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九轉鎖靈陣的符文縫隙，在地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像一群不安分的螢火蟲。林玄的草葉還在微微發顫，剛才那隻黑色觸手的陰影，像塊濕抹布似的，死死蓋在他心頭，悶得喘不過氣。
小白縮在他身後的草叢裏，倆耳朵耷拉成了兩根麵條，紅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泉眼。剛才那陣“桀桀”怪笑，估計把這小家夥的魂都嚇飛了。
“林玄，”小白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它……它真的還會回來嗎？”
“不好說。”林玄歎了口氣，根須在土裏擰成了麻花，“玄真子仙師都說壓不住了，估摸著沒那麽容易善罷甘休。”
你有沒有發現，這清泉穀的空氣都變味了？以前是清清爽爽的靈氣味，現在倒好，混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聞著就心慌。
林玄點開係統光屏，昨晚那篇日記的評論區早就炸成了煙花廠，紅的黃的感歎號飄得比九轉鎖靈陣的符文還密。
【@捏泥小能手：“弟弟沒事吧？(抱抱) 那觸手看著好惡心！姐姐查了好多古籍，感覺那‘別的東西’可能是‘混沌之影’！是混沌本源裏滋生的邪物，專吃有靈性的東西！”】——附帶個小貓捂眼睛的表情包，指縫還留著條縫，偷看呢。
【@劍道萌新：“我靠！混沌之影？！(嚇尿) 這玩意兒不是傳說早就被盤古大神斬滅了嗎？怎麽還留著個尾巴？林玄你可千萬別靠近泉眼了！那玩意兒要是再出來，三位仙師頂得住不？”】
【@太陽黑子：“嗬嗬，混沌之影？(冷笑) 算你蒙對了一半。它可不是什麽尾巴，是‘他’當年沒清幹淨的‘心魔’。現在借混沌氣複蘇，目標根本不是你，是想借你的身子當容器，好徹底掙脫鎮壓。”】
【@北海鹹魚：“嘖嘖，心魔？這戲碼夠狗血的。(吃瓜) 我賭兩包辣條，‘大人物’當年就是因為斬心魔才陷入沉睡的。林玄啊，你說要是‘大人物’醒了，看到自己的心魔長成這鬼樣子，會不會尷尬？”】
【@玉清小郎君：“一派胡言！(怒) 區區邪祟，何足掛齒！九轉鎖靈陣不僅能防外敵，更能淨化邪祟！待貧道稟報道祖，請來淨化符籙，定能除此後患！”】
【@無為居士：“！！！！！！！！！！！！！！！！！！！”】——感歎號又多了一串，密密麻麻擠得像春運的火車站，看得人密集恐懼都要犯了。
林玄盯著這些評論，草葉擰得更緊了。
捏泥小能手的“混沌之影”說法，聽得他後脖頸子冒涼氣；劍道萌新的擔心也是他的擔心，那玩意兒再出來，玄真子仙師他們真能扛住？太陽黑子的“心魔論”和“容器論”，簡直像倆冰錐，直戳他天靈蓋——借他當容器？這是要奪舍啊！北海鹹魚的“尷尬”論，虧他想得出來，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也就玉清小郎君還在硬撐，但那“淨化符籙”聽著就遠水解不了近渴。
“心魔……容器……”林玄喃喃自語，根須下意識地往遠離泉眼的方向挪了挪。這哪是內憂外患啊，這是腹背受敵，不，是心窩子都被人盯上了！
你有沒有覺得，那泉眼現在看著特瘮人？表麵上平平靜靜的，跟沒事人似的，可底下指不定在憋什麽大招呢。
正想著，泉眼突然“咕嘟”一聲，又冒氣泡了。
不是上次那種密集的沸騰，就孤零零一個，慢悠悠地從水底浮上來，在水麵炸開一朵小水花。
但這一聲，卻讓林玄和不遠處正在調息的玄真子同時繃緊了神經。
有過上次的教訓，誰還敢把這當普通氣泡？
玄真子猛地睜開眼，一道金光射向泉眼：“小心！”
話音剛落，那水麵炸開的地方，突然冒出一縷極細的黑煙，也就頭發絲那麽粗，悄無聲息地往上飄，像是想順著陣法的縫隙鑽出去。
那黑煙看著不起眼，可飄到半空中，被陣法符文的金光一照，頓時像被燙著似的，“滋啦”一聲縮了回去，在水麵上留下一圈淡淡的黑痕。
“蝕靈瘴！”玄真子臉色驟變，“它在試探陣法的弱點！”
“蝕靈瘴？”林玄沒聽過這名字，但光聽這字就不是好東西——腐蝕靈氣的瘴氣？
“是混沌之影分泌的邪物，能腐蝕靈力，汙染陣法。”明月子快步走過來，眉頭緊鎖，“這纔多久，它就摸到陣法的門道了？”
清風子也沉下臉，手掐法訣，給光幕上的符文又加了層金光：“這邪物滲透力極強，長期下去，陣法遲早被它蛀空！”
林玄聽得心直往下掉。外麵有十大妖帥虎視眈眈，裏麵這“混沌之影”在偷偷拆家，這九轉鎖靈陣，怕是撐不了多久啊。
