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離了鳳棲山,一時間也不知該往何處去。洪荒廣袤,機緣難尋,索性便隨著心意,駕起祥雲,漫無目的地飄蕩。
祥雲掠過連綿的山脈,越過奔騰的江河,入目所及,卻是一片滿目瘡痍。
昔日鬱鬱蔥蔥的山林,如今隻剩下焦黑的樹乾,地上溝壑縱橫,儘是各種戰爭留下的痕跡。
偶有倖存的妖獸,拖著傷殘的身軀在廢墟中掙紮,發出悽厲的哀嚎。
更有甚者,是那些被戰火波及的洪荒生靈,他們或死於妖族的妖火,或喪於巫族的蠻力,屍骸遍野,慘不忍睹。
女媧看著這一幕幕,玉眸中漸漸蓄滿了淚水,她素手掩唇,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洪荒本不該如此……。」
就這樣女媧看過不周山巍峨依舊,見過東海波濤洶湧,路過仙家福地,也掠過凡塵俗世。心境略有開闊,但那成聖的靈光,卻依舊如霧裡看花,水中撈月,明明似乎觸手可及,卻又總是差那麼臨門一腳。
這日,她行至一處喚作「流雲澗」的地界。此處風景倒是清奇,山巒疊翠,雲霧繚繞,澗水潺潺,靈氣也算充沛,隻是並無什麼特異之處,更不像藏有大機緣的樣子。
女媧正覺無趣,打算轉身離去,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澗邊那片還算青翠的竹林。就在這一瞥之間,她看見了一個與周遭慘澹景象格格不入的身影。
「這人好熟悉,好似在哪裡見過」
隻見一位青衣道人,正以一種極專注、甚至可以說有點鬼鬼祟祟的姿勢,半蹲在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旁。正在使用三昧真火燒著什麼東西?
突然一股奇異的香味,鑽入了女媧的鼻尖。這香味……溫暖、醇厚、帶著某種草木的清甜和靈禽油脂的焦香,層次分明,卻又渾然一體,霸道地驅散了流雲澗原本清淡的水汽和草木氣息,更奇妙的是,其中似乎還蘊含著一絲極為微弱、卻異常精純的靈氣。
「咕咚」
從出出世如今隻是吃過一些靈果,肉食的女媧,從來冇有聞過這種香味,不經意嚥了一口水。
這一聲吞嚥口水,原本身為混元金仙的玄寶居然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他猛地回頭。四目相對,場麵有些尷尬。
「女媧師叔!」隻見麵前的年輕道人,先是滿臉驚愕,隨即臉上迅速堆滿了笑容,忙不迭地站起身來,規規矩矩的對著女媧行了一禮。
冇錯,在此地的人正是玄寶。玄寶也冇想到在此地竟然能碰到女媧,看到女媧的狀態,八成就是因為自己燉的這鍋小雞燉蘑菇吸引過來的,當然這裡的雞可是一隻玄仙境的七彩靈鳥,裡麵的蘑菇也是一種後天靈根,不過看其效果確實非常不錯。
女媧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不知小友是誰,為何稱呼吾為師叔?」
玄寶看女媧並冇有認出自己,想到自己如今的變化,也難怪女媧冇認出自己,連忙拿出當年在紫霄宮中,女媧賜給自己的先天靈寶。
女媧見了那靈寶,恍然大悟:「原來是你這小傢夥,當年在紫霄宮一別,倒是許久未見了,隻是你的變化倒是挺大的,吾竟一時間都冇認出來。」知道眼前之人就是三清的弟子玄寶,女媧也是放下心來,
你在此處做甚,燒的又是什麼東西,這般奇香?」
女媧的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那青石旁瞟去,隻見石上有一件鼎形的先天靈寶,正烹煮著什麼東西……。
玄寶順著女媧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臉上笑意更濃,殷勤道:「師叔請這邊看,不是什麼稀罕物,就是弟子偶然得了一隻七彩靈鳥,又采了些新鮮的後天靈根玉髓菌,燉了一個小雞燉蘑菇」
「師叔若不嫌棄這野趣粗陋,不妨嚐嚐弟子手藝?」
女媧聽著玄寶這一派誠摯熱情、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模樣,原本因見洪荒慘狀而鬱結的心緒,竟不知不覺鬆動了些許。尤其那鼎中傳來的香氣,實在勾人,讓她這位早已辟穀無數元會、隻以靈氣和仙果為食的先天神聖,都罕見地生出一種名為「食慾」的衝動。
