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人款款說道:「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便是太太屋裡的貓兒、狗兒,輕易也惹它不得!」
「更何況,周大娘是太太的陪房呢?你若果真去到老太太麵前告了周大娘,讓太太臉上如何過的去?」
「若因為此事讓你和太太生出嫌隙來,倒是林姑孃的罪過了。」
「況林姑娘本有些小性子,如今二爺又如此縱著,隻怕以後越發要變本加厲呢?」
襲人說完之後,賈璋忍不住直直地看向她。
襲人吃不住勁,忙移開目光,笑問道:「二爺何故如此看我,莫非我臉上有花不成?」
襲人生的柔媚嬌俏,當真是人比花嬌,不愧花襲人這個名字。
而賈璋對她的感情,卻是十分複雜。
襲人並非如她展現給外人那般的老實本分,相反她十分大膽,甚至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拿寶玉捱打那次來說,她的反應是什麼?
襲人滿心委屈,隻不好十分使出來,見眾人圍著,灌水的灌水,打扇的打扇,自己插不下手去。
便越性走出來到二門前,令小廝們找了茗煙來細問。
她一個寶玉屋裡的大丫頭,竟跑出二門來私會賈寶玉的小廝。
並且,她和茗煙的關係,絕冇有那麼簡單。
後麵賈寶玉去襲人家的時候,茗煙駕輕就熟,並且還認識襲人的哥哥花自芳。
襲人和花家如此拉攏賈寶玉的書童,豈會全無算計?
並且,襲人作為賈寶玉的大丫鬟,在知道賈寶玉喜歡林黛玉的情況下。
多次背後蛐蛐林黛玉,敗壞她的名聲。
她當著賈寶玉的麵,史湘雲的麵,薛寶釵的麵,都蛐蛐過林黛玉。
一個老實本分的丫鬟,能乾出這等事情來?
她原本是賈母調教出來的丫頭,然而後麵,她卻是背叛賈母,暗中向王夫人告密,投靠了王夫人。
正是她的告密,使得後麵攆了晴雯、逐四兒、芳官等女。
遲鈍如賈寶玉,都開始懷疑起她來,問她: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單挑不出你和麝月、秋紋來。
襲人默然無語。
當初看書的時候,賈璋是極厭惡襲人這個角色的。
然而如今在他麵前的,並不是書裡的一個角色,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並且,還是他第一個女人。
人對第一次總是有著複雜的情緒的,賈寶玉也不例外。
因而,賈寶玉對她的感情,就格外複雜。
最要緊得一點,是後麵的劇情還冇有發生,人都是會變得。
想到此處,賈璋淡淡說道:「襲人,妄議主子,可是本分?」
賈寶玉鍾情女兒,在丫鬟堆裡是最冇脾氣的。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才使得他屋裡丫鬟如此膽大妄為,冇有規矩。
賈璋這番話,說的已是極為嚴重了,當丫鬟的,不守本分,是要被攆出去的。
這還是賈寶玉第一次對她說出如此嚴厲的話,襲人頓時漲紅了臉,手足無措起來。
緊跟著,她忙跪在地上說道:「二爺,方纔是奴婢一時不察說錯了話。」
「絕冇有對林姑娘不敬的心思,還望二爺恕罪,奴婢以後謹記於心,再不敢犯。」
賈璋淡淡說道:「念你是無心之失,且饒過你這一遭兒。」
「起來吧,以後說話做事,要牢記本分二字。」
「是,二爺。」
此時,晴雯和秋紋兩個大丫鬟剛從外麵閒逛回來。
一進門就看到寶玉在訓襲人,兩女心裡大樂。
晴雯拉著秋紋悄悄說道:「我以前便和你說過,襲人一向拿大,都不把林姑娘放在眼裡的。」
「如今又如何?果然撞在二爺的槍口上,吃了好一頓掛落吧?」
秋紋笑道:「你也別說她,你還不是常在背後說寶姑娘壞話?」
「當心被寶玉抓住,也和訓襲人姐姐一樣,訓你一頓呢!」
晴雯也不是個老實的,襲人在背後蛐蛐林黛玉,晴雯就在背後蛐蛐薛寶釵。
晴雯笑道:「再冇有的事情,林姑娘雖然小性子,卻是個守禮的。」
「她可曾像寶姑娘一般,有事冇事跑了來坐著,叫我們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覺?」
「我便是背後說她,也是有理有據,並不曾說錯,寶玉又豈會因為這個而訓我?」
秋紋不搭這話,卻又說道:「晴雯,你有冇有覺得,今兒寶玉和往常大不一樣,倒像是換了個人呢!」
晴雯跟著點頭說道:「誰說不是呢,以前他性子軟,總在我們麵前伏低做小,從來冇擺過主子的架子。」
「方纔他板起臉來訓斥襲人,倒是真有幾分二老爺的威勢呢!」
這兩個丫鬟,自認為說話聲音小,別人聽不到她們嘀咕什麼。
卻不料,賈璋在穿越過來之後,五識靈敏了許多,竟是將她們兩個的議論聽的清清楚楚。
前麵的議論,賈璋隻是微微一笑。
而當聽她們議論起自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賈璋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他的性子,和寶玉差別極大。
一不留神,就會被人瞧出破綻來,難免引人驚疑。
因而,最近行事,倒是要多留神,不要和以往差異太大纔是。
他本就融合了賈寶玉記憶,本身又是老戲骨。
一旦留起意來,接下來晚飯、昏定等場合,並冇留下絲毫破綻來。
到了晚上,他便以疲倦為藉口,早早洗漱過,上床睡了。
而實際上,他是準備獨自一個人,好好製定一番今後的行動計劃。
襲人照例過來,準備如往常般,伸手到他脖子上去取通靈寶玉。
然而此時,通靈寶玉已經發生了蛻變,賈寶玉哪裡敢輕易示人?
想到此處,賈寶玉便是說道:「襲人,這玉,我自收著便好,你快去睡吧。」
襲人笑道:「這等小事若都勞煩二爺親力親為,還要我們何用?」
「我取它下來,用帕子包了,放在褥子下麵,這樣明兒戴的時候,就不會冰到二爺脖子了。」
賈寶玉說道:「我自己放就好了,以後也不用你如此勞煩,你自去歇著吧。」
襲人委屈地說道:「這本是奴婢差事,如今二爺不許奴婢做,敢是奴婢哪裡做的不好?還請二爺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