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聖音傳遞血海之時,正逢冥河進行造物關鍵之際。
血海翻湧如沸騰,億萬殘魂嘶吼,戾氣沖天而起,幾乎要撕開血海上空亙古不散的血色雲層。冥河麵前,十二具初步成型的「造物」正痛苦扭曲地掙紮著。它們有著人形輪廓,卻麵生獠牙,膚色慘白或暗紅,雙眸中閃爍著純粹的暴戾與嗜血光芒——這是匯聚了血海最凶戾、最怨毒的殘魂碎片強行捏合而成的不完整生命。
「以血為源,以魂為基,以戾為神…我冥河今日當創一族,證我大道!」
冥河雙目赤紅,四億八千萬道血神子分身環繞血海大陣,瘋狂抽取血海本源與殘魂戾氣。他已在血海沉寂多年,當年被玄寶所傷之仇,對聖位的渴望,以及對女媧搶先一步的嫉妒,都在此刻化為瘋狂的動力。
就在冥河準備進行最後一步,以自身本源精血點化這些「造物」,使其真正具備生命特質時——
女媧的聖音穿透血海重重禁製,如清泉般灑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意誌:
「冥河洪荒界不應存在此生靈,汝這般強行造族,妄動血海凶戾之氣,必引天地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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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聲音不響,卻清晰傳入冥河心神最深處,冥河渾身一震,眼中的瘋狂瞬間被怒火替代。他冷哼一聲,周身血光暴漲,大聲吼道:「女媧,你不過是搶先一步造人,便來對我指手畫腳!我冥河今日造族,是順應血海之意誌。
冥頑不靈,「此造物,本質上是將無數破碎殘魂強行拚湊,注入最暴戾的意念,以純粹殺戮與掠奪為存在目的,從根本上違背了人道法則的核心理念,此等生靈不應存世」。
「嗡——」
血海上空,原本因冥河造物而隱約匯聚的功德金雲,在人道聖音傳至的瞬間驟然停滯,繼而開始潰散!
不僅如此,那十二具扭曲造物彷彿遇到了天敵,身上剛剛凝聚的一絲「生機」劇烈顫抖,發出刺耳的尖叫,軀體開始崩解,重新化作殘魂碎片散入血海!
「不——!」
冥河狂吼,目眥欲裂。他感受到自己與這些造物之間剛剛建立起的微弱聯絡正在斷裂,更感受到一股浩蕩的排斥之力從天地間湧來,那是新生人道法則的本能抗拒!
「吾耗費數萬年準備,以億萬殘魂為材,以血海本源為爐,你一聲『不讓』就想毀我道途?!」冥河狀若瘋魔,不再顧忌,將更多本源精血噴出,同時催動靈寶,「不讓吾造族,吾偏要成,給我凝!」
血海徹底沸騰了。
無儘血色浪濤沖天而起,化作十二道粗大血柱,強行灌注進那十二具瀕臨崩潰的造物體內。冥河不惜代價,甚至燃燒了部分血海本源,誓要完成造物。
北冥之海中,鯤鵬老祖冷笑搖頭:「愚蠢!人道新生,正需立威。冥河強行衝撞,正撞槍口上。罷了,且看戲。」
不周山下,女媧秀眉微蹙,聖眸中有寒光閃過:「冥頑不靈。」
她並未動身前往血海,而是伸出右手,掌心浮現一團柔和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玄黃光芒——那是人道權柄的顯化。她輕輕一握。
「轟隆——!」
血海上空,異變陡生!
潰散的功德金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玄黃色劫雲!雲中隱有文明火焰燃燒,有眾生祈願之音迴蕩,更有一種對「扭曲創造」的審判意誌!
「人道劫雲?!」老子瞳孔微縮,「人道初立,竟已能自發顯化劫難,懲戒違逆其根本法則之行?」
元始天尊肅然:「人道根基在於『眾生意誌』,冥河以邪法造物,強奪氣運,已犯人道大忌。此劫,合該他受。」
通天教主則撫掌笑道:「好個人道!有脾氣!冥河,這次怕是要吃個大虧!」
玄寶此時也是心中震撼。原軌跡中,冥河創造阿修羅族雖未得天道認可成聖,卻也得了不少功德,冥河自身也邁入了亞聖之境。
阿修羅族最終成為六道之一,雖凶戾卻也算被天地接納。可如今,人道覺醒,法則完善,對這等「邪性造物」的容忍度顯然大大降低,直接降劫!
血海中,冥河臉色煞白。他感受到那玄黃劫雲中蘊含的恐怖威壓,那並非單純的力量壓製,而是一種規則層麵的排斥與審判!他的造物之法,從根源上被否定了!
