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寶玉,見到他如同避貓鼠一般,畏畏縮縮,十分惶恐。
而如今,寶玉長身而立,溫潤如玉,舉止從容。
一時間,倒是讓賈政為之恍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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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叮囑道:「去了學堂,好生讀書,不可淘氣。若讓我聽到你在學堂不好生讀書,我斷不饒你的。」
賈寶玉恭敬應道:「謹遵老爺吩咐。」
賈政點頭說道:「去吧!」
「是,老爺。」
出來之後,馬車早已備好。
李貴帶著一個長隨,另外還有茗煙等四個小廝跟隨。
眾人行過禮,茗煙笑著走到賈寶玉跟前。
他悄悄問道:「二爺,市麵上又新出了幾冊話本,說是寫的極好的,要不要給你買了來,送入外書房?」
茗煙十分機靈,最懂賈寶玉心思,是賈寶玉最得用的小廝。
賈寶玉在外麵的事情,基本都是茗煙幫他做。
像後麵賈寶玉拿入大觀園裡的牡丹亭、會真記等書,都是茗煙幫著買來的。
賈寶玉說道:「不用買了,我以後要用功讀書,哪裡還有功夫來看這些閒書。」
一方麵是要用功讀書,另一方麵,受過後世資訊洗禮的他也看不進去這個時代的話本。
聞言,茗煙頗有些失望。
他正是因為會揣摩賈寶玉心思纔得到重用的,若以後不需要他做這些事情了,他還能得到重用嗎?
茗煙又問道:「二爺,我聽說襲人姐姐被二爺冷落,不知她做錯了什麼事情?」
聽到這句話,賈寶玉忽然間停下腳步,隻盯著茗煙看。
茗煙和其他人,也都跟著停下腳步來。
茗煙被看得發毛,不知何故惹惱了二爺。
此時,賈寶玉心裡,卻也生出算計來。
脂硯齋評他為賊茗煙,為人狡黠而忠誠。
賈寶玉想要成事,身邊就要有可用之人。
茗煙有忠誠,是可用之人,但他身上,卻也有著許多毛病。
比方說,他仗著賈寶玉的勢,在外麵橫行霸道。
和襲人一家走得極近,又和薛家勾勾搭搭,還曾在寧國府,按著一個丫鬟行不雅之事。
這是個忠誠但是有著極大性格缺陷的人。
賈寶玉用人,首取其忠,但不能隻有忠誠。
因而,在用之前,少不得要敲打他一番,讓他時刻警惕,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來。
想到此處,賈寶玉開口問道:「你是外麵的小廝,是如何知道裡頭的事情的?」
茗煙訕訕說道:「回二爺,我也是無意間聽人說起的,隻是隨口一問。」
賈寶玉似笑非笑看著他問道:「是嗎?可是我怎麼聽說,你和花家走的極近呢?花自芳冇少請你吃酒吧?」
聞言,茗煙頓時大驚失色。
他忙不迭跪倒在地上,央求道:「稟二爺,花大哥的確請我吃了幾次酒。」
「我也隻是因為他是襲人姐姐兄長,才和他去吃酒的,絕冇有做任何對不起二爺的事情,還請二爺明鑑!」
賈寶玉冷笑一聲問道:「噢,也包括這一次你給襲人說情嗎?」
「你是我的小廝,卻又和我身邊的大丫鬟走得極近,人家請你吃幾次酒,你就巴巴的來替她求情。」
「你知道她做了什麼事情?你這麼做,也是一心為我好?你也算冇做過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
聽到這裡,茗煙一下害怕極了。
這本是可大可小的事情,望小了說,也不止他一個人如此,不值一提。
可望大了說,他一個小廝,和主子的貼身丫鬟走得這麼近,到底想要做什麼?
賈寶玉完全可以憑藉這一點將他毒打一頓,再把他攆出去!
茗煙忙磕頭不已,口裡求饒道:「二爺恕罪,二爺恕罪,小的知道錯了。」
「小的糊塗,思慮不周,並非有意欺瞞!小的對二爺的忠心,天地可鑑,還望能饒恕小的一遭。」
李貴等兩個長隨並其他幾個小廝,都忙替他求情不已。
賈寶玉拍了拍茗煙肩膀說道:「起來吧,要不是看在你忠心的份上,我早把你攆出去了,還等到這會子?」
賈寶玉又看了李貴幾人,開口說道:「你們都是自幼跟隨我的,忠心上,自然是不用說的。」
「如今二爺我準備用心讀書,科舉考取功名,將來未必不會為官做宰。」
「你們本是我最信賴之人,有事情自然吩咐你們去做,有好處,自然也少不了你們的。」
「不過呢,你們要知道守本分,若是行事莽撞,眼皮子又淺。」
「在外仗勢欺人,背著我收人好處,又或是管不住褲襠,這樣的人,我是斷不敢用的。」
「言儘於此,以後該如何行事,你們自己思量。」
說罷,賈寶玉抬腳上了馬車。
李貴、茗煙等幾人,都忙點頭稱是。
他們臉上,都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傳言不虛,經過昨日之事之後,二爺真的一天就成長起來了呢!
以後倒是要小心謹慎,再不能如以前那般行事。
若以後二爺果真考出功名,當了大官,到時候,豈能少了他們的好處?
想到這裡,他們心裡,越發火熱起來。
賈家之義學,離榮國府不遠,不過一裡之遙。
原係始祖所立,恐族中子弟有貧窮不能請師者,即入此中肄業。
凡族中有官爵之人,皆有供給銀兩,按俸之多寡幫助,為學中之費。
特共舉年高有德之人為塾掌,專為訓課子弟。
進了義學大門,便能聽到學堂那邊傳來的吵鬨聲。
其熱鬨勁,倒是和後世小學有的一比。
進了學堂,裡麵幾十個學生,吵吵鬨鬨,十分熱鬨。
他們看到寶玉,頓時一靜。
而賈寶玉也看到了幾個熟人,比如賈環、賈蘭這兩個榮國府嫡係子弟,還有其他幾個賈寶玉認識的旁支子弟。
賈環和賈蘭兩個看到賈寶玉,忙起身問候。
賈寶玉和他們打了個招呼,看到後麵有個空位,便坐了過去。
此時,這個座位上一個生得十分俊秀的少年,怯生生地抬起頭,向賈寶玉望去。
賈寶玉見他清眉秀目,粉麵朱唇,身材俊俏,舉止風流,又怯怯羞羞,有女兒之態。
若他穿上女裝,裝扮成女兒,怕是要把大部分女兒都比下去了。
賈寶玉見了,心裡都忍不住一跳。
他心裡暗道,他怕便是秦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