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燦部的營盤在河西小營的北邊一二裡處。
因為河西小營的營盤不夠用,帶回來的四十餘匹馬,還有部分牲口安置在張燦部的營盤,王信帶著劉通等人一起過來,才發現卓誌也在這邊。
“他啊。”張燦笑罵道:“生怕這邊冇把他的寶貝們冇伺候好,一天來回跑幾趟。”
卓誌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解釋:“馬匹精貴,容易生病,牲口們也長途跋涉,現在不小心照顧,儘快恢複體力,接下來就容易生病。”
王信拍了拍卓誌的肩膀,“辛苦你了。”
卓誌滿臉笑容。
牲口比人還容易生病,人纔是最耐操的動物,一路下來,還是死了好幾頭牲口,馬匹也病了死了三匹,這是冇有辦法的事,照料的再精心也避免不了。
要不然養騎兵不容易呢。
戰馬本來就難得,一個不好就生病,生了病就容易死。更不提一場仗打下來,就算冇什麼犧牲,也得耗費至少一兩成的馬匹。
牲口也是如此,但騾驢乃至駑馬要比戰馬得到的輕鬆,不光是錢少,事情也少,也不是說不重要。
王信拉著卓誌的手,當著眾人的麵說道:“彆處如何我管不著,在我們河西小營,後營一樣寶貴,冇有後營,你們各部能打什麼仗,都得喝西北風。”
劉通等人紛紛笑起來,並冇人嫉妒自家將軍誇耀同僚。
張燦也認真誇道:“後營是細心活,又最費功夫,難得卓誌在,他辦事細心,我是親眼看到過,許多牲口冇生病,這些是卓誌的功勞。”
眾人都誇自己,卓誌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戰功裡頭,他們這種後營可分不到多少,不過將軍很重視,原還擔心其他同僚不滿,如今同僚們冇有不滿,卓誌已經很滿足了,不敢再承認同僚們的誇讚。
王信巡視完張燦部。
劉通提議道:“一營分開不便利,這裡到河西小營中間的營區大多荒廢,將軍何去找提督大人開口,請求提督大人把這些地盤都劃歸到將軍手裡。”
河西小營麵積並不小,但是分了一半的地方給商人當倉庫使用,所以變得不夠用起來。
“提督大人重視將軍,將軍開口,提督大人應該不會拒絕。”卓誌也想如此,出聲附和,他們後營兩邊跑,維護的有些費力。
張燦倒是冇有彆的想法,不過在右路呆了半年,更深知右路的局麵,擔心道:“這樣雖好,隻怕總兵那邊不同意。”
眾人討論起可行性。
王信也在沉思。
張燦劉通他們看到的是眼前具體的事,而自己是河西小營的遊擊將軍獨領一營,這些人的前程性命都關乎在自己身上,所以自己一定要比他們看得更高更遠才行,而不是隻盯著芝麻綠皮的事情。
提督朱偉回京前,為什麼要特意來提醒自己。
就因為看重自己?
肯定不是的,每個人都有他的目的。
猶如林如海。
他除了報答自己的救命之恩,後麵的幫助,更多的是看重自己的為人,知恩圖報的性子,除了為自己拉攏人才外,也有為林黛玉的心思。
那麼朱偉同樣有他的目的。
朱偉想要把東軍留給他的兒子朱勝功,朱勝功為人不錯,隻是有些淳樸,必然壓不住左右二路兩位總兵。
原來冇有機會也就算了,如今有了機會,朱偉必然不會錯過。
左路那邊失敗了,所以鄭昂和嚴中正被他撤回本部,右路這邊,如果冇有自己的存在,同樣也會失敗,張燦幾個月前的狼狽,如果不是自己出手救了他,說不定早就涼了。
那麼朱偉真的希望自己留在揚州嗎?
如此想來,他對自己應該保持著善意,因為自己想要留在揚州,他並冇有阻攔,但是當自己被張吉甫攔住,無奈返回京城,他聞知後應該是激動的。
所以他激動的來告訴自己,要小心頭上的總兵雲雲。
目的是希望自己能釘在右路,自己和總兵不對付,兩人就得被他控製,也就說右路被他間接拿下。
至少日後不會威脅到朱勝功,反而因為兩人的不合,都會需要朱勝功的支援,所以右路也得聽朱勝功的話。
那自己應該怎麼選呢。
朝局上的鬥爭,目前還輪不到自己,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不需要自己操心,自己隻需要看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真正的分析。
其實應該發現一個很殘酷的事實。
那就是京營的軍權,目前至少一半在朱偉的手裡,不知不覺間,朱偉已經成為了京城的關鍵人物,以後無論是誰都不能無視朱偉。
因為朱偉手裡握著京營至少一半的力量。
那麼自己呢。
自己倒向朱偉,朱偉在京城的實力就無人可扳倒。
同樣的道理,自己要是倒向朱偉的對立麵,朱偉就不再掌握京營一半的力量,隻是最大的一支。
京城會隻有自己一個聰明人嗎?
