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梅山七怪之首,袁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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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殷商大營——不,如今該喚作乾坤城。
全因鎮守此地的,是那件先天靈寶乾坤瓶,城名由此而定。
雖尚在收尾,但黃金力士揮錘鑿石,日夜不歇,估摸再過一日半,整座城池便將巍然屹立。
道宮深處,蕭羽正支著鐵架烤羊肉,炭火劈啪,油滴濺起細小金星。
這兩日他也曾單騎出城叫陣,可西岐城頭薑子牙等人,隻將城門閉得嚴絲合縫,連旗角都不肯露半分。
任他喊破喉嚨,對方也毫無迴應。
乾脆連“免戰”二字都高高懸起,明晃晃掛在山門上。
在蕭羽眼裡,這免戰牌就跟紙糊的幌子似的——
說不打就不打?真當這牌子刻著天道律令?
可偏偏洪荒規矩就是如此:
誰掛了牌,另一方便得收手退步,連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還真就停了刀兵,靜如止水。
蕭羽心頭一動:等乾坤城徹底落成,薑子牙若真率眾叩關叫陣……
自己倒不妨也掛它一塊免戰牌,慢悠悠泡杯茶,看對方乾瞪眼。
正琢磨著,外頭忽地響起窸窣動靜。
他抬腳出門,一眼瞧見獬豸正歪著腦袋,左顧右盼打量道宮與四周景緻,滿臉寫著“這地方我咋冇見過”。
一見蕭羽現身,它眼珠子登時亮得像點了燈,尾巴立馬甩成螺旋狀,活像隻急著討食的蝸牛。
“喲,傻麅子回窩啦?冇走錯,這兒就是咱的地盤。”
獬豸一聽,撒開四蹄奔來,腦門直往蕭羽腰間拱,蹭得衣袍簌簌抖。
“蕭師兄,這兒變樣太快啦!我差點以為闖進彆家洞府了!”
話音未落,申公豹的聲音已從遠處飄來,清亮中帶三分笑意。
他身後還跟著一人,身形挺拔如鬆,眉宇間透著一股子桀驁勁兒。
蕭羽揚唇一笑:“往後變化隻會更猛,你啊,慢慢咂摸吧。”
申公豹快步上前,稽首行禮,嗓音沉穩:“奉師兄之命,人已帶到。”
蕭羽抬眼望去——那人身高逾八尺,麵如冠玉,氣度凜然;而對方也正不動聲色地將他上下打量。
“你可是袁洪?”
話音剛落,袁洪雙膝一沉,伏身叩拜:“小妖袁洪,恭迎蕭真人!”
蕭羽虛抬一手,一股綿柔卻不可違逆的力道托住對方雙臂,硬生生將他扶起。
袁洪隻覺渾身筋骨被無形絲線縛住,連指尖都動彈不得,頓時心頭髮緊,額角沁出細汗。
蕭羽見狀,語氣溫和:“莫慌,貧道無意加害於你。”
袁洪這才緩緩抬頭,眼神猶疑,卻不敢再低垂。
他本是梅山老猿,本體乃通臂猿猴,千年前偶入古洞,拾得一卷殘經。
那攻法玄奧非常,甫一入眼便令他如癡如醉,自此閉關苦修數千載,終得脫胎換骨。
身為通臂猿猴,他能摘星攬月、縮地成寸、察吉凶於未形、翻掌攪動乾坤。
故而雄踞梅山,號令群妖,威震一方。
前幾日,山中忽來一道人,點名要見他。
多年未曾動手的袁洪,手心發癢,當即邀其切磋。
來者正是申公豹——奉蕭羽密令,悄然離山尋人。
原來蕭羽修成九轉元功後,體內總縈繞一團金色霧氣,始終參不透來路。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硌得慌——皮囊乃修行根基,若連自家血肉都鎮不住,談何問鼎大道?
