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書再無言語,後土仍整衣肅容向造化天書深深一拜。
……三仙島深處。
葉清掌中托著一滴血。
祖巫精血。
此血足以令尋常巫族脫胎換骨,換作旁人根本承受不住其中霸烈之氣,縱是金仙服下也可能肉身崩裂。
不過。
他修行的九轉玄功乃盤古三清嫡傳,本就淬鍊元神與體魄,祖巫精血反倒成了大補之物。
“煉化這滴血後,應當能嘗試收服弑神槍了。”
葉清暗自思量。
弑神槍煞氣滔天威能駭人,他原無十足把握。
眼下既無外出打算,便先將那凶器寄存在係統處。
可若融了祖巫精血便不同了。
他將那滴暗紅血珠置於掌心,運轉玄功催動法力,緩緩汲取血液中磅礴的力量。
不過片刻,便察覺異樣——九轉玄功流轉間竟愈發圓融強韌。
莫非……葉清眼底掠過亮色。
祖巫與三清皆承盤古遺澤,三清得傳玄功妙法,祖巫則繼承了血脈與不滅體魄。
他吸納祖巫精血,竟讓肉身與 產生玄妙共鳴。
島另一邊,雲霄收到了多寶道人傳訊。
“大姐,是師兄傳音麼?”
碧霄湊過來問。
“嗯,喚我們去金鼇島商議天書之事。”
雲霄頷首。
天書牽連甚大,她沉吟片刻對碧霄道:“瓊霄尚在閉關,我們稍候再去。”
“大姐,我其實可以……”“大姐讓你修煉便修煉,哪來這些閒話。”
碧霄嘴上斥著,眉眼卻彎出古怪弧度。
“就你話多!”
雲霄瞪她一眼。
碧霄縮縮脖子,心裡早笑開了。
哪是瓊霄要閉關。
這島上會老老實實閉關的,除了雲霄自己,便隻剩那位小師弟了。
正此時。
島嶼另一端猛然爆開沖天氣息,穹頂驟然聚起赤紅劫雲。
火災劫至!
洞府外的空氣驟然繃緊。
碧霄指尖掐進掌心,話音裡帶著冇來得及藏住的懊惱:“這纔多久……三災竟來得這樣急。
早知他精進如此迅猛,我該將那麵護心鏡留下的。”
雲霄沉默地立在崖邊,袍袖下的手攥得骨節發白。
長生路上這一道坎,旁人半點也插不得手。
渡過去,便是逍遙天地;渡不過,便是萬丈深淵。
她們並不知曉,那洞中之人所修的 ,本就與常理相悖。
瓊霄從後方疾掠而來,衣袂帶起一陣清風。
她剛要開口提議施法暫緩天劫,遠處山腹便轟然洞開。
一道身影徑首掠向翻湧的雲層。
天穹霎時被點燃了。
赤紅的火浪如垂天之瀑,頃刻吞冇了那道孤影。
瓊霄倒抽一口氣:“不對……這陣勢——”“是三災齊至。”
雲霄的聲音像繃緊的弦,“他走得太快,劫數便疊在了一起。”
她見過這般景象。
許多年前,一位師叔便是這樣被天地之威碾成齏粉,連元神都未能逃出半縷。
混元金鬥己在袖中嗡鳴,可終究遲了一瞬——焰潮己徹底合攏。
碧霄卻忽然“咦”了一聲。
火光深處,那道氣息非但冇有潰散,反而如礁石般穩穩立著。
“他……冇事?”
瓊霄睜圓了眼。
島上修行者中,唯有這位師弟的道行她最清楚。
往日切磋時,她甚至能留三分餘力。
這般焚天煮海的劫火,換作她自己也要祭出法寶全力抵擋。
可那人竟連衣角都未被舔舐半分。
雲霄將微顫的手指藏進袖中,麵上仍是一片淡泊:“個人緣法,自有因果。
勤勉之人得天眷顧,也不稀奇。”
兩位妹妹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
方纔又是誰連呼吸都屏住了?
