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當年被鴻鈞道祖親口斥為“法不傳六耳”、逐下凡塵的他,也被破格收錄。
可他境界實在太低。
哪怕在這群散修仙神裡,也是墊底的存在。
若非天資卓絕、苦熬硬磨,哪能在靈氣枯竭的西北荒漠中,硬生生掙出一條金仙之路?
那地方,黃沙漫天、戈壁千裡,寸草不生,靈氣稀薄得連螢火蟲都養不活。
早年他幾次潛入洪荒,皆因道祖那句禁令,被視作異類,人人避之不及。
更有歹毒修士,覬覦他一身純厚血脈,欲擒而噬之。
他隻得一路向北,遁入極寒死寂之地苟存。
直到昊天昭告三界,天庭納賢——他才覺得,翻身的機會來了。
於是毅然投效。
誰知理想燙手,現實刺骨。
如今他在天庭,官職低微,連看守南天門的力士都比他體麵些。
隻因金仙修為,在這滿朝仙班裏,連站穩腳跟的資格都沒有。
再加上道祖那道禁令餘威猶在,眾仙寧可繞著他走,也不願多說一句閑話。
六耳獼猴,又一次被晾在風口,孤零零地站著。
他急需一個機會。
此前太白金星請命赴截教,傳遞天庭善意,他便主動請纓,想替天庭走這一趟。
可還沒等他開口,太白金星已搶先一步,飄然而去。
他原以為自己又要陷在無人問津的泥潭裏,不知哪年哪月才能翻身。誰知太白金星竟如此仗義,直接替他搭上了截教的線。
隻要能踏進截教山門,哪怕隻是旁聽一講、偷學半式,道法之門便有望推開。
隻不知玉帝肯不肯點他這顆棋子。
此時天庭眾散修仙神紛紛側目,目光齊刷刷落在六耳獼猴身上——眼神裡全是驚疑。
這差事表麵輕巧,實則重如千鈞。
太白金星親自出馬都未必能敲開截教山門,稍有不慎,便落得個碰壁而歸;更怕他乾脆藉故避走,連淩霄殿都不願回。
如今派一隻猴子去?截教那些通天徹地的大能,真會認這隻毛臉猢猻?
沒人信。
昊天見六耳獼猴挺身而出,環顧四周,卻再無一人應聲。
心頭火起——這群散修散漫成性,連基本的規矩都守不住,該好好整肅了!
竟連一隻金仙境界的猴子都比不上膽氣。
他臉色一沉,眉宇間陰雲密佈。
六耳獼猴一見玉帝神色驟變,登時心口一緊,冷汗直冒。
莫非……自己那點盤算被看穿了?
此行本就沒打算真把事辦成,純粹是想藉機混入截教,求一位大能點撥一二,參悟真傳道法。
念頭剛起,便被玉帝那股準聖威壓壓得脊背發麻,腿肚子打顫。
“玉、玉帝!小神……定當竭盡全力!”
他咬牙補上一句。
昊天聞言一怔,這才發覺自己失態——方纔心緒翻湧,竟不自覺放出威勢,壓得底下人喘不過氣。
尤其讓這隻猴子誤會成斥責之意。
他立刻收束氣息,麵色緩緩舒展,聲音也沉穩下來:“好!既然你敢接這燙手山芋,那就交給你。”
“等你回來,不論成敗,神階連升三級。”
“謝玉帝!”六耳獼猴重重叩首。
嘶——
滿殿仙神倒抽冷氣,喉頭髮緊。
誰也沒料到,玉帝對這事竟看得如此之重。
也難怪——他們這些散修,既無顯赫根腳,又乏絕頂天資,在洪荒天地裡掙紮求存,全靠一絲機緣。
若能得截教點頭,進去聽幾場講道、參幾卷真經,修為必有躍升。
天庭整體實力隨之暴漲,氣運自然蒸騰而起。
否則,再拖下去,天庭遲早淪為洪荒邊角裡的擺設。
不是徹底出局,就是淪為他人附庸。
所以這次遣使截教,不是走個過場,而是關乎天庭生死存亡的破局之舉。
放眼整個洪荒,再沒哪件事比它更緊迫。
天道早已難掌全域性。
待後土徹底掙脫天道桎梏,地道必將重現人間——她與地道本是一體兩麵,她強,則地道自興。
同樣,女媧若突破天道之限,便能逆天而行,救出伏羲,喚醒三皇五帝。
這些人,承載的是人道意誌。
一旦他們悟道精進,人道亦將順勢而起。
屆時天、地、人三道並立,洪荒才真正圓滿,迎來新一輪躍遷。
若天庭還在這節骨眼上躊躇不前,怕是連入場資格都要丟了。
昊天必須搶在一切成型之前,把這事釘死。
可偏偏這群散修,愣是沒看出其中玄機,一個都不敢往前站。
玉帝怎能不怒?
