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已定,呂嶽心中再無半分遲疑。
九幽玄鐵,乃是他構想中那尊「萬劫瘟癀鼎」的根基所在,無論如何必須拿到手。
離開金鰲島,前往那遙遠而神秘的九幽血海,無疑是下下之策,愚不可及。
洪荒之大,危機四伏,遠超前世任何想像。
他如今區區真仙境界的修為,在這片廣袤無垠的天地間,比路邊一隻強壯些的螻蟻強不了多少。
天外刮來一陣微不足道的罡風,山林裡躥出一隻打盹醒來的強大凶獸,都可能讓他這小身板瞬間萬劫不復,連一絲真靈都留不下來。
更何況,截教門規森嚴,尤其對他這樣的外門弟子而言,無故不得擅離道場,否則便以叛教論處,下場悽慘。
所以,最佳的選擇,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選擇,就是在金鰲島內部解決問題。
「金鰲島乃聖人道場,表麵看來仙氣盎然,一片祥和,實則內蘊乾坤,自成陰陽。」
呂嶽盤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雙目微閉,心神卻與腦海中那部新生不久的《萬劫災皇經》緊密相連,開始進行深層次的推演。
「天地至理,有陽便有陰,有生便有死。聖人以無上法力偉力開闢道場,為維持此地生態平衡,不使其因靈氣過於鼎盛而走向極端,必然會鎮壓一股至陰至邪的力量,作為整個島嶼的平衡點。」
這個道理,看似簡單,實則涉及聖人手段,尋常仙人或許窮其一生,千年萬年也想不明白其中關竅。
可在他這逆天悟性的全力推演之下,所有迷霧都被撥開,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見。
他開始默默催動《萬劫災皇經》五大篇章中的地厄篇。
霎時間,他的感知彷彿掙脫了肉身的桎梏,變得無比空靈,無限延伸,輕易穿透了洞府的禁製與厚重的岩層,與整座龐大無比的金鰲島地脈,緊緊相連在一起。
在他的「神念視野」之中,金鰲島不再是一座具體的島嶼,而是一個由無數璀璨光線交織而成的巨大生命體。
一條條粗大如山脈的主靈脈,如同沉睡巨龍的脊骨,貫穿島嶼核心,散發著磅礴的生機。
無數細小的支脈,如同蛛網般的毛細血管,將最精純的先天靈氣,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島嶼的每一個角落,滋養著萬物生靈。
而在這些磅礴浩瀚,如星河般璀璨的靈氣脈絡最深處,在那地底不知幾萬丈的無儘黑暗之中,呂嶽「看」到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脈絡。
那是一條極其微弱,細若遊絲,幾乎快要湮滅的黑色線條。
它不輸送任何靈氣,反而散發著一股股凍絕神魂的陰冷死寂氣息。
這股氣息,與他丹田氣海中那枚新生的災厄道種,同出一源,遙相呼應!
九幽煞氣!
【你運轉《萬劫災皇經·地厄篇》,成功感知金鰲島地脈走向……】
【你結合通天聖人道場鎮壓萬方的無上原理,你成功推演出,在金鰲島地底三萬丈深處,為維持島嶼陰陽平衡,聖人以**力鎮壓著一條微弱的九幽煞氣支脈!】
【你鎖定煞氣支脈在地表的唯一宣泄口——幽煞洞!】
找到了!
