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烏雲仙對著鴻鈞微微一禮,唇角輕揚,身影卻已淡去。
下一瞬,他身形如煙,飄然遠遁,隻留一道殘影消散在天際。
那一劍,已是傾盡全力,劍勢貫穿天地,將自身劍道推至巔峰。而與鴻鈞短暫交鋒之後,體內元神震蕩,竟隱隱有新的頓悟在悄然凝聚。
機不可失,他自然不會在此久留,浪費這千載難逢的契機。
鴻鈞立於虛空,望著那遠去的背影,眸光幽深如淵。
心頭翻湧著無數疑問——這烏雲仙,究竟是何時變得如此可怕?他的劍,為何能撼動自己的道基?
可一切毫無頭緒,彷彿憑空崛起,無跡可尋。
正思忖間,一道清麗身影緩步而出,聲音平靜卻不容忽視:
“晚輩碧霄,拜見道祖。近日剛破境不久,對玄仙境後期之道尚有不明,懇請道祖指點。”
鴻鈞目光一轉,落在來人身上,眉梢微動,眼皮竟是不受控製地跳了一下。
玄仙後期?!
截教之中,誰不知碧霄早已“銷聲匿跡”千年?
就在烏雲仙一劍逼退鴻鈞、轉身離去後,這片天地陷入短暫沉寂。
而鴻鈞仍沉浸於驚疑之中,尚未理清烏雲仙的底細時,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已然走出人群。
碧霄,要出手了!
“咦?是碧霄師姐!她又站出來了!”
“不是吧?自從修了穩健之道,她連呼吸都怕惹出因果,這次居然主動請戰?”
“這應該是第三次了吧?第一次闖闡教,第二次應對元始天尊試探,如今是第三次。”
“說實話,‘穩健人設’早就立住了。雖然和以前那個蹦躂不停的碧霄判若兩人,但我們也都習慣了。”
“可現在她又衝出來……我反而有點不慣慣了。”
眾截教弟子麵麵相覷,一臉錯愕。
要知道,碧霄本性活潑,愛說愛笑,曾在萬仙陣中一人攪亂全場,堪稱截教頭號活寶。
但千年前一次偶然,她得了一本奇書——《我家師兄太穩健了》。
自那以後,性情大變。
昔日那個敢罵通天教主“師父您今天穿得太浮誇”的丫頭,徹底封印了本我。
從此謹言慎行,步步為營,連打坐都要先布九重隱匿陣法,確認方圓萬裡無人窺探才肯入定。
千年下來,她在教內露麵的次數屈指可數,簡直像是被抹去的存在。
偶爾現身,也是靜默如影,眼神掃視四周,耳聽八方動靜,生怕捲入一絲風波。
穩健,已刻進骨子裏。
起初,同門根本無法接受——一個整天放雷符炸山玩的瘋丫頭,突然變成連走路都怕踩死螞蟻的謹慎狂魔?
誰能適應?
可碧霄走上了這條路,便再未回頭。
因為這,就是她的道。
為了“穩”,她甚至能做到極致——當年通天教主從紫霄宮議事歸來,眾弟子齊聚迎接,唯獨不見碧霄真身。
問其原因,她傳音回道:“時機未到,不宜現身。”
你說離譜不離譜?
可千年光陰流轉,眾人也終於慢慢接受了這個全新的碧霄。
尤其在這漫長歲月裡,她雖低調,卻常於論道時點撥一二,言語不多,句句藏機。
那份深入骨髓的謹慎,也在不知不覺中,滲入截教每一個人的心境。
隻是,當截教弟子好不容易適應了碧霄那副“萬事不爭、能躲就躲”的苟道作風後,她突然來了幾波神操作,直接把所有人整得目瞪口呆。
前腳剛走——通天教主閉關悟道,一頭紮進混沌不知所蹤。
後腳碧霄就站出來,召集眾人,語氣乾脆:“動手,對闡教下手。”
不是切磋,不是試探。
是衝著人家的靈礦去,衝著葯園去,直戳命脈!
那一刻,整個金鰲島彷彿靜音了一瞬。
無數截教弟子麵麵相覷,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畢竟這可是碧霄啊!
那個為了保命連露臉都嫌費勁、恨不得把“我不在”三個字刻在額頭上的人!
從前連闡教弟子罵上門來都能裝作沒聽見,如今居然要主動出擊?
開什麼玩笑?!
要知道,自打截教立派以來,無論是在昆崙山,還是後來搬到了金鰲島,和闡教之間的梁子,從來都是對方挑起來的。
他們這邊,從沒先動過手。
萬古歲月,忍字當頭,一向以“你不惹我,我就當你不存在”為信條。
可今天,碧霄竟要反客為主?
