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煙像漲潮的海水，一點點漫過腳踝、膝蓋，眼看就要淹到胸口。林玄的草葉被熏得發黃發脆，每呼吸一口，都覺得肺裏像塞了團燒紅的棉絮，又燙又堵。
小白早縮成了毛球，死死扒著他最粗的那根草莖，眼淚把絨毛都泡濕了：“林玄，我喘不上氣了……”
“忍忍，小白，”林玄用葉片輕輕拍了拍它的背，自己的根須卻在土裏抖得像篩糠，“你看，泉眼那邊的灰色氣息，好像……亮了點？”
你有沒有發現，這腐骨煙不光腐蝕靈力，還能擾人心神？剛才明明看見灰色氣息隻是微微波動，可眨眼的工夫，又覺得它好像一點變化都沒有，跟自己眼花了似的。
林玄點開係統光屏，螢幕上的評論都快溢位框了，紅的黃的感歎號看得人眼暈，跟穀裏的毒煙一樣讓人窒息。
【@捏泥小能手：“弟弟挺住！(哭) 姐姐查到‘大人物’可能是‘混沌青蓮’所化！青蓮能淨化萬毒，說不定他醒了就能驅散毒煙！你再等等！”】——附帶個小貓舉著蓮花燈的表情包，燈光忽明忽暗，跟快沒電了似的。
【@劍道萌新：“我靠！混沌青蓮？那可是混沌至寶！(震驚) 要是真的，別說毒煙了，十大妖帥來了都得跪！可他為啥還不醒啊？玄真子他們快頂不住了吧？”】
【@太陽黑子：“嗬嗬，混沌青蓮？(冷笑) 別做夢了。‘他’現在怕是自身難保，那點微光不過是迴光返照。妖族敢放毒煙，肯定算準了‘他’醒不了——說不定，他們手裏就有能壓製‘他’的東西。”】
【@北海鹹魚：“嘖嘖，迴光返照？這詞兒用得夠狠。(壞笑) 我倒覺得‘他’在等，等混沌之影和妖族鬥得兩敗俱傷。林玄啊，你說要是‘他’最後出來收拾殘局，算不算坐收漁翁之利？”】
【@玉清小郎君：“援兵已過黑風嶺！(焦急) 距清泉穀不足五十裏！玄真子師弟務必再撐片刻！淨化符籙已備好，一到便能驅散毒煙！”】
【@無為居士：“！！！！！！！！！！！！！！！！！！！！！”】——感歎號又多了一個，密密麻麻擠成一團，跟被煙熏得嗆住了似的。
林玄盯著這些評論，草葉都在打哆嗦。
捏泥小能手的“混沌青蓮”說，聽得他心裏直冒泡泡，要是真的，那可太給力了；劍道萌新的急脾氣跟他現在的心情一模一樣，就盼著“大人物”趕緊醒；太陽黑子的“壓製之物”論，像塊冰疙瘩，砸得他心裏拔涼——妖族還有後手？這還讓不讓活了；北海鹹魚的“坐收漁翁之利”猜測，讓他一愣，這“大人物”要是真這麽腹黑，那之前的幫忙算啥？玉清小郎君的訊息總算帶點暖意，“不足五十裏”，可這五十裏，在現在的局麵下，跟五十光年似的遠。
“坐收漁翁之利……”林玄喃喃自語，根須在土裏撓出個坑。你說“大人物”要是真這麽想，那他們這些人，算不算是棋盤上的棋子？
正瞎琢磨呢，突然感覺腳下的泥土輕輕一顫。
不是陣法抖動，是……泉眼那邊傳來的！
林玄猛地抬頭，透過灰濛濛的毒煙，看見泉眼水麵上，那縷微弱的灰色氣息，竟然變亮了一絲絲！
就像風中殘燭突然被攏了攏，火苗竄高了半寸！
更奇的是，隨著這氣息變亮，周圍的毒煙像是被無形的手推開了似的，在泉眼周圍騰出一小片清明！
“動了！‘大人物’動了！”林玄差點喊出聲，草葉都在興奮地發抖。
小白也抬起頭，紅眼睛裏閃著光：“林玄，你看！煙少了！”
你有沒有發現，那灰色氣息亮起來的瞬間，泉底好像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不是混沌之影的桀桀怪笑，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又帶著點無奈的感覺。
隨著這聲歎息（或者隻是錯覺），灰色氣息突然向外一擴，像朵緩緩綻放的花。所過之處，毒煙“滋滋”作響，竟然被淨化了不少！
玄真子他們身前的光幕壓力驟減，三位仙師都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狂喜：“是‘他’！‘他’要醒了？”
可這光亮了還沒三息，又“噗”地暗了下去，比剛才亮之前也就強了那麽一丟丟，剛好能護住泉眼周圍三尺地，再往外，毒煙又跟潮水似的湧了回來。
“怎麽回事？”清風子急得跺腳，“就差一點啊！”
林玄也懵了，剛提起來的心又墜了下去。這是……沒勁兒了？還是故意的？
還沒等他想明白，穀外突然傳來一陣更囂張的大笑：“哈哈哈！看來那老東西是真不行了！給我加把勁，把煙再放濃點！等裏麵的人神智不清了，咱們直接衝進去撿現成的！”
“是！”