她矜持地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疏離:「既是你一番心意,吾便嚐嚐。」
「啵」的一聲輕響玄寶開啟鼎蓋,更加濃鬱醇厚的香氣如爆炸般擴散開來,幾乎凝成實質的淡金色霧氣升騰而起,隱約可見霧氣中有微小的靈禽虛影與菌菇祥雲幻化,又迅速消散。鼎內,湯汁呈現出一種完美的琥珀金色,清澈見底,可見燉得酥爛脫骨的靈鳥肉塊與吸飽湯汁、晶瑩剔透的玉髓菌沉浮其中,點點金黃色的油星點綴湯麵,更添誘人。
玄寶拿出一隻玉碗,盛上一碗,遞給女媧。
女媧接過玉碗,入手溫潤。她垂眸看去,湯色澄澈,香氣撲鼻,更有一縷精純溫和的靈氣隨著熱氣蒸騰,吸入鼻中,竟覺元神都舒泰了幾分。她不再遲疑,以勺輕舀,送入口中。
湯一入口,女媧的眸光便是一凝。
鮮!難以言喻的鮮甜瞬間在味蕾上炸開,那是靈鳥肉與玉髓菌菌汁完美融合的極致之味,醇厚卻不膩,清甜而不寡。隨即,一股溫和的熱流順著喉嚨滑下,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女媧根本冇停下來,一碗接一碗,冇一會功夫一整鼎的「小雞燉蘑菇」就都下了女媧的肚子。
看到女媧將小雞燉蘑菇全部吃光,玄寶也是很有成就感的,對一個廚師最高的讚譽莫過於將東西全部吃光。
「此物……確實不凡。」女媧開口,聲音比之前柔和了許多,看向玄寶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暖意和好奇,「你從何處學得這般手藝?」
看到女媧好奇玄寶也是很自豪的指了指那口鼎,這隻是我無意間研究出來的:「就像這七彩靈鳥,性屬火,肉質剛猛;玉髓菌,性屬土木,溫潤滋養。以三昧真火慢燉,使其剛柔相濟,水火交融,最終成就這一鍋湯,其滋養元神、舒緩心緒之效,比單獨食用兩者,要好上數倍。此非蠻力攝取,而是『調和』之功。」
女媧靜靜地聽著,眸光流轉,若有所思。調和、轉化、平衡、滋養……這些詞彙,與她所感悟的造化之道,隱隱有相通之處。造化生靈,不也是調和天地元氣、賦予死物生機與形態嗎?為洪荒帶來秩序,不也是一種調和與平衡嗎?
女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自己的雙手,白皙纖細,蘊含著創造萬物的可能。又望向流雲澗外,彷彿透過山巒,看到了那滿目瘡痍的洪荒大地。
若是……若是能像玄寶調和這一鍋湯食般,調和那散落天地間的、因戰亂而破碎溢散的生機靈機,點化死寂,賦予其新的、和諧的形態……是否……
一個前所未有的、清晰而震撼的念頭,如同混沌初開的第一道光芒,驟然在她心海中亮起!
創造!
不是修補,不是維持,而是創造一種全新的、不同於巫、不同於妖、不同於現有任何洪荒萬靈的、能夠調和天地、承載秩序、延續文明的全新生靈!
「啪嗒。」
女媧手中的玉箸掉落在青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卻恍若未聞,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深處,有無儘的光影在飛速流轉、推演、成型!
一股玄之又玄、宏大而充滿生機的道韻,不受控製地從她身上瀰漫開來!起初隻是微風拂過竹林,繼而引動流雲澗的水汽升騰,草木瘋長,鮮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放又凋零,周而復始!天空中有祥雲自發匯聚,隱隱有仙樂梵唱之音迴蕩!
她腰間的紅繡球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紅光,嗡嗡作響,似乎在與主人的頓悟共鳴!
玄寶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幾步,揮手佈下一道結界,隔絕了此處異象,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關注。他瞪大眼睛看著陷入頓悟狀態、周身道韻沸騰的女媧,心裡直嘀咕:「我的乖乖,女媧這悟性……喝碗雞湯就頓悟了?我這話趕話的,難不成還真說到點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