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地,風雲驟起。
西方地界那幾乎撼動乾坤的龐大氣息交匯,早已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萬鈞巨石,激起的漣漪層層擴散,席捲了整個洪荒世界。如此規模的勢力集結,如此明確的行動指向,自然無法瞞過那些高踞九天、掌控洪荒權柄的龐然大物。
天庭,淩霄寶殿。
帝俊高坐於天帝寶座之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扶手上的日輪紋飾,發出沉穩而規律的「嗒、嗒」聲。他麵沉如水,金色的眼眸凝視著眼前以河圖洛書 顯化出的西方景象——那密密麻麻的仙光神影,那沖天而起的磅礴氣運洪流,清晰可見。東皇太一侍立一旁,懷抱混沌鍾,鐘體表麵混沌氣流緩緩旋轉,映照出他同樣凝重的臉色。下方、計蒙、英招、九嬰、鬼車、商羊、欽原、呲鐵等妖聖,以及眾多妖族妖將分列兩旁,殿內氣氛壓抑。
「陛下,」計蒙 妖聖首先開口,聲音陰鷙低沉,「西方異動,聲勢浩大,已非尋常。三清弟子、巫族、龍鳳等先天神族齊至,以那玄寶為首,楊言要恢復西方地脈。
淩霄寶殿內,帝俊的手指停住了叩擊,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修復西方地脈……好大的手筆,好大的氣魄。」 超實用,.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東皇太一眸光銳利如劍:「玄寶此人,自出世以來,所行之事,無一不是震動洪荒。助後土成聖,創聖靈族,建地府,定天婚……如今,竟要修復西方地脈。此事若成,功德無量,他在洪荒的威望將再無人可及。」
「威望?」帝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那笑意未達眼底,「何止威望。太一,你且看——」
帝俊伸手一點,河圖洛書幻化的光影中,西方上空那浩蕩的氣運洪流愈發清晰。三教的清正仙光,巫族的蠻荒煞氣,龍族的湛藍水運,鳳族的赤紅火德,麒麟的祥瑞黃氣,玄武的玄黑水德,白虎的庚金銳氣……這些原本涇渭分明、甚至相互衝突的氣運,此刻竟在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開始緩慢交融、盤旋,隱隱有匯聚成一股的跡象。而那股力量的源頭,正是那個立於白虎宗山門前,看似溫和含笑的年輕身影。
「他在聚勢。」帝俊一字一頓,「聚玄門之勢,聚盤古遺族之勢,聚先天神獸之勢,聚……西方億兆生靈之勢。此勢一成,莫說你我,便是西方二聖,也要避其鋒芒。」
「陛下!」 呲鐵妖聖聲如洪鐘,帶著不滿,「他玄寶再能耐,也不過是一位準聖,仗著聖人庇護罷了!如今他糾集如此多勢力,匯聚西方,所圖定然不小。依末將看,不如讓我帶一支妖軍,以『維護洪荒秩序,防止西方生亂』為名,前往查探,看看他究竟搞什麼鬼!」
「糊塗!」 商羊妖聖冷聲打斷,他容顏清冷,目光好像看智障一般,「你是去查探,還是去送死?沒看到那陣容嗎?六位祖巫親臨!三教精銳盡出!龍族、鳳族、麒麟玄武……皆至!你帶兵去,是還想引發萬族伐妖嗎?最主要他們身後的聖人都不是我們如今的妖族能對付的了的。
呲鐵被噎得臉色漲紅,卻無言以對。帝俊擺擺手,示意安靜。
「商羊所言甚是。此刻前往,無異於引火燒身。」帝俊目光掃過殿內諸妖聖,「玄寶行事,看似莽撞,實則步步為營。他選在此時修復西方地脈,時機掐得極準。巫妖之爭日趨激烈,我妖族主力如今受創,無暇他顧。三清超然物外,輕易不會介入量劫,此刻出手助玄寶,既賺了功德,又彰顯了玄門正統。巫族與西方教本就不睦,又與玄寶交好,此去既能還人情,又能打壓西方教,何樂而不為?龍、鳳、麒麟、玄武,白虎如今誰不知道?他們是三清的馬仔。如今玄寶帶頭自然趨之若鶩。他巧妙地將各方利益捆綁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暫時穩固的同盟。此乃陽謀,大勢所趨,不可阻擋。」