「不…不可能!創造生靈,造化之功,憑什麼你能成聖,我就不可?!」冥河嘶吼著,做最後掙紮,將十二具造物強行推向前方,試圖讓它們替自己承受劫難。
然而,玄黃劫雲中,並無雷霆劈下。
隻有一片輕柔的玄黃色光雨灑落。
那光雨落在十二具扭曲造物身上,它們發出悽厲到極致的慘叫,身軀如雪遇驕陽般迅速消融,不是被摧毀,而是被「淨化」、「還原」——強行拚湊的殘魂碎片被溫柔而堅定地分離,戾氣被洗滌,最終化作最本源的靈魂靈光,飄飄蕩蕩!
這是人道法則的慈悲一麵——不滅其魂,隻破其邪形。
「我的…我的造物!」冥河眼睜睜看著自己數萬年的心血在玄黃光雨中化為烏有,甚至那些被分離淨化的殘魂靈光,他再也無法操控一絲一毫!
「噗——!」急怒攻心,加上強行燃燒本源的巨大消耗與反噬,冥河猛地噴出一大口泛著金光的聖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境界都隱隱不穩!
更讓他驚恐的是,那玄黃光雨並未停止,有一部分朝著他灑落而來!
冥河駭然,瘋狂催動法力護體,同時駕馭靈寶斬向光雨。然而,那光雨無形無質,彷彿隻是「概念」的顯化,法力防禦光罩如同虛設,光雨穿透而入,落在冥河身上。
「啊——!」冥河發出痛苦悶哼。
那光雨並未損傷他的肉身法力,卻讓他感受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灼燒感」——那是他造物過程中積累的、與人道法則相悖的「業力」被引動、被標記!從此之後,他在人道法則覆蓋的範圍內,將受到天然壓製,修行受阻,氣運衰減!
「女媧——!我與你不死不休!」冥河仰天咆哮,聲音中滿是怨毒與絕望。他知道,自己此番不僅造物失敗,元氣大傷,更是在新生的人道法則那裡掛上了「黑名單」,未來道途,幾乎斷絕!
血海隨之哀鳴,血浪平息,血色都暗淡了幾分。冥河含恨看了一眼不周山方向,又忌憚地望瞭望仍未散去的玄黃劫雲,最終咬牙化作一道血光遁入血海最深處,封閉洞府,再無聲息。
北冥之海中,鯤鵬老祖收回目光,麵色凝重,低聲自語:「人道之威,竟至於斯…看來,謀奪聖位,需另尋他法了。不可正麵衝撞人道法則…」
不周山下,女媧緩緩收回手掌,掌心玄黃光芒隱去。她神色平靜,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冥河自取其辱。」元始天尊淡淡道。
「經此一劫,血海氣運折損,冥河數元會之內,難有作為了。」老子微微頷首。
通天教主則看向女媧,眼中帶著讚嘆:「師妹,你這人道聖位,權柄不小啊!規則顯化,言出法隨,厲害!」
女媧微微搖頭:「非我之力,乃人道法則自發響應。冥河所為,觸及人道底線,故降劫懲戒。我不過順勢而為,加以引導。」
女媧看向玄寶,目光柔和:「也多虧玄寶弟弟先前提醒。人道初立,確有諸多規則需明確、需守護。今日之事,可為後來者戒。」
玄寶連忙行禮:「姐姐聖明。」
伏羲目睹全程,眼中異彩連連,撫琴嘆道:「人道昭昭,自有其律。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妹妹,你之道,當真浩大深遠。」
他心中對人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層,對自己即將投身人族、傳道文明的選擇,也更加堅定。這纔是真正的大道,有包容,有規矩,有生機,有底線。
女媧望向伏羲,輕聲道:「兄長,冥河之事已了。你之去意…」
伏羲灑然一笑,整了整衣冠,對著三清、女媧、玄寶各施一禮:「諸位,伏羲就此別過。他日人族之中,再見真章。」
言罷,他不再留戀,轉身朝著那初生的人族聚居之地,邁步而去。步履從容,背影決然,再無半分妖族羲皇的尊貴,卻多了一種勘破迷障、尋得真道的超脫與欣然。
琴音渺渺,隨他遠去,似在為人族奏響文明的第一篇樂章。
女媧目送兄長離去,聖眸中憂色稍減,但因果牽連的陰影仍在。她知道,伏羲的「辭行」與選擇,必將引發一係列連鎖反應。妖族那邊,絕不會輕易放伏羲脫身。更大的風波,恐怕還在後麵。
老子似有所感,抬眼看天,緩聲道:「妖族氣運,似有波動。」
元始天尊冷哼:「帝俊、太一若識時務,當知伏羲道友去意已決。強留無益,反結因果。」
通天教主則咧嘴一笑:「怕什麼?伏羲道友既已決定投身人道,便是我等護持之人。妖族敢來聒噪,先問過我手中青萍劍,真當吾劍不利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