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應下姻緣之事後,女媧與玄寶便著手準備前往太陰星正式提親。而此時太陰星上,羲和與常曦姐妹二人也正進行著一場關乎未來的對話。
月桂樹下,清輝灑落,羲和輕撫著太陰玉兔雪白的絨毛,神色若有所思。常曦則倚在月桂樹乾上,指尖繞著一縷銀髮。
「姐姐,玄寶師侄所言,你覺得可信幾分?」常曦率先打破沉默。
羲和抬眼望向無儘星空,緩緩道:「玄寶乃三清聖人門下首徒,品行端正,不至妄言。況且他轉述的三清聖人與女媧聖人之意,想來是真。」
「那……伏羲道友呢?」常曦追問,「他在紫霄宮聽道時的風姿,我至今記得。論道之時,他從不與人爭執,見解卻總是獨到精妙。」
羲和點頭:「確實。那時三千紅塵客,大多鋒芒畢露,唯伏羲道友溫潤如玉,卻又不失風骨。」她頓了頓,「隻是婚姻大事,終究關乎一生道途。」
常曦走到羲和身邊坐下,輕聲道:「姐姐,你我在太陰星修行無數歲月,雖清淨自在,卻也孤寂。若能尋一道侶,共參陰陽造化之理,或許真能如玄寶師侄所言,助我們突破當前瓶頸。」
羲和沉默片刻,道:「我擔心的不是伏羲道友的人品修為,而是這『天婚』背後的因果。帝俊的天庭如今如日中天,我們若與伏羲結緣,豈不是得罪瞭如今的天庭嗎。」
常曦聞言也蹙起眉:「這倒是個問題。妖族天庭勢大,帝俊東皇太一皆是準聖修為,麾下妖聖無數。若因此事與天庭結怨……」
話音未落,一道清越的女聲自太陰星外傳來:「羲和、常曦兩位妹妹可在?女媧前來拜訪。」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羲和起身道:「女媧聖人親至,快請。」
太陰星外,女媧一身素白宮裝,手持紅繡球,身後跟著玄寶。月華如水,灑在她身上,更顯聖潔莊嚴。
進入廣寒宮,雙方見禮落座。女媧開門見山:「二位妹妹,我今日前來,是為我兄長伏羲提親。」
常曦抿唇一笑:「姐姐倒是直接。」
女媧正色道:「姻緣之事,本就應當光明磊落。我兄長伏羲,性情如何,二位妹妹在紫霄宮時已有瞭解。他如今在人族傳道,教化萬民,功德日增。我以聖人身份擔保,他絕非輕浮之輩。」
羲和沉吟道:「姐姐誠意,我姐妹感念。隻是有幾點疑慮,還望姐姐解惑。」
「妹妹請講。」
「其一,天婚本應是帝俊機緣,如今轉至伏羲道友,天道可會降下反噬?其二,若與伏羲道友結緣,我姐妹與妖族天庭的關係當如何處理?其三,」羲和頓了頓,「姐姐的紅繡球雖為姻緣至寶,但強行牽線,是否會違背本心?」
女媧聞言,微微一笑:「妹妹思慮周全,不愧為太陰之主。這三點,我可一一解答。」
「第一,天婚機緣雖顯於帝俊,卻未定死。天道五十,遁去其一,萬事皆有一線變數。」
「第二,妖族天庭之事,妹妹就更不必多慮了。帝俊野心勃勃,欲借天婚強合太陽太陰,以成妖族萬世基業。
不過我兄長早已脫離妖族,專心走自己之道,與天庭並無瓜葛。且三清師兄已有承諾,若天庭因此為難太陰星,崑崙自會相助。」
「第三,」女媧舉起手中紅繡球,紅光流轉,「姻緣至寶,隻會牽引有緣之人。若無真情實意,紅繡球也無法牽線。我觀妹妹與我兄長,確有緣分。」
羲和與常曦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動。
「姐姐所言,句句在理。」常曦輕嘆一聲,看向羲和,「我……覺得伏羲道友甚好。」
羲和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既然如此,我姐妹願與伏羲道友一見,共論大道。若果真性情相投,道途相合,此段姻緣……我們應下便是。」
女媧展顏一笑,紅繡球上光芒大盛,一縷若有若無的紅線自球中飄出,一端隱入虛空,另一端則化作兩縷,輕輕飄向羲和與常曦的手腕,虛虛一繞便隱冇不見。
「好!此乃天定良緣之兆。」女媧收起紅繡球,「我這就傳訊兄長,請他來太陰星與二位妹妹一見。」
訊息傳回人族部落,伏羲怔然許久。
他推演天機,隻見一片朦朧紅光中,兩道清冷月華與自己的人道氣運緩緩交織,竟是陰陽互補、相得益彰之象。那點不祥的預感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也罷,既是天意,亦是人心。」伏羲起身,向身旁的幾位人族長老交代了幾句,便駕起祥雲往太陰星而去。
太陰星上,月桂飄香。
伏羲到時,女媧與玄寶已藉故離開,畢竟這當麵吃狗糧玄寶可不喜歡,隻留羲和、常曦姐妹在廣寒宮前等候。三人初見,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還是伏羲率先打破了沉默,揖禮道:「二位道友,久違了。紫霄宮一別,已是數萬年光景。」
羲和還禮,目光落在伏羲身上。比起紫霄宮講道時,如今的伏羲少了幾分飄逸出塵,卻多了幾分溫厚沉靜,周身縈繞著濃鬱的人道教化氣息,與太陰星的清冷孤高恰恰形成奇妙互補。
常曦笑道:「伏羲道友在人族之事,我們聽玄寶師侄說了不少。觀測星象以定農時,造八卦以通萬物,真是功德無量。」
「不敢。」伏羲溫和道,「不過是順勢而為。倒是二位道友,執掌太陰,調和晝夜,滋養萬物,纔是真正的天地之功。」
三人論起道來,從太陰太陽的周天執行,到陰陽五行的生克變化,再到人族興衰與天道迴圈。越談越是投機,越論越是默契。
羲和發現,伏羲對陰陽之道的理解,竟與太陰本源有許多相通之處,且他推演天機並非為了掌控,而是為了「順天應人,趨吉避凶」,這份胸懷讓她暗自欽佩。
常曦則被伏羲講述的人族趣事吸引。那些平凡生靈的喜怒哀樂、智慧創造,是她久居太陰星從未接觸過的鮮活世界。
不知不覺,月升月落,竟論道百年。
百年之後,當第一縷晨曦映照太陰星時,伏羲起身告辭。臨行前,他取出一卷竹簡,遞給羲和:「此乃我近日推演的『太陰曆法』雖隻是初稿,以月相變化為基,或可助太陰星更精準調理潮汐月華。倉促而成,疏漏難免,還望道友指正。」
羲和接過,神識一掃,心中震動。這曆法雖簡,卻直指太陰執行本質,許多關竅連她這太陰之主都未曾細想。
她抬頭,正對上伏羲清朗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欣賞,有坦誠,亦有淡淡的期待,卻無絲毫急迫與算計。
「道友有心了。」羲和的聲音比往日柔和了許多,「此曆法精妙,容我細細參詳。他日……再與道友探討。」
伏羲離去後,常曦湊到姐姐身邊,眨眨眼:「姐姐,你覺得如何?」
羲和摩挲著竹簡,輕聲道:「確如女媧聖人所言,是位真君子。」
「那這姻緣……」
羲和望向伏羲消失的方向,緩緩點頭:「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