偏巧楊戩體內亦有此金氣,蕭羽曾親手探查,確鑿無疑。
而洪荒之中,除楊戩之外,唯有一人同樣修此攻法——
便是梅山七怪之首,袁洪。
於是他遣申公豹遠赴梅山,務必請人回來。
同行的還有獬豸——蕭羽清楚,申公豹那張嘴雖利,可袁洪性烈如火,未必買賬。
至於獬豸?瞧著憨頭憨腦,活脫一隻傻麅子,實則深藏不露。
它有一樁秘術,喚作“遁虛”,並非騰空飛遁,而是滑入空間褶皺之間,瞬息無蹤。
縱使大羅金仙睜目搜尋,也難覓其一絲氣息。
帶上它,隻為防袁洪翻臉動手時,有人能纏住他,拖到蕭羽親自到場。
果然,袁洪見了申公豹,二話不說便要鬥法。
申公豹哪敢應戰?
早聽聞此人變化之術,與楊戩不相上下,一個照麵怕就得被削成紙片。
隨即他便向袁洪丟擲一個賭約。
聲稱自己是奉高人之命而來。
隻要袁洪能觸碰到高人的坐騎,就算他輸。
袁洪一聽,眼睛一亮,拍掌叫好,當即應下。
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銀白流光,直撲獬豸而去。
誰知那獬豸尾尖微揚,倏地憑空挪移,閃至三丈開外。
於是你縱我躍,你撲我閃,騰挪如電。
半日過去,袁洪癱倒在地,舌頭耷拉在外,胸口劇烈起伏,喘得像破風箱。
任申公豹怎麼勸、怎麼激,他隻翻個身,閉眼裝死,再不肯動彈一下。
正是這場追逐,讓他對蕭羽心服口服,敬仰頓生。
連坐騎都如此神出鬼冇,主人又豈會是泛泛之輩?
緊接著,申公豹無意間吐出四個字——
**玄功。
這四字如驚雷劈進袁洪耳中。
原來他自拾得這部攻法起,便孤身參悟,暗中苦修。
可練到儘頭,卻發現功訣戛然而止,後繼無路。
這倒還在其次。
最要命的是每逢月圓,渾身筋骨似被寸寸撕裂,又似千蟲齧噬,鑽心蝕骨,痛不可當。
他早知病根在此,卻已深陷其中,欲罷不能。
修煉數千載,早已與攻法血脈相融,抽身即是形神俱散。
這些年他四處打探,尋訪同修之人,遍訪解法,卻始終一無所獲。
直到聽見申公豹口中那四字,彷彿溺於黑海多年,忽見一線天光刺破浪頂。
那種久盲乍見晨曦的震顫,旁人根本無法體會。
途中他又聽申公豹道破——
邀他前來的那人,修的正是同一部攻法。
所以甫一見到蕭羽,袁洪二話不說,雙膝重重叩地,行了最重的稽首大禮。
再說蕭羽,將袁洪與申公豹引入道宮落座後,才徐徐開口:
“聽說,你修的是**玄功?”
袁洪忙不迭點頭,聲音發緊:
“回蕭真人,小妖所修確是**玄功,專煉體魄,淬鍊筋骨皮膜。”
蕭羽頷首,抬手輕按在袁洪天靈之上,語氣溫和:
“彆緊張,讓我細細探一探。”
袁洪立刻斂息凝神,盤膝端坐,脊背挺直如鬆。
他心裡清楚得很——若蕭羽真有惡意,哪用這般費事?
此時蕭羽已悄然啟動陣法。
唯有借陣勢之力,才能窺入毫微,察辨血絡深處那些常人不可見的異變。
片刻後,他眉峰驟然一壓。
袁洪體內狀況比預想更糟:多處經絡淤塞、臟腑隱傷、氣脈錯亂如蛛網。
而此前替楊戩診查時,並未見此亂象。
不過,那縷熟悉的金色氣息,確實在袁洪體內遊走不息。
它靈動如活物,卻又隱隱透著幾分躁戾。
袁洪瞥見蕭羽蹙眉,心頭猛地一沉。
莫非……真無藥可救?
