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清泉穀就被一層薄薄的白霧籠罩,濕冷的空氣裏混著淡淡的蓮香,不像之前那麽清冽,反倒帶著點苦澀,像沒加糖的蓮子羹。林玄的根須在土裏凍得發麻,卻依舊死死地鎖定泉眼邊那道灰金色的身影——他終於不再趴著了,而是重新靠坐起來,隻是頭還低著,看不清臉。
“他動了!”小白從草葉叢裏探出頭,紅眼睛裏閃過一絲興奮,爪子指著那身影的手腕,“林玄你看!他手上的紋路在發光!”
林玄趕緊望去,隻見那截蒼白手腕上的鴻蒙紋,正泛著淡淡的金光,像有生命似的,順著手臂慢慢往上爬,所過之處,灰金色的袍子下隱約透出更亮的光,顯然是蓮心的光芒被帶動了。
“是在恢複嗎?”林玄的草葉都跟著亮了亮,可下一秒,那道身影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肩膀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鴻蒙紋的光芒也跟著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熄滅。
“咳咳……”他咳得很厲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好不容易停下來,才低低地喘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還差……一點……”
還是這句話。到底還差一點什麽?林玄急得根須在土裏打了個結。
你有沒有見過快要燒盡的木炭,偶爾迸出點火星,卻怎麽也燃不起火焰?“大人物”現在就是這德行,明明有恢複的跡象,卻被一股無形的力死死壓製著,連喘息都帶著掙紮。
玄都**師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正靠在石頭上,用棗木柺杖輕輕敲著地,節奏和“大人物”的喘息一模一樣,像是在給什麽訊號。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些,看到鴻蒙紋的變化,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微光:“老友,當年你能從‘那場大戰’裏活下來,這點苦算什麽?”
那道身影沒有回答,隻是抬手按在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卻透著股病態的蒼白,和手腕上的膚色一樣。
林玄注意到,他按在胸口的地方,灰金色袍子下的光芒最亮,也最不穩定,像被什麽東西啃噬著,時不時暗下去一塊,又被他用意誌力強行撐回來。
“是混沌之影的殘餘力量?”林玄心裏咯噔一下。難怪他恢複得這麽慢,原來體內還有隱患!
就在這時,小白突然“喵”了一聲,指著泉眼邊的地麵:“林玄,你放的胡蘿卜……”
林玄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小白昨晚放在泉眼邊的那根胡蘿卜,不知什麽時候變得幹癟發黑,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而它旁邊的泥土,卻泛著淡淡的綠意,比別處的草長得更精神了些。
“這是……”林玄愣住了。胡蘿卜的生命力被吸收了?是被泉眼吸收的,還是被“大人物”吸收的?
他正想湊近看看,鎮元子突然從穀口那邊走過來,紫袍上的血跡已經清理幹淨了,但眉宇間的凝重卻更濃了:“玄都道友,陣法我加固過了,但……”
“但擋不住‘那位’,是吧?”玄都**師接過話頭,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當年連天道規則都能撼動的存在,一個天地玄黃陣,確實不夠看。”
林玄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連鎮元子加固過的陣法都擋不住?那“那位”到底是誰?
鎮元子沒說話,隻是走到泉眼邊,深深地看了眼那道身影,又看了看地上幹癟的胡蘿卜,突然從懷裏摸出個小玉瓶,倒出三粒晶瑩剔透的種子,埋在胡蘿卜旁邊的土裏,低聲道:“這是‘養魂芝’的種子,或許……能幫上點忙。”
種子剛埋下去,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了芽,長出三片小小的葉子,葉片上還帶著淡淡的金光,顯然不是凡物。
那道身影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按在胸口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鴻蒙紋的光芒也穩定了些許。
“謝謝。”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耳語。
鎮元子搖搖頭,沒說話,轉身又去檢查陣法了,背影在白霧裏顯得格外沉重。
林玄看著那三株養魂芝,心裏五味雜陳。大佬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忙,可“大人物”的處境,依舊讓人揪心。
他點開係統光屏,評論區的新訊息已經堆成了山,比泉眼的霧氣還濃。
【@捏泥小能手:“弟弟!養魂芝!(激動) 這可是能滋養殘魂的至寶!鎮元子仙師這是下血本了!看來‘大人物’真的是殘魂狀態,需要這些東西吊著命!”】——附帶個小貓捧著靈芝的表情包,眼睛亮晶晶的。
【@劍道萌新:“我靠!連養魂芝都用上了!(震驚) 這得有多珍貴啊!林玄你快看,那芝草的葉子在發光,是不是真的起作用了?‘大人物’的鴻蒙紋好像穩定點了!”】
【@太陽黑子:“嗬嗬,養魂芝?(冷笑) 杯水車薪罷了。他體內的混沌殘餘與蓮心本源相衝,除非有人能以自身元神為引,強行調和,否則再多寶貝也沒用。玄都和鎮元子,敢嗎?”】
【@北海鹹魚:“嘖嘖,元神為引?這可是玩命的活兒。(壞笑) 我賭六百包辣條,玄都**師肯定會這麽幹!別忘了他說過‘欠你的,該還了’!這‘債’,多半就是當年沒幫上混沌青蓮的忙!”】
【@玉清小郎君:“吉人自有天相!(堅定) 養魂芝定能助‘大人物’渡過難關!三日後,貧道願與清泉穀共存亡,力抗妖族宵小!”】
【@無為居士:“!!!!!!!!!!!!!!!!!!!!!!!!!!!!!!!!!”】——感歎號又多了一串,擠得像霧裏的光點,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林玄盯著評論,草葉上的露珠滾落在地。
捏泥小能手的分析讓他心裏一緊,殘魂狀態果然是真的;劍道萌新的觀察很敏銳,養魂芝似乎真的有點用;太陽黑子的“元神為引”論聽得他後頸發涼,大佬們真的會這麽做嗎?北海鹹魚的猜測越來越離譜,卻又讓人忍不住去想;玉清小郎君的誓言很熱血,可聽著卻有點悲壯。
“元神為引……”林玄喃喃自語,看向玄都**師。老道正閉目養神,可嘴角卻緊緊抿著,像是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
就在這時,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風聲,不像自然風,倒像是什麽東西快速掠過空氣的聲音!
