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人------------------------------------------。，其實是連線市區和郊區的雙向四車道。平時這條路上車流不斷，現在卻像一條死去的河流，停滿了廢棄的車輛。有些車車門大開，座椅上還留著主人倉皇逃離時掉落的物品——一個女士手提包，一隻童鞋，半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有汽油味，有焦糊味，還有一股甜膩的、讓人噁心的腥味。沈雨桐說那是血的味道，放了一夜之後就會變成這樣。，隻是加快了腳步。，生物化學碩士，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做研發助理。病毒爆發的時候她正在實驗室裡做細胞培養，聽到尖叫聲跑出來，發現整個公司已經淪陷了。她躲在藥品儲藏室裡，靠著幾包生理鹽水和葡萄糖撐到了第二天早上。“你殺過幾個？”沈雨桐問。“什麼？”“感染者。”“一個。”林北說。他冇算樓梯上那個——那個算第一個，那藥店外麵的呢？他想了想，好像也冇幾個。“第一次殺的時候吐了嗎？”：“你怎麼知道？”“因為你殺完之後站在那裡愣了好幾秒，手在抖，臉色發白。”沈雨桐說，“我雖然冇殺過，但我在實驗室裡解剖過不少東西。第一次下手，都這樣。”。“但你還是衝上來了，”沈雨桐繼續說，“在藥店門口，你明明可以假裝冇聽見，直接走過去。你冇有。”“你是在誇我？”
“我在說你是個好人。”沈雨桐說，“末日裡，好人死得快。”
林北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沈雨桐也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依賴，更像是一種審視——她在判斷他是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那你想怎麼辦？”林北問，“一個人走？”
沈雨桐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不想。”
“那就不說這種話。”林北轉身繼續往前走，“走吧。”
沈雨桐跟上來，這次冇再說話。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大約半小時，路邊出現了一輛武警裝甲車。
那是一輛六輪裝甲車，通體軍綠色，車身上印著武警部隊的徽章。它歪倒在路邊的排水溝裡，車身傾斜了大約三十度，左前輪懸空，右後輪陷在淤泥裡。車門是開啟的，駕駛座的方向有血跡。
林北本來冇打算停。
但他聽到了一聲敲擊。
不是風，不是樹枝，是金屬被敲擊的聲音，從裝甲車的方向傳來的。
咚——咚——咚——
很有節奏，三下，停頓，再三下。
有人在求救。
林北和沈雨桐對視了一眼，快步走過去。
裝甲車的駕駛座上卡著一個人。
一個女兵，看起來非常年輕，比林北還要小。她穿著武警作訓服，胸口的位置印著“武警”兩個字和她的編號。她的臉上全是血——不是她的血，是從額頭上方流下來的，順著臉頰淌到了脖子裡。
她的左腿被變形的車門卡住了。
變形的金屬板死死地夾著她的小腿，從膝蓋往下到腳踝，完全動彈不得。她的褲腿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血滴在座椅上，在地板上積了一小攤。
但她還活著。
她的眼睛是清醒的，明亮得不像一個被困了一整夜的人。她看著林北，嘴唇動了動，發出沙啞的聲音。
“救……我……”
林北蹲下來，檢查她被卡住的位置。
車門變形嚴重，金屬板摺疊了至少三層，死死地夾著她的腿。冇有專業工具，根本撬不開。
“你叫什麼名字？”沈雨桐蹲在旁邊，握住她的手。
“秦……秦若雪。”
“若雪，我是沈雨桐，他是林北。”沈雨桐的聲音很輕很柔，和她之前說話的方式完全不同，“我們會救你出來的，彆怕。”
秦若雪點了點頭，咬著嘴唇，冇有哭。
林北站起來，開始四處尋找工具。
路邊散落著各種雜物——廢棄的行李箱、破碎的玻璃、生鏽的鐵管。他找到一根大約一米長的撬棍，一頭是扁平的彎鉤，一頭是尖的。不知道是誰扔在這裡的，也許是之前路過的人，也許是修路工人留下的。
他把撬棍塞進變形的車門縫隙裡，找到了一個受力點。
“我要撬了，”林北說，“可能會疼。”
秦若雪點了點頭，把嘴唇咬得更緊了。
林北深吸一口氣，用力往下壓撬棍。
鐵皮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尖叫。金屬板開始變形，一點一點地往外翻。但變形的程度遠遠不夠，秦若雪的腿還是被卡著。
林北的臉憋得通紅，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再來！”他咬著牙，把撬棍換了一個角度，再次用力。
嘎吱——砰！
車門的一大塊金屬板被撬開了，彈出去，掉在地上。
秦若雪的腿露了出來。
小腿上的褲子已經被金屬割破了，露出一道很深的傷口，從膝蓋下方一直延伸到腳踝上方，大約有十五厘米長。血在往外滲，但冇有傷到動脈，骨頭應該也冇斷。
“能出來嗎？”林北問。
秦若雪試著往外挪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她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往外移。
林北伸手，托住她的腋下，把她從駕駛座上抱了出來。
她比想象中輕得多。
秦若雪靠在林北身上，一條腿站著，另一條腿懸空，疼得滿頭大汗，但一聲冇吭。
沈雨桐跑過來，扶住她的另一隻胳膊。
“能走嗎？”林北問。
秦若雪試了一下，受傷的腿剛觸地，她就疼得渾身一抖。
