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章 緣法自然
無名看著那花，終於開口。
“道友方纔看這花，看到了什麼？”
鎮元子微微一怔。
他修行無數年，還從未被人這樣問過，問一朵花，看到了什麼。
但他沒有覺得被冒犯。
相反，他覺得有趣。
他認真看著這朵小花，片刻後，緩緩道：“貧道看到了生。
此花生於此地，紮根凈土，汲取養分，開花結果。生老榮枯，本是天道。
但此花能在凈土初開之際便破土而出，說明它有它的緣法。貧道看到的，是生的緣法。”
他說完，看向無名，目光平靜。
無名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他沒有評價對錯，隻是點了點頭，再次詢問：“那道友可曾想過，它為何開在此處？”
鎮元子道：“因有根。”
“根在何處？”
“根在土中。”
無名微微一笑，抬手一指那花，不是指花瓣，不是指花蕊，而是指向那朵花本身，指向它的存在，指向它正在綻放的這個瞬間。
“花在此處，根在何處？”
鎮元子眉頭微動。
花在此處，根在土中，這是常識，無名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問的是什麼？
他順著無名的手指，看向那朵花。
花在眼前，觸手可及。
花瓣舒展，花心微張，正在無聲綻放。它就在那裡，真實不虛。
而根，在土中。看不見，摸不著。
但若沒有根，花從何來？若沒有花，誰知有根？
根與花，本是一體。見花即是見根，見根即是見花。
可無名問的是“根在何處”。
他不是在問位置。
鎮元子忽然笑了。
“哈哈哈，道友這是在考我。”
無名沒有否認，隻是含笑看著他。
鎮元子沉吟片刻，這纔回答：“花在此處，根亦在此處。”
無名眉梢微挑。
鎮元子繼續道：“根在土中，土在此處。花在枝頭，枝亦在此處。
根與花，隔土相隔，卻同屬一株。
道友問根在何處，根在花裡，花在根裡。見花即見根，何須分別？”
他看向無名，目光中帶著一絲鋒芒：“不知道友，貧道答得可對？”
無名看著他，眼中笑意更深。
他依舊沒有回答對錯，而是又問了一個問題：
“道友修行多年，可曾見過枯木逢春？”
鎮元子點頭：“自然見過。”
“枯木逢春，新芽萌發。那新芽，可還記得當初的枯木？”
鎮元子想了想：“應當不記得。”
無名點頭：“春去秋來，花開花落。今歲之花，可還記得去歲之根？”
鎮元子沉默片刻：“也不記得。”
無名微微一笑，掌心一翻，那朵花輕輕落回原處，依舊搖曳，依舊綻放，彷彿從未被摘起過。
他看著那花，聲音輕柔：
“記不記得，其實不打緊。要緊的是根在，花便會開。花開時，根已不在，卻仍滋養著它。”
他收回目光，看向鎮元子：
“貧道於此地為他們紮根。至於日後他們開花何處，開成什麼模樣，開時還記不記得這片土，那是他們自己的緣法。與貧道無關。”
鎮元子沉默。
他看著無名，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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