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東海之上的一顆璀璨明珠。
此地乃截教聖人通天教主的道場,終年仙光繚繞,瑞氣升騰,萬千生靈在此聆聽大道,吞吐靈機。
島嶼一處極為偏僻的角落,一座毫不起眼的洞府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腐與死寂氣息。
石床上,盤坐的青年道人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被一股深不見底的冷靜所取代。
呂嶽。
這是他現在的名字。
龐雜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腦海中奔騰咆哮,既有二十一世紀的繁華光影,又有這具身體從誕生到拜入截教的點點滴滴。
他穿越了。【算是覺醒宿慧。】
穿越到這個神仙遍地走,大羅不如狗的洪荒世界。
更糟糕的是,他成了截教外門弟子,未來封神大劫中那個聲名狼藉,最後死得窩囊無比的瘟神呂嶽。
一個徹頭徹尾的炮灰。
「呼……」
呂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流竟是灰敗的顏色,落在地麵,堅硬的青石板上都滋生出一小片暗綠色的苔蘚,又在瞬息間枯萎凋零。
他低頭看著自己雙手,一絲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色氣流,如附骨之疽,纏繞不休。
這便是原身修行的根基,瘟癀之氣。
一種上不得檯麵的旁門左道。
在講究仙風道骨,福德根性的玄門之中,修行此道,無疑是自絕於主流。
「通天聖人二次講道剛剛結束,萬仙弟子各自回府參悟,如今的截教氣運如虹,正是鼎盛之時。」
「而洪荒大地上,巫妖二族經過第一次大戰的短暫休養,衝突愈發激烈,第二次量劫的煞氣已在天地間醞釀。」
「距離那場席捲三界,讓截教分崩離析的封神大劫,還有著無比漫長的歲月。」
呂嶽的思維異常清晰,冇有半點初臨異世的驚慌。
前世無數網文的薰陶,讓他對眼下的處境有著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危險與機遇並存。
漫長的時間,就是他最大的機遇!
「瘟神呂嶽?可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原身所修的《瘟癀**》,不過是災厄大道中最膚淺,最粗鄙的一點表象。隻知散播疫病,害人性命,落了下乘,最終業力纏身,死於非命,實屬必然。」
「既然我來,這條路,便要徹底推倒重來!」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區區瘟癀,格局太小。
真正的強者,當執掌天地之權柄,駕馭規則之偉力!
瘟疫,疾病,隻是災難的一種。
風火水雷,山崩地裂,兵戈殺伐,乃至生靈心中的魔念,哪一樣不是災?哪一樣不是劫?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我要創我自己的法!
一部涵蓋萬象,直指災難本源的無上經文!
就在這個念頭達到極致的瞬間,他腦海中,那剛剛聆聽完通天聖人講道後,依舊迴蕩不休的大道倫音,彷彿被一把鑰匙啟用。
轟!
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自神魂深處轟然炸開!
【悟性逆天已開啟!】
一行金色大字,彷彿烙印在他的意識之中。
【你聆聽了聖人妙法,感悟萬仙氣象,結合自身瘟癀本源,你心有所感,開始反向追溯,剖析天地間一切『病、災、劫、難』的根源……】
剎那間,呂嶽的意識彷彿脫離了肉身的束縛。
他「看」到了一粒塵埃中的微小生靈,在病痛中掙紮,死去。
他「看」到了一株草木,在山火中化為灰燼。
他「看」到了一座村莊,在洪水中被徹底淹冇。
他「看」到了一片戰場,無數生靈在殺伐中隕落,怨氣沖霄。
風災,火災,水災,雷災……
天災,地厄,**……
這些在尋常仙人眼中避之不及的負麵景象,此刻在呂嶽的意識中,卻被分解成最基礎,最本源的規則符文。
原身那套《瘟癀**》的修行理念,被他毫不猶豫地摒棄,撕碎,化作最微不足道的養料。
【你摒棄了單一的瘟毒之道,你認為此道有傷天和,業力深重,非是正途。】
【你開始以更為宏大的『災厄』法則為基石,重塑自身大道根基……】
【你從天災中,領悟毀滅與新生。】
【你從地厄中,領悟承載與崩壞。】
【你從**中,領悟秩序與混亂。】
【你從瘟癀中,領悟凋零與終結。】
洞府之內,時間彷彿靜止。
呂嶽盤坐在石床上,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雕。
他的氣息卻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絲絲縷縷的灰色瘟氣,漸漸內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氣息。
彷彿他是萬千災劫的源頭,是末日與終焉的化身。
一天。
兩天。
三天。
洞府外,偶有路過的截教弟子,感受到這股若有若無的氣息,無不心驚肉跳,彷彿大難臨頭,匆匆遠離,不敢靠近分毫。
第三日黃昏。
呂嶽那緊閉三日的雙眼,猛然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其中冇有半點神光,冇有絲毫情感,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混沌與死寂,彷彿能吞噬世間一切光彩,倒映出宇宙終結的恐怖景象。
也就在這一刻,他腦海中的金色大字,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恭喜!】
【你以逆天悟性,結合聖人道法,洞悉災厄本源,成功創造出專屬於你的無上根本法——《萬劫災皇經》!】
功法創出的一瞬,呂嶽的氣息再也無法完全束縛。
一縷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災厄道韻,從他體內不自覺地瀰漫而出,穿透了洞府的簡陋禁製。
洞府門口,一株迎風搖曳,修行已近千年,早已通靈的「碧華草」,正舒展著翠綠的葉片,吞吐著金鰲島濃鬱的先天靈氣。
當那縷災厄道韻輕輕拂過。
碧華草的搖曳,瞬間停止。
它那充滿生命力的翠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轉為枯黃,繼而化為焦黑,最後在晚風中,悄無聲息地散作一捧飛灰。
從生機盎然到徹底湮滅,不過一息之間。
洞府內,呂嶽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他心念一動,那股恐怖的災厄氣息瞬間被他收斂得一乾二淨,整個人又恢復成那個平平無奇的外門弟子模樣,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他看了一眼化為飛灰的碧華草,眼神平靜無波。
麻煩來了。
這《萬劫災皇經》雖然霸道絕倫,遠超想像,卻也帶來一個致命的問題。
它的修行,需要的是劫煞,是怨念,是死氣,是世間一切負麵能量的集合。
而金鰲島,這座仙家聖地,洞天福地,到處都是精純的先天靈氣,生機勃勃。
這片仙家淨土,對於此刻的他而言,非但不是助力。
反而是一座巨大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