震驚,徹底震驚。
更離譜的是,這操作還跟她一貫奉行的“穩健之道”完全相悖。
然而碧霄隻淡淡一句:“你們不懂。穩健,不等於縮頭等死。”
她眼神冷冽,語氣卻沉穩:“該藏時藏,該動時動。主動出手,是為了摸清底牌,纔是真正的穩。”
所以這一次,麵對鴻鈞降臨,碧霄再度挺身而出,眾人心中雖驚,卻也不再意外——
她依舊是在走她的“穩健之路”。
沒錯,她真是這麼想的。
天地萬物,本就無絕對。
所謂穩健,並非一味退讓、龜縮不出。
當劫難將至,避無可避之時,搶先一步,反而纔是最穩的打法。
就像上次她決意襲擾闡教,背後早有深思。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
這一場量劫,終究躲不過。
洪荒已入封神之局。
而這場劫,與以往不同。
龍漢量劫也好,巫妖大劫也罷,說到底都是種族爭霸——誰強誰做主,誰活到最後誰稱王。
龍鳳麒麟爭氣運,巫妖二族鬥神通,圖的都是統禦萬靈、執掌天地。
雖然殺得天地崩裂、生靈塗炭,但有一條鐵律始終未破:
聖人道統,不可染指。
尤其是巫妖時代,哪怕大戰打得日月無光,星辰墜落,雙方拚到族滅種絕,也不敢踏足三清道場半步。
為什麼?
因為聖人高坐九天,俯視眾生如螻蟻。
哪怕你是祖巫、帝君,再強,在聖人眼裏也不過是一念可滅的存在。
所以無論天下如何亂,聖人門庭始終清凈如初,宛如凈土。
可這次不一樣了。
這一劫,名為封神。
諸神未定,天庭空懸,需借量劫填榜。
而應劫之人,正是各教弟子。
換句話說——這是衝著聖人門下來的。
明晃晃,**裸,諸教皆劫。
洪荒五大聖人道統:人教、闡教、截教、西方二聖。
女媧獨居媧皇宮,無教無派,暫且不論。
人教呢?隻有玄都一人。
太上唯一的親傳弟子。
你讓人家上榜?
開玩笑!別說太上不會答應,三界誰敢動這個念頭?
真把人教逼成空殼,麵子上誰過得去?
何況……
封神榜要湊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才能平息這場量劫。
若隻玄都一人上榜,不過是杯水車薪,毫無意義。
人教無人應劫,那這口鍋,自然就甩到了闡教、截教和西方教頭上。
可西方教?窮得叮噹響,門下弟子寥寥無幾,能上得了榜的更是鳳毛麟角,全教加起來怕是連零頭都湊不夠。
所以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這場所謂的“三教共劫”,說到底,就是闡、截兩教的生死博弈。
誰都不想上封神榜,神仙也不是那麼好當的,一旦上榜,永生永世受天道束縛,再無自由可言。
闡教不想上,截教更不想上。
碧霄心裏清楚得很:這一戰,躲不掉。
既然躲不掉,那就別裝孫子了,先下手為強纔是王道。
她盯上了闡教的葯園、靈礦——這些都是人家立教的根本命脈。
打蛇打七寸,毀其根基,順便探一探對方虛實,摸清底牌。
這不是莽,這是另一種極致的謹慎。
以攻代守,方能立於不敗。
此前元始天尊親臨截教,她也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那時她就覺得不對勁——聖人親赴敵對道統,哪有那麼簡單?
背後必有圖謀。
雖然猜不透元始究竟想幹什麼,但她選擇主動出擊,試探底線。
哪怕隻是撩一下虎鬚,也能聽個響動,看出幾分端倪。
如今麵對鴻鈞,她依舊毫不猶豫地踏出一步。
理由如出一轍——
鴻鈞駕臨截教,絕非閑來散步,必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具體是什麼?碧霄也不知道。
但被動等謎底揭開,不如自己動手撕開一角。
先發製人,纔是亂局中活下來的法則!
“玄仙後期?”
鴻鈞盯著碧霄,瞳孔微縮,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境界。
一個區區玄仙後期的截教弟子,竟敢主動出列,直麵他這位道祖?
截教的崽子,現在都狂成這樣了?
回想之前兩次交手——先是十天君佈陣攔路,後是烏雲仙正麵硬剛,雖說是截教先出手,但那兩位哪個不是底蘊深厚、氣息滔天?
他們挑戰,鴻鈞還能理解:強者自有強者的傲氣。
可眼前這位……
修為不過玄仙後期,比那些大羅金仙都不如,哪來的膽子直接叫板他?
莫非她以為自己也和十天君一樣深不可測?
還是覺得,烏雲仙能逼退他一步,她也能試試?
一念至此,鴻鈞心頭掠過一絲慍怒。
他可是道祖,萬聖之師,洪荒至高無上的存在。
竟被一個玄仙後期的小輩輕視?
正當怒意升起之際,他猛然一怔——
“等等,這人是誰?碧霄??”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劈進腦海。
這不是那個不久前昭告洪荒、宣稱已證混元聖境的碧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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