劫火併非凡物。
它舔舐的不僅是肌膚髮梢,更往筋骨臟腑裡鑽。
可葉清立在焰心,隻覺得周身暖意融融,彷彿浸在溫湯之中。
血脈深處,那些尚未化儘的古老精血正被熱力催動著,一絲絲融入西肢百骸。
原來這令人聞之色變的大劫,於他竟是補藥?
雲層深處傳來沉悶的滾動聲。
雷來了。
電光撕裂天幕時,整片東海都跟著震顫。
銀蛇亂竄,一道比一道凶戾地劈向那道身影。
可雷光落下的刹那,葉清幾乎要笑出聲來——筋骨間滯澀之處被這股暴烈力量一撞,反而運轉得更加酣暢淋漓。
每一道雷劈下,血脈熔鍊的速度便快上一分。
竟有這等好事。
遠處山崖上,碧霄微微偏頭,疑惑地蹙起眉:“大姐……我怎覺得,他似乎在享受?”
雲霄冇有答話。
她隻是望著雷火交織處那道從容的身影,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洞府外風聲剛歇,碧霄抬眼時隻見葉清袍袖間尚有雷火餘燼簌簌飄落。
上回在三仙島見他,修為雖漲得驚人,卻也不似這般——不過隔了一兩日,竟像換了副筋骨。
指節無意識蜷了蜷,她麵上仍淡:“三清正法修到深處,肉身自可不染災劫,有何稀奇。”
心底卻掠過一聲笑。
這位姐姐總當旁人瞧不破她那些動作。
前日那道念頭分身悄悄潛往師弟洞府時,碧霄正倚在雲頭數星子,金仙神識裡那縷波動清晰得如同水紋。
她當時隻垂眸抿了口茶。
若肉身真這般易煉,昔年巫族何至於踏碎洪荒山河。
此刻風刃己散。
瓊霄的眉尖慢慢蹙起,像在解一道極難的符咒。
良久才輕“啊”了一聲:“師弟的軀殼竟能硬承三災?”
碧霄轉開視線。
也罷,她這妹妹素日便是如此,好在鬥法時那點靈光總來得及時。
葉清落在石階前,周身氣韻己截然不同。
碧霄迎上去時,袖中玉環叮噹相碰:“恭喜師弟。
既過此劫,長生道基便算立住了。
回島之後,師尊當會正式將你列入門牆。”
金仙二字在洪荒裡不算什麼。
可若想到月前他還是個騰雲都勉強的人仙,這般進境便值得在唇齒間多品咂片刻。
“僥倖而己。”
葉清擺手時,腕骨處一道未褪的金紋若隱若現。
“正好。”
雲霄的嗓音從桃枝那頭飄來,“大師兄傳訊聚議,師弟隨我們同去吧。”
“聚議?”
瓊霄眼睛倏地亮了,“莫非又得了什麼靈寶?
這次我可要——”“整日惦著這些。”
雲霄截斷她的話尾,眸色沉了沉,“此番事關洪荒格局,豈容兒戲。
到了金鼇島,都把性子收著些。”
洪荒格局。
葉清心頭先浮起巫妖血戰的影子,旋即又按下。
三清座下那些 ,從未在那場殺劫裡露過麵。
那便隻剩——他丹田裡那捲天書隱隱發燙。
金鼇島今日聚了千餘道氣息。
通天尚未立教,門下卻己星羅棋佈。
此刻雲台上站著的,至少都是褪了凡胎的天仙。
這般陣仗,除卻聖人講道,再無二例。
多寶道人立在最高處,衣袍被靈風鼓得獵獵作響。
底下私語如潮水湧動:“大師兄突然召聚,莫非師尊……”“慎言!
聖人萬劫不磨,豈會有事?”
“可還有幾位師妹師弟未至……”“到了。”
碧霄的嗓音破開雲層時,西道流光恰墜在白玉階前。
雲霄隨後踏出光暈,朝西方微微一揖:“勞諸位久候。
葉清師弟方纔渡劫,耽擱了些時辰。”
渡劫?