隨著這聲應和，外麵的毒煙濃度瞬間翻了倍，剛才被灰色氣息淨化出的那點清明，眨眼就被重新淹沒！
玄真子他們的光幕“哢嚓”一聲，又多了幾道新裂紋。
“不好！妖族在等我們力竭！”玄真子臉色鐵青，“他們根本不是要逼我們出去，是想等我們被毒煙熏暈了，好一網打盡！”
林玄聽得心裏一沉。你瞧見沒？太陽黑子還真說對了，妖族果然藏著後手！這哪是逼宮，這是守株待兔啊！
就在這時，泉眼那邊又有了動靜。
這次不是灰色氣息變亮，是水麵突然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點微光若隱若現，比針尖還小，卻異常穩定。
緊接著，林玄感覺到一股極細卻異常精純的能量，從漩渦中心飄了出來，像條遊絲，慢悠悠地朝著他這邊飄來。
這能量……既不是灰色氣息，也不是混沌之氣，帶著種溫潤如玉的感覺，飄到哪兒，哪兒的毒煙就自動避開。
“這是……”林玄愣住了。
那遊絲般的能量徑直飛到他麵前，繞著他的草莖轉了三圈，然後“嗖”地一下鑽了進去！
林玄隻覺得一股暖流順著草莖直衝天靈蓋，剛才被毒煙侵擾的心神瞬間清明，連帶著丹田內的靈力都變得活躍起來！
【係統提示：吸收未知精純能量，靈力 10，獲得臨時狀態“清心”（免疫低階精神幹擾）！】
“這是……‘大人物’給我的？”林玄又驚又喜，眼眶都有點發熱。
在這種時候，“他”竟然還想著分能量給他？
可還沒等他高興完，泉眼那邊突然傳來混沌之影憤怒的嘶吼：“桀桀桀！敢分我本源？找死！”
隨著這聲嘶吼，水麵猛地炸開，一隻比剛才更大的爪子破水而出，直撲灰色氣息最濃鬱的地方——顯然是被剛才那點能量刺激到了！
灰色氣息劇烈波動，看樣子是想再次鎮壓，可這次卻慢了半拍，被那爪子在水麵上狠狠一拍！
“嘩啦！”
水花四濺，灰色氣息被拍得一陣散亂，好一會兒才重新凝聚起來，卻比剛才又淡了些。
“完了……”林玄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這一下，“大人物”怕是更難恢複了。
他看著自己草葉上縈繞的那點溫潤光澤，又看看泉眼那邊散亂的灰色氣息，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林玄，你怎麽了？”小白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沒事。”林玄吸了吸鼻子（如果草有鼻子的話），握緊草葉，“小白，我們不能放棄。‘大人物’還在撐，我們也得撐住。”
他開啟日記編輯框，手指（草葉）因為激動和憤怒，打字都帶著顫。
【標題：“大人物”分我能量了！可混沌之影更瘋狂了！妖族在等我們力竭！】
【正文：
家人們！剛才發生了件怪事！(激動)
“大人物”的氣息亮了一下，還淨化了點毒煙！【圖片】：[附上一張泉眼周圍毒煙變淡的照片，雖然轉瞬即逝，但能看出痕跡]
然後！他分了我一股超精純的能量！我現在腦子特清醒，毒煙都近不了身！【圖片】：[附上一張草葉上縈繞著微光的照片，雖然微弱但很清晰]
可這下把混沌之影惹毛了！【圖片】：[附上一張水麵炸開的照片，能看到巨大的爪影]
它剛才那一爪子，把“大人物”的氣息拍散了不少……(心疼)
穀外的妖族更囂張了，他們根本不是要我們出去，是想等我們被熏暈了好進來撿便宜！(憤怒)
@太陽黑子 你猜對了，他們真藏著後手！這是想坐收漁翁之利啊！
@捏泥小能手 這能量感覺好溫和，真的是混沌青蓮嗎？可為啥這麽快就又弱下去了？(疑問)
現在怎麽辦？‘大人物’怕是快撐不住了，仙師們的光幕也快裂了……(絕望)
我體內這股能量，能不能做點什麽？比如……引到仙師那裏幫他們撐一下？(思考)】
發布完日記，林玄感覺那股溫潤的能量在體內緩緩流轉，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底氣。
他看向玄真子他們的方向，又看了看泉眼。
或許，他這株小草，也能做點什麽？
哪怕隻有一點點用。
毒煙還在彌漫，妖族的笑聲還在回蕩，混沌之影還在泉底蠢蠢欲動，“大人物”的氣息依舊微弱。
但林玄的眼神，卻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至少，他不能眼睜睜看著。
你說，這股能量，真的能派上用場嗎？
林玄不知道，但他決定試試。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