欽原妖聖蹙眉道:「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成事?修復西方地脈,功德何其龐大?屆時天道、地道必降無邊功德,參與各方氣運大漲。尤其是玄寶,本就身負大功德大氣運,再得此加持,恐怕……未來更難以製衡。且西方一旦恢復生機,接引準提那兩個禿驢的西方教必然大興,與我妖族亦非善事。」
帝俊沉默片刻,眼中金光流轉,似在推演天機。半晌,他緩緩道:「阻止已不可能,但……未必不能從中分一杯羹。」
眾妖聖精神一振,望向帝俊。
開什麼玩笑,如今的妖族真的可以說的上是快揭不開鍋了,現在的妖族除了,有著無窮無盡的星辰本源,還有啥!前不久又被鴻鈞削了三成氣運,更是雪上加霜,如今有這麼個機會撈一筆,眾人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帝俊的目光穿透淩霄殿的穹頂,彷彿直達那浩瀚無垠的周天星海。殿內星辰之力隱隱共鳴,那是妖族掌控天穹、統禦群星的權柄象徵。
「修復地脈,重塑生機,所需何物?」帝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冷靜,「地氣是根,靈機是本,而滋養萬物的,除卻大地本源,更有……周天星辰之力!日月精華,星辰光輝,本就是天地間最純淨、最本源的能量之一,可滋養萬物,調和陰陽,對貧瘠受損的西方而言,正是最溫和也最有效的補益。」
東皇太一立刻明白了兄長的意思,眼中精光一閃:「兄長的意思是……動用周天星鬥大陣?」
「不錯。」帝俊頷首,指尖再次拂過河圖洛書的光影,西方大地那殘破、枯竭的地脈網路隱隱浮現,「玄寶匯聚四方,能移山填海,能疏導地氣,能淨化魔煞,能穩固山川。但他缺一樣東西——持續不斷、沛然莫禦的純淨能量源泉,來加速地脈的癒合,催生被魔氣侵蝕、靈機耗盡之地的生機。而我妖族,執掌周天星鬥大陣,恰恰擁有這洪荒最浩瀚、最本源的能量源泉之一!」
計蒙皺眉道:「陛下,周天星鬥大陣乃我妖族鎮族大陣,更是對抗巫族都天神煞陣的依仗。調動大陣之力,遠隔兆億裡之遙,持續降下星辰本源滋養西方,消耗巨大,且會牽扯大陣部分威能,若此時巫族趁機來攻……」
帝俊抬手打斷:「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其一,消耗雖巨,但西方地脈若得修復,天道地道必降功德。我妖族以星辰本源襄助,便是參與其中,可分潤功德!此乃挽回我妖族氣運、彌補之前損失的絕佳機會!其二,消耗的是星辰本源,隻要主星、陣眼穩固,大陣根基不損,威能雖有減弱,但守護天庭、應對巫族,短期內仍綽綽有餘。巫族如今也需舔舐傷口,未必會立刻大舉來攻。其三,此舉可向洪荒萬靈展示,我妖族非是隻知征伐,亦有澤被蒼生、梳理天地之責與能!可扭轉部分對我妖族不利的輿論。其四……」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這也是在向玄寶,向三清,向所有參與此事的勢力,傳達一個訊號——我帝俊,我妖族,識大體,順大勢,願為此等有益洪荒之事貢獻力量。修復西方,非一家一派之功,而是洪荒眾生之責。我妖族,亦是這『眾生』之一,且是至關重要、無可替代的一部分!」
「妙啊!」 鬼車妖聖撫掌贊道,「陛下此計,可謂一舉數得!既得了功德,又掙了名聲,還彰顯了實力(掌控周天星辰),更在玄寶那驚天大局中,為我妖族穩穩占下了一席之地!讓他無法拒絕,也讓其他勢力無話可說!」
商羊也微微點頭:「此乃陽謀中的陽謀。玄寶要修復地脈,就繞不開能量補充。我妖族提供最純淨的星辰本源,乃是雪中送炭。他若拒絕,便是狹隘;其他勢力若反對,便是阻撓功德。而我妖族付出的,是看似珍貴、實則對我族而言可再生的星辰之力。隻要周天星辰不滅,本源便可緩緩恢復。以可恢復之本源,換取不可估量之功德與名望,此計大善!」
「隻是,」 英招妖聖沉吟道,「如何確保星辰本源能精準、有效地降於西方,滋養地脈,而不被浪費,或被人暗中截留?且如此大規模調動星辰之力,動靜必然不小,如何向洪荒解釋?西方二聖那邊,又會是何反應?」