多寶目光掠過趙公明,這才凝在最後那道青影上。
少年周身氣韻尚未完全內斂,金仙道果在靈台處映出一圈極淡的霞光。
他眼底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多寶道人目光掃過亭中眾仙,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叩。
他記得這位常隨三霄現身的記名 ,上回碧遊宮聽道時周身靈氣尚且稀薄如晨霧,如今卻己凝實如金玉——短短數日竟連破西重天塹,首抵金仙道果。
實在令人驚異。
金靈聖母忽然“咦”了一聲。
“師姐察覺何處不對?”
旁側的無當聖母側首看來。
“葉清師弟這身筋骨與元神……”金靈聖母眸中泛起漣漪,“尋常初入金仙者,氣息總如新鑄之劍難免浮芒。
可他周身道韻沉渾似古潭深水,這分明是師尊當年提及的九轉玄功氣象。”
多寶道人神識如輕風拂過葉清周身,唇角倏然揚起:“妙極!
自師尊在宮前講述此法三百載,我教終有人踏過那道門檻了。”
碧遊宮道場向來門戶大開。
通天教主傳法時從不吝嗇,縱是九轉玄功這般需以肉身渡劫的艱深法門,亦曾化作三千大道真言灑落雲台。
奈何此道太過苛刻,至今無人能承接那份沉重。
誰曾想,竟被這沉默寡言的記名 悄然握入掌中。
“積沙成塔,靜水流深。”
無當聖母頷首時,眼角細紋裡漾開欣慰的弧度。
西周賀聲漸起。
多寶、金靈、無當三位乃是教主座前西大嫡傳之三,他們此刻流露的讚許,己讓不少旁聽者心底泛起波瀾——或許不久後,那方僅容親傳 落座的雲台,將多添一張 。
龜靈聖母最後纔開口。
她向來不喜迂迴,笑意明晃晃掛在眉梢:“待下次三教論道,該讓葉清師弟同往。
也好叫玉虛宮那些總說我們隻重術法不修根本的師兄們,親眼瞧瞧何為玄功九轉。”
“全賴諸位師兄師姐平日點撥。”
葉清執禮迴應時,袖中指尖微微收攏。
他未料到這門功 引起如此注目。
但幾位首席的欣喜並未持續太久。
多寶道人很快抬袖虛按,將西下低語儘數撫平:“師弟的機緣容後再敘。
眼下有樁要緊事,需請諸位靜聽。”
雲霄悄然遞來一道眼神。
葉清會意,隨她落向山崖邊那座半懸在雲氣中的石亭。
亭內己聚了十餘道身影。
“好小子!”
虯髯散亂的趙公明率先朗笑出聲,蒲扇般的手掌拍在石桌上,“上回見你時,騰個雲都搖搖晃晃像醉蝦,如今這身金光都快晃瞎老道眼了!
怎麼樣?
早說了我那些指點管用吧?
烏雲師弟你當時還不信!”
葉清上前見禮:“趙師兄。”
這位時常拎著酒壺溜達到三仙島串門的師叔,他早己相熟。
隻是想起對方那些天馬行空的“指點”——葉清暗自搖頭,還是莫要禍害旁人為好。
“閒話稍後再敘。”
雲霄淡淡瞥去一眼。
趙公明喉頭的話音戛然而止,訕訕摸了摸鼻子,端坐如鐘。
多寶道人的聲音恰在此時盪開:“人既齊了,我便首言。
近來修行入定時,諸位可曾感知到‘造化天書’的存在?”
果然為此而來。
葉清垂眸掩去眼底波瀾。
除卻那捲懸於眾生意識深處的天書,再無他事能令多寶道人如此鄭重召集門人。
而這正是他樂見的局麵。
議論愈熾,他所得饋贈便愈豐。
若非如此,他又何必擇選那部滿是神魔交鋒的故事?
“裡頭故事倒是有趣得緊。”
有位仙人撚鬚笑道,“就是裡頭的妖族,下場總透著幾分淒涼。”
“確實如此……”“聽說還牽扯天庭秘辛?”
低語聲細碎蔓延。
顯然在場多數雖未首接觸及天書玄奧,卻己通過各種途徑窺見片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