那股驟然爆發的準聖威壓,分明是衝著他們來的。
此刻,他們才真正嘗到了昊天神威的滋味——如山嶽傾軋,似海淵翻湧,連呼吸都沉重得發顫。
倘若真敢違逆天庭,怕是連灰都不會剩下半點。
看來下回再遇這種局麵,絕不能袖手旁觀了。
否則玉帝一怒,怕是要掀了整個淩霄殿!
可一想到立功的竟是那隻六耳獼猴,心裏就堵得慌。
忙前忙後一場空,倒讓一隻猴子搶了頭功。
玉帝心裏,怕也正這麼掂量吧?
不過,玉帝話音剛落,最按捺不住歡喜的,當屬六耳獼猴無疑。
他雀躍的並非加官晉爵,而是終於獲準奔赴截教。
他篤信,隻要赤誠以待,必能叩開截教大能的心門。
一旦入門,那些深藏於截教秘典中的至高法則,遲早會向他敞開。
當下他“撲通”一聲跪倒,額頭觸地:“謝玉帝恩典!小神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昊天凝望著他灼灼目光,心頭微暖,掌心隨即騰起一道流光溢彩的華芒——
“此乃極品後天靈根‘天晶草’,服之可淬鍊血脈、滌盪雜質,助你根基更穩,道途更闊。”
“權當提前賞你的!”
話音未落,一株碧光流轉、葉脈泛金的小草已悄然落於六耳掌中。
他再度伏身叩首。
玉帝頷首,聲音沉緩:“去吧,莫負厚望。若途中遇見太白金星,替朕傳個話——讓他速歸。”
末了,眉宇間陰雲密佈,寒意森然。
六耳領命而起,化作一道青影直撲截教方向。
速度雖快,卻仍遠不及太白金星那等大羅金仙的瞬息萬裡。
昊天望著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眼下,也隻能信他這一回了。
滿殿仙神垂首斂息,連衣角都不敢掀動半分。
生怕一口濁氣喘重了,便撞上玉帝正燒得滾燙的雷霆之怒。
……
甫一踏出南天門,六耳獼猴頓覺渾身一鬆,彷彿掙脫金箍的靈猴,展翅即飛。
“哈哈,俺老孫總算摸到無上大道的邊兒了!”
心底狂喜翻湧,麵上卻綳得滴水不漏。
他清楚得很——此刻玉帝極可能正透過昊天鏡盯著自己一舉一動。
若真咧嘴大笑,怕是沒飛出三千裡,腦袋就得搬個家。
忍!必須忍到截教山門在望!
於是他咬緊牙關,催動全部修為,撕開雲層,朝著截教方向疾掠而去。
……
截教深處,一處僻靜院落。
一位鬚髮如雪的老者斜倚竹榻,正捧著一卷古冊讀得入神。
封皮上赫然寫著《永生之門》四字。
這書他已翻閱數萬載,換過十幾種拓本,字字嚼爛、句句參透,卻始終未能窺見屬於自己的道痕。
“莫非……我真與仙道無緣?”
他喃喃自語,枯瘦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書頁,眉間浮起一抹難掩的黯然。
忽地,周身空氣一滯,一股浩蕩磅礴的法則氣息轟然瀰漫開來!
剎那間,他神魂一震,竟似被拽入一片蒼茫星海——
億萬星辰懸於頭頂,星輝如瀑,星力如潮,每一顆星辰都在低語、在奔湧、在召喚。
而他立於中央,彷彿天生執掌諸星命軌,萬星隨心而動。
“這是……《大星辰術》?!”
他渾身一顫,豁然醒悟——頓悟來了!
竟在這本看似尋常的《永生之門》裏,撞開了大道之門!
一時恍如夢中,飄然欲仙。
原來他奉命而來,本為天庭探路;
可進了截教,方知那些傳說不假——
截教諸聖皆在閉關,參悟更高一層的混沌真意,哪有閑暇接見外客?
況且大道早已廣佈於典籍之中,何須親授?
你若悟得,便是你的造化;悟不得,怪不得人。
原本依循這般直指本心的傳道法門,參悟大道真諦便如撥雲見日,頃刻通明。
可他們哪還抬得起頭,請截教高人親自開壇講法?
早被那沉甸甸的因果壓得脊樑微彎——欠截教的恩情,早已深如淵海。
眼下,洪荒萬千生靈也紛紛擇木而棲,歸心截教。
縱然修為淺薄,難為護法先鋒,卻甘願擔起瑣務雜役:巡山守界、理氣調元、撫平紛爭……這些塵俗牽絆,自有他們一力承當。
這,便是他們最實在的報效。
太白金星?自然連截教大能的衣角都觸不到。
不單見不到,連遞個名帖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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