帝俊顯然已成竹在胸:「此事,朕親自執掌河圖洛書,溝通周天星鬥大陣,太一,你持混沌鍾坐鎮太陽星,穩定大陣核心,調和太陽太陰之力。計蒙、英招、九嬰、鬼車、商羊、欽原、呲鐵,爾等各率本部星君,鎮守相應主星、輔星,聽朕號令,運轉大陣,導引星辰之力。」
「至於如何降下,朕已有計較。周天星鬥大陣,可接引星辰之力化為『星辰甘霖』或『星輝靈潮』,範圍、強度、落點皆可調控。朕會與玄寶溝通,由他或其指定之人,在西方關鍵節點布設接引陣法或信物,我妖族據此定位,降下星力。如此,星辰之力可直達地脈受損處,效率最高。至於截留?」帝俊冷笑一聲,「星辰之力自有烙印,且由朕與大陣直接操控,誰能輕易截留?縱有損耗,也在可控範圍。」
「對外,便宣稱:天庭感念西方生靈困苦,地脈破損乃洪荒之憾。今有玄寶酆都大帝,懷慈悲心,行大功德,欲修復西方地脈。我妖族秉持天道,執掌周天星辰,有澤被蒼生之責,特此調動周天星鬥大陣,降下星辰本源,助其一臂之力,以全天道好生之德,亦盡梳理天地之責。」
「好一個『秉持天道,澤被蒼生』!」 東皇太一贊道,「兄長此言,將妖族置於大義名分之上。至於西方二聖……」他看向西方,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們此刻,怕是已焦頭爛額。我妖族主動襄助,分潤功德,他們心中再是不願,也說不出口,反而要承情。畢竟,修復西方,亦是他二人成聖時發下的大宏願。我等相助,亦是助他們完成宏願,了結部分因果。」
帝俊點頭:「正是此理。太一,你即刻前往太陽星,坐鎮中樞。諸位妖聖,速回本部,整飭星官、星君,檢查陣旗、星幡,待朕與玄寶溝通妥當,便依令行事!」
妖族突然來這一套,要是讓玄寶知道了,恐怕也要感嘆,這帝俊果然這個老陰逼。
帝俊話音落下,淩霄殿內氣氛為之一肅,眾妖聖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是啊,既然無法阻止,那便加入,不僅要加入,還要以無可替代的方式,攫取最大的利益。修復西方地脈,這潑天的功德,妖族絕不能錯過!
「陛下聖明!」眾妖聖齊聲應諾,聲震殿宇。先前因西方變局帶來的壓抑與不安,此刻已被熊熊的鬥誌和算計所取代。帝俊的決斷,為妖族在看似不利的僵局中,劈開了一條進可攻、退可守的光明之路。
「事不宜遲,爾等速去準備。」帝俊沉聲下令,天帝威儀盡顯,「太一,你持我符詔,先行前往太陽星,安撫金烏太子,並溝通太陰星。周天星鬥大陣的全麵啟動,需日月調和。」
「臣弟領命!」東皇太一躬身,接過一道金光流轉的符詔,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熾烈流光,衝出淩霄殿,直赴九天之上那顆永恆燃燒的至尊星辰。
「計蒙、英招、九嬰、鬼車、商羊、欽原、呲鐵!」
「臣在!」七位妖聖踏前一步,躬身聽令。
「爾等即刻返回各自鎮守的星域,調集本部星官、星君,檢查周天星辰幡,演練星力接引、匯聚、導引之法。隨時待命,不得有誤!」
「遵旨!」
七道顏色各異、氣息磅礴的妖光沖天而起,分赴洪荒天穹各處星域。沉寂了許久的周天星辰,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開始隱隱閃爍,流淌出比平日更為活躍的星輝。
帝俊獨自立於淩霄寶座前,目光再次投向西方。河圖洛書的光影中,白虎宗上空的龐大氣運洪流依舊翻騰不休,而靈山方向,那兩股屬於聖人的、原本試圖穩坐釣魚台的沉凝氣息,終於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接引,準提……」帝俊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這局棋,越來越有趣了。你們想等玄寶上門?如今,怕是坐不住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