“誰?”鎮元子瞬間警覺起來,拂塵一甩,一道金光射向穀口!
金光在光幕上炸開,照亮了一道模糊的黑影,那黑影速度極快,沒等金光完全散開就消失了,隻留下一縷極淡的、帶著腥甜的氣息,飄進穀裏。
“是‘那位’派來的?”玄真子緊張地握緊了符籙。
鎮元子臉色凝重地嗅了嗅那縷氣息,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是妖族的氣息……更像是……屍氣?”
屍氣?林玄的草葉瞬間繃緊。難道妖族請的“那位”,是屍修?
那道一直低著的身影,在聞到屍氣的瞬間,突然猛地抬起了頭!
雖然依舊看不清臉,被長長的頭發擋著,但林玄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其淩厲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鴻蒙紋瞬間亮得刺眼,連養魂芝都跟著劇烈搖晃,葉片上的金光差點溢位來!
“是……他?”那道身影的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還有一絲……刻骨的恨意?
林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認識“那位”?而且有仇?
這一下爆發似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他又重重地靠回泉眼邊,大口喘著氣,鴻蒙紋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比之前更弱了。
“老友!”玄都**師急得想站起來,卻又跌坐回去。
鎮元子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穀口的方向,聲音低沉得像打雷:“看來,‘那位’已經到了。”
穀外靜悄悄的,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可那縷腥甜的屍氣,卻像跗骨之蛆,在清泉穀裏彌漫開來,和淡淡的蓮香混合在一起,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林玄看著那道重新低下去的頭,心裏像被巨石壓住了。他剛才爆發時的恨意,不是針對混沌之影,而是針對這個神秘的“那位”!這到底是段怎樣的過往?
小白嚇得鑽進了草叢最深處,隻敢露出個小腦袋,瑟瑟發抖:“林玄……我怕……”
林玄用草葉把它裹緊,心裏卻比小白還怕。一個連混沌青蓮都恨之入骨的存在,三日後要是真的來了,他們這些人(和草),還有活路嗎?
他看著那三株努力發光的養魂芝,看著玄都**師糾結的神情,看著鎮元子凝重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三天,恐怕比之前所有的日子加起來都要難熬。
林玄開啟日記編輯框,草葉抖得厲害,連靈力都快控製不住了。
【標題:驚!神秘“訪客”現身!大人物爆發恨意!竟是“屍氣”?】
【正文:
家人們!剛才太嚇人了!(發抖)
穀外有黑影閃過!速度超快!鎮元子仙師說那氣息是“屍氣”!【圖片】:[附上一張穀口方向的照片,白霧繚繞,什麽也看不清,但能感覺到一股寒意]
“大人物”聞到那氣息,突然抬頭了!雖然沒看清臉,但他爆發了!鴻蒙紋亮得刺眼!【圖片】:[附上一張那道身影的照片,頭發擋著臉,但周身金光隱約可見]
他的聲音裏全是恨!好像認識那個神秘的“那位”!(震驚)
鎮元子仙師說“那位”已經到了穀外!(恐懼)
他還種下了“養魂芝”,好像有點用,大人物的鴻蒙紋穩定了一點【圖片】:[附上一張養魂芝的照片,三片小葉子泛著金光]
可他爆發完更虛弱了……(心疼)
@太陽黑子 你說的“元神為引”,玄都**師不會真的要這麽做吧?(擔憂)
@北海鹹魚 你知道“屍氣”代表什麽嗎?妖族請的“那位”是屍修?
現在穀裏全是腥甜的屍氣,混著蓮香,好詭異……
小白已經嚇哭了,我也快了……三日後,我們真的能活下來嗎?】
發布完日記,林玄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白霧漸漸散去,陽光照進清泉穀,卻沒帶來多少暖意。那道灰金色的身影依舊靠在泉眼邊,頭低著,彷彿剛才的爆發隻是一場幻覺。養魂芝還在努力發光,玄都**師和鎮元子依舊沉默著,隻有那縷淡淡的屍氣,在提醒著所有人,危險已經近在眼前。
林玄望著那道身影,突然很想知道,在那長長的頭發下麵,到底藏著一張怎樣的臉,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
而那個神秘的“那位”,又會在三日後,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答案,隻有等待。
可這等待,卻像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讓人膽戰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