呂嶽猛然睜開雙眼,一道如有實質的精光在他死寂的眸中一閃而逝,讓整個昏暗的洞府都為之一亮。
他冇有絲毫猶豫,立刻翻身下床,整理了一下道袍,大步走出自己那簡陋的洞府。
幽煞洞,這個名字在數以萬計的截教外門弟子之中,幾乎等同於禁地與死亡的代名詞。
據說那是金鰲島開闢之初,一處先天煞氣匯聚之地,後來被通天聖人以**力鎮壓,纔沒有造成更大的危害。
平日裡,隻有一絲絲微弱的煞氣從中泄露出來,縈繞在洞口附近。
可就是這一絲絲微不足道的煞氣,對仙人之軀也有著極大的腐蝕性。
輕則仙力凝滯,運轉不暢,道基受損,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與靈藥才能恢復。
重則煞氣入體,汙染元神,心智錯亂,直接化作隻知殺戮的煞靈,最終被巡島的師兄們發現,當場打殺,落得個形神俱滅的悽慘下場。
自截教立教以來,數十萬年的漫長歲月中,總有些自視甚高或好奇心重的不信邪之輩,試圖闖入其中一探究竟,結果無一例外,下場都悲慘無比。
久而久之,幽煞洞方圓百裡,都成了無人敢於踏足的絕對禁區,荒涼無比。
呂嶽對此心知肚明,身形卻冇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記憶中幽煞洞所在的方向走去。
金鰲島極大,哪怕隻是外門弟子活動的外圍區域,也山巒起伏,仙霧繚繞,占地何止萬裡。
他穿過一片靈氣充裕,風吹過便發出悅耳之音的青翠竹林,前方不遠處的溪邊,正有幾名外門弟子盤坐在一塊青石上,交流著彼此的修煉心得。
其中一人,恰好是原身記憶中還算相熟的,名叫李興,為人頗為熱心。
李興眼尖,一眼就看到獨自走來的呂嶽,先是一愣,隨即熱情地起身迎上來:「呂嶽師兄,你出關?前些時日聽聞你閉關參悟聖人妙法,不知可有收穫?」
呂嶽的孤僻在弟子中是出了名的,李興也冇指望他能多熱情,隻是禮貌性地打個招呼。
呂嶽腳步未停,隻是淡然點頭:「略有所得。」
李興臉上頓時露出羨慕之色,能聆聽聖人講道已是天大機緣,若還能有所領悟,那更是前途可期。可他接著又看到呂嶽前行的方向,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繼而化為驚駭。
「師兄,這,這個方向是……」
「去幽煞洞看看。」呂嶽的回答平靜無波,語氣淡然,彷彿在說一件去坊市買些丹藥般的小事。
「什麼?!」
這一聲驚呼,不隻是李興,連同溪邊其他幾名弟子也全都駭然站起,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師兄,萬萬不可啊!」李興急得直襬手,快步攔在呂嶽身前,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調。
「那地方邪門得緊,絕對去不得!就在上個月,新入門的張師弟,自持修行的是一門粗淺的煉體法門,皮糙肉厚,不信邪,隻是仗著膽子在洞口站一會,回來就大病一場,渾身仙力都被煞氣侵蝕得亂七八糟,現在還躺在洞府裡唉聲嘆氣,道基都差點毀掉!」
另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也心有餘悸地附和道:「是啊呂嶽師兄,我更是聽一位相熟的內門師叔無意中提起,說那幽煞洞裡的煞氣,能汙人元神,最是歹毒不過,咱們這些外門弟子,道行淺薄,沾染一絲都承受不起啊!」
他們看著呂嶽的眼神,充滿了濃濃的不解和擔憂。
這位呂嶽師兄,平日裡雖然孤僻了一些,修行的道法也偏門,可人還算正常,從未做過什麼出格的事。
怎麼今日像是失心瘋一般,要去主動闖那等九死一生的絕地?
呂嶽看著他們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真誠勸阻,心中微不可查地動一下。
看來截教之中,也並非全是長耳定光仙那等趨炎附勢,自私自利之輩。
這些掙紮在最底層的外門弟子,大多保留著幾分樸實的同門情誼,這或許也是未來截教雖敗,卻依舊有無數人願意為之赴死的原因之一。
他臉上露出一絲極為罕見的淡笑,讓李興等人看得一愣:「多謝諸位師弟提醒,我心中有數,隻是去外圍感受一下此地煞氣,印證一些功法上的疑難,不會深入其中。」
說完,他不再停留,衝著眾人微微點點頭,便繞過李興,邁開腳步,繼續前行。
李興等人呆立在原地,麵麵相覷,完全不知所措。
「這……呂嶽師兄莫不是修行出岔子,走火入魔?」
「我看未必,你們冇發現嗎?他今日的氣息沉穩如山,眼神清明無比,比以前那副陰沉的樣子,反而更顯高深莫測。」
「可他為何要去幽煞洞?難道……難道他修行的瘟癀之道,與那煞氣有關?」一個弟子壓低聲音,大膽猜測道。
李興怔怔地看著呂嶽那逐漸冇入遠處荒涼景緻的背影,那背影孤高而決絕,冇有半分猶豫與彷徨。
不知為何,他心中竟生出一絲莫名的敬畏之情。
或許,這位平日裡毫不起眼,甚至被不少人暗中鄙夷的師兄,真的與他們這些尋常弟子,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