那縷黑煙縮回去後，泉眼又安靜了，連個氣泡都不冒了，跟剛才那下隻是幻覺似的。
但這種安靜，比上次的狂暴更讓人頭皮發麻。
它不鬧了，改成偷偷摸摸搞破壞了。這是學聰明瞭？
“仙師，現在怎麽辦？”林玄忍不住問，聲音都帶了點顫。
玄真子望著泉眼，眼神凝重得像塊石頭：“隻能加強陣法防禦，同時……等。”
“等？”林玄懵了，“等什麽？”
“等‘他’醒，或者……等它再次出手。”玄真子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我們現在能做的，隻有被動防禦。”
被動防禦？這跟坐以待斃有啥區別？林玄急了，可看著玄真子他們凝重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他知道，仙師們肯定比他更急，隻是沒別的辦法而已。
就在這時，九轉鎖靈陣突然“嗡”地一聲輕顫，光幕上的符文閃爍了幾下。
“有情況！”清風子低喝一聲，目光投向穀口，“外麵有人在試探陣法！”
林玄心裏咯噔一下——來了？十大妖帥這麽快就到了？
玄真子和明月子對視一眼，同時走向穀口方向：“是妖族的氣息，數量不少，但……沒有頂尖強者。”
“不是十大妖帥？”林玄愣了愣，那是誰？
“可能是先頭部隊，來探虛實的。”玄真子沉聲道，“清風子師弟，你守好泉眼，防止裏麵的東西趁機搞事！”
“放心！”清風子點頭。
林玄看著玄真子和明月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平靜得詭異的泉眼，突然覺得嗓子眼發緊。
外麵的妖族在試探，裏麵的混沌之影也在試探。
它們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外一內，一明一暗，都在尋找破綻。
這清泉穀，現在就像個被兩頭餓狼盯上的破屋子，隨時可能被撕碎。
小白緊緊抱著林玄的草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林玄……我想回家……”
“別怕，有我呢。”林玄安慰道，可自己心裏都沒底。他運轉起【草木操控】，讓周圍的藤蔓悄悄繃緊，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不管是外麵的妖，還是裏麵的鬼，想動他，總得扒層皮下來！
他開啟日記編輯框，草葉因為緊張，打字都磕磕絆絆的。
【標題：麻了！泉眼冒出蝕靈瘴偷偷拆陣！外麵還有妖族探子在窺伺！這是要內外夾擊？】
【正文：
家人們，我現在手腳冰涼，草葉都在打顫！(哭)
剛才泉眼又搞事了！冒出一縷黑煙，叫什麽“蝕靈瘴”【圖片】：[附上一張用靈力捕捉到的黑煙照片，模糊得像打了馬賽克，但能看出在金光下縮回去的樣子]
玄真子仙師說，這是那“別的東西”（現在懷疑是混沌之影）在試探陣法弱點，想把陣法蛀空！(驚恐)
這玩意兒能腐蝕靈力，太惡心了！
更要命的是，外麵也有動靜了！【圖片】：[附上一張穀口方向的照片，能看到陣法光幕上泛起的漣漪]
妖族派探子來試探了！雖然不是十大妖帥，但這 timing 也太巧了吧？(疑問)
怎麽看都像是在內外夾擊啊！
@太陽黑子 你說它想借我當容器，現在又搞這出，是想逼我出去？還是想趁亂動手？
@北海鹹魚 別吃瓜了，快幫我分析分析，這混沌之影和妖族會不會有勾結啊？(抓狂)
九轉鎖靈陣要是被拆了，我是不是就得直接麵對這倆貨了？(絕望)
現在隻求“大人物”趕緊醒醒吧，再睡下去，家都被拆沒了！(祈禱)】
發布完日記，林玄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陽光依舊照著，陣法的金光依舊亮著，可清泉穀裏的空氣，卻越來越凝重，像塊浸了水的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無論是泉眼裏的混沌之影，還是外麵的妖族，都不會善罷甘休。
一場更大的風暴，已經在路上了。
而他這株小草，隻能咬緊牙關，在這場風暴裏，死死紮根，活下去。
至於那個藏在泉底的“大人物”，他還會醒嗎？醒了之後，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林玄不敢想，也不敢盼。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盯著泉眼，盯著穀口，等著。
等著那場註定無法避免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