他滿心不甘。
身為混世四猴中的通臂猿猴,生而通靈,慧根天成;
**玄功已修至四轉,本該穩居太乙散仙之列;
再進一步,便是金仙大道,壽與天齊。
可如今這太乙散仙之位,卻懸在每月十五的生死線上。
蕭羽繼續探查,逐寸梳理袁洪體內氣機流轉,再對照自身功體反覆印證。
終於確認——
此功殘缺不全,像是從九轉元功硬生生剜下的一截斷章。
他抬眼,語氣平靜:
“能把你的攻法原本,拿給我看看嗎?”
袁洪毫不遲疑,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獸皮。
皮捲上密密麻麻,全是古篆所書的**玄功口訣。
換作旁人索要,他寧毀不交;
可蕭羽開口,他連猶豫都冇,直接遞了過去。
在他心裡,蕭羽是截教高徒,聖人親傳,何須覬覦他這點殘篇?
蕭羽攤開**玄功的玉簡,隻掃了一眼便合攏,輕輕搖頭。
外人多半不清楚這攻法的底細。
它表麵瞧著像九轉元功,同屬煉體一脈,可骨子裡卻差了十萬八千裡。
九轉元功是直通大道的至高法門,步步夯實,節節攀天——可惜門檻太高,自古無人踏足聖人之境。
而**玄功呢?壓根就是半部殘卷。
斷章缺義,脈絡錯亂,連根基都搖搖欲墜,何談登臨大道?
說白了,它不過是九轉元功被人硬生生剜下一塊血肉,再胡亂縫補出來的贗品。
蕭羽一眼就看穿了。
兩部攻法在識海中反覆對照,若還辨不出真假,那他這些年也算白修了。
收起玉簡,他語氣沉靜:
“此功千瘡百孔,隱患極深。若繼續強練,肉身早晚崩壞。
輕則每逢月圓便筋骨撕裂、痛如刀絞;
重則五臟燃火、血脈炸裂,當場橫屍。”
袁洪一聽,膝蓋一軟,“咚”地跪倒,額頭抵地,聲音發顫:
“求真人垂憐!小妖向道之心赤烈如火,萬望救我性命,袁洪永世不忘!”
他不是虛言哀求——月圓之夜那鑽心蝕骨的折磨,早把他熬得形銷骨立。
眼下尚能忍,再拖下去,怕真要焚成灰燼,或炸作血霧。
誰不怕死?他袁洪也怕。
蕭羽指尖摩挲著袖口,腦海裡飛速掠過《封神演義》中關於袁洪的每一處記載。
甚至有傳言:當年玉鼎真人授他**玄功,並非誤傳,而是刻意為之——隻為將一場天大因果,釘進袁洪命格之中。
而那因果,最終由楊戩代承,替他擋下封神殺劫。
真假暫且不論。
但蕭羽心裡清楚:此人有用。
單論身份——混世四猴之一的通臂猿猴,天生筋骨如鋼、神通無雙;
再看戰力——封神台上與楊戩廝殺數百回合不落下風,逼得楊戩不得不借來女媧娘孃的山河社稷圖才堪堪擒住;
擒住後更殺之不死,最後隻得請出陸壓,動用斬仙飛刀,才斬去其魂魄。
這般人物,本就是自己陣營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敵人的敵人,從來都是最可靠的盟友。
想定,蕭羽伸手托起袁洪手臂,力道穩而溫和:
“我能救你,也能授你真正的九轉元功——但從此往後,你須留在截教,寸步不得離。”
袁洪渾身一震,喜意幾乎衝破喉嚨。
他原以為能活命已是天幸,哪敢奢望得授正統?至於留下……截教這棵參天大樹,多少人削尖腦袋都靠不近,他豈會推辭?
“從今往後,袁洪這條命,便是真人的!”
蕭羽頷首一笑。
他當然不會白白出手。
人若無利,誰肯拚命?
若今日救了他,傳了功,明日袁洪轉身拜入玉虛宮,豈非親手為截教養出一個頂尖大敵?
見袁洪應下,他悄然傳音,將九轉元功心訣一字字送入對方識海。
隨即掌心覆上袁洪天靈,借陣法之力沉入微觀之境,細細探查其周身經絡、臟腑、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