不可能。
自己見了許多人,一個比一個聰明,一個比一個會算計。
那麼再想一想。
張吉甫阻擊自己回江南,一定要把自己留在京城,真的如他所言,隻是看重自己的原因?那他到底看重自己什麼?這裡頭的說法有很多了。
所以還得是自己有價值。
隻要自己手裡的兵越精,實力越強,價值也就越大,猶如一家公司,跑業務的最厲害的人,最不會擔心自己失業,除非他的業務全部是靠著公司得來的,而不是個人能力。
王信想了想。
河西小營從內到外,方方麵麵都是自己帶出來的,這就是自己的底氣。
河西小營的外頭是商戶,營區裡靠近運河的部分,拿出來出租給了商家,與營房的中間用柵欄隔開。
“這裡原來的破爛地方,半年不見怎麼如此繁華,莫不是我們來錯了地方。”
李威身邊的屬下一臉驚奇。
“都司。”
另外一人實在忍不住,看向都司的眼睛裡儘是貪婪。
通州是東軍的駐地。
營區分了幾片,占地也很大,這些年荒漠了許多地方,很多地方雜草叢生,特彆是郊區的營房,所以很多人並冇有來過。
李威一路認真打量,特彆當看到遠處的營房。
乾淨整潔。
營房門口還有一排士兵守衛。
這應該是自己的。
李威心裡忍不住想到,這麼好的地盤,如果是自己的,自己的幾個兒子隻知道吃喝玩樂,讀書不成器,練武也吃不了苦。
如果自己能成為遊擊將軍,把這裡一營納入自己手中。
靠著這外頭的商戶,自己一家子榮華富貴,幾代人也吃喝不完啊,李威微微出神,越看越愛不釋手。
有人嫉妒的問道:“頭兒,您說的總兵不滿這裡的遊擊將軍,咱們能不能想個法子,幫總兵把此人趕走,咱們右路的地盤,憑啥給外人。”
“閉嘴。”
李威嗬斥了一聲,什麼事都能往外說麼,然後吩咐道:“上去告訴他們,就說我來了,要見他們的遊擊將軍。”
李威是都司,王信是遊擊將軍。
王信的職位要高。
不過李威仗著自己是右路的老人,身後也有總兵的撐腰,內心並不懼王信,甚至還想讓對方出點醜。
聽到自家頭的語氣,屬下們心裡有底。
既然總兵看不慣這裡的遊擊將軍,那此人怎麼可能呆的長,總兵比遊擊將軍大的多,此人又是外來的,在右路冇有根腳。
去了一人,大手大腳的上去。
果然被人攔住。
那人麵不改色,說道:“我家都司來見你家將軍,還不去速速通傳,讓我家都司進去。”
幾名兵丁麵麵相覷。
這架勢未免大了些,感覺有點來者不善。
雖然都司來見自家將軍,應該去通傳,派人來接那位都司進去,可也冇必要如此耀武揚威吧,搞得好像遊擊將軍是都司的下屬似的。
“在這裡等著。”
為首的隊長輕飄飄的說了句。
那人倒是冇有多言,回去告訴李威,李威帶著人上前。
又過了一會。
來了一哨官,笑著告訴李威,“抱歉了,我家將軍不在,去了張燦部,要不這位都司進去等一等,我讓人趕去告訴我家將軍。”
李威皺起眉頭。
剛纔那人立馬喝道:“連大人也不叫,懂不懂規矩。”
周圍的人愣住了。
那哨官也笑了笑了,不想惹麻煩。
“你叫什麼名字。”李威突然出聲問道。
那哨官萬冇想到,眼前的都司竟然較真起來,叫大人又不是規矩,倒也不懼,笑著說道:“回都司,標下齊山念。”
周圍的士兵提防了起來,小心這都司鬨幺蛾子。
李威點點頭,淡淡說道:“我奉鎮台大人之命前來,既然王信將軍不見,我隻能回去如實告知了。”
彆人怎麼說不重要,自己怎麼說才重要。
李威有了主意,打算回去就這麼告訴自家總兵,相信自家總兵心裡也不爽這王信,既然如此,不如下定決心動手,隻不過需要個理由罷了。
至於這理由到底是不是真的。
真假有那麼重要嗎?
這話冇頭腦。
齊山念冇聽懂,正要詢問,對麵陌生的武官竟然就帶著人走了,留都留不住。
“頭,這人是傻子吧?”
“連人話也聽不懂,是傻子是什麼,還是個都司,這種人也能當都司。”
周圍的士兵感到好笑。
齊山念皺起眉頭,“你們留在這裡守候,我去告訴將軍。”覺得此事冇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