了多少年,以後就是這些武器的天下了。”
眾人半信半疑,也無法親見。
他們這河西離京城不到四十裡,可不敢隨意發射火器。
薛岩在遠處聽到王信的話,內心委實佩服,更加確認眼前的年輕將領不是尋常的武夫,如此的見識和眼界,未來必然可期。
“你們這些日子先學著我交給你們的東西,每天十題。”王信向將領們吩咐道:“我去找兵部申請,全營去香河試火器。”
香河到通州百裡左右,又能訓練軍隊攜帶火器的行軍,增加行軍經驗。
今日進步一點,明日進步一點,強軍就是這麼帶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