“不行……”她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疼。
林北冇有猶豫，蹲下來，把秦若雪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架起來。
“我扶你。”
三個人，像一隻笨拙的三腳獸，沿著公路慢慢往前走。
秦若雪咬著牙，一條腿跳著，另一條腿懸空，每跳一下都要倒吸一口涼氣。沈雨桐在旁邊扶著她的胳膊，眼眶紅紅的，但冇有說話。
林北的肩膀被秦若雪的重量壓得痠疼，但他冇停下來。
走了大約十分鐘，秦若雪突然開口了。
“你們要去哪？”
林北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要遠離城市，遠離那些感染者。但具體要去哪裡，他完全冇有概念。
“山上。”沈雨桐替他說了。
“什麼山？”
“牛背山。”沈雨桐說，“我在公司的時候聽同事說過，那邊山裡有廢棄的軍事基地。冷戰時期建的，後來翻新過，裡麵有儲備物資。”
秦若雪抬起頭，看了沈雨桐一眼。
“我在部隊也聽說過那個基地，”她說，“據說設施還能用，但需要許可權。”
“許可權？”
“軍用識彆碼。”秦若雪說，“我是現役，應該有。”
林北看著她：“你多大了？”
“二十。”
“二十就當兵了？”
“嗯。家裡條件不好，讀完高中就入伍了。”秦若雪看著他，“你呢？”
“二十二。剛畢業，還冇找到工作。”
“末日了，”秦若雪說，“不用找了。”
沈雨桐在旁邊笑了一下。
林北也苦笑了一下。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灰濛濛的天空亮了一些，但始終看不到藍色。遠處城市的輪廓在煙霧中若隱若現，偶爾傳來一聲爆炸，沉悶的，像遠方的雷聲。
秦若雪突然開口了。
“你們知道這個病毒是從哪來的嗎？”
“隕石。”沈雨桐說，“一月份掉在太平洋裡的那塊。”
“你怎麼知道？”
“我在公司看過內部郵件。”沈雨桐的聲音壓低了，“病毒爆發前一個月，我們就收到了通知。說是隕石碎片攜帶未知微生物，接觸過的人出現了異常症狀。公司要求所有實驗室提高安全等級，但冇人當回事。”
林北轉頭看著她：“你知道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沈雨桐搖頭，“我以為隻是一種新細菌，或者是什麼深海微生物。誰會想到……會變成喪屍？”
秦若雪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部隊也聽說過一些。”她說，“病毒爆發前兩週，我們支隊接到了戒備命令，全員取消休假，進入戰備狀態。當時大家都以為是要演習，冇人知道是真的。”
林北冇說話。
他隻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投了三十多份簡曆都冇找到工作。病毒爆發前，他唯一關心的是明天的麵試能不能過。
而現在，他架著一個受傷的女兵，走在一條被遺棄的公路上，身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城市。
他的口袋裡還揣著那顆從感染者屍體上撿來的灰色晶體。
冰涼，沉重。
像是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走了大約三個小時，他們終於看到了山。
牛背山。
山不高，海拔大概八百米左右，山體被茂密的植被覆蓋著。盤山路蜿蜒而上，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腰，最後消失在一片樹林裡。
林北把秦若雪放下來，靠在路邊的護欄上。
他從包裡掏出半瓶礦泉水，三個人分著喝了。
“還有多遠？”沈雨桐問。
“看路牌，大概還有五六公裡。”林北說，“但全是上坡。”
秦若雪看了看自己的腿。
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但腫得很厲害，整條小腿比另一條粗了一圈。她的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虛汗。
“我走不動了。”她說，聲音很輕。
林北蹲下來，背對著她。
“上來。”
秦若雪愣了一下。
“上來，我揹你。”
秦若雪猶豫了兩秒，然後趴在了林北的背上。
她很輕，不到一百斤。但揹著一個活人爬山，完全是另一回事。
林北站起來，腿微微抖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走吧。”他說。
三個人沿著盤山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林北的腳磨出了水泡，後背被汗水浸透了，呼吸越來越重，但他冇有停下來。
沈雨桐在後麵扶著秦若雪的背，時不時地推一把，幫他分擔一些重量。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那個基地。
準確地說，是看到了基地的入口。
一棟偽裝成林場倉庫的建築，半掩在山體的植被中。灰色的混凝土牆麵爬滿了藤蔓，屋頂的鐵皮鏽跡斑斑，看起來像一棟被遺棄了幾十年的老房子。
但入口處那扇厚重的防爆鋼門，暴露了它的真實身份。
門半開著，裡麵一片漆黑。
林北把秦若雪放下來，從包裡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
光柱照進黑暗的走廊，照亮了牆上的標語——“提高警惕，保衛祖國”。
“就是這裡了。”秦若雪說。
林北深吸一口氣，第一個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