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氣氛有些詭異。
雲霄仙子坐在白玉床上,眼神依舊帶著幾分初生般的純淨與茫然,正在努力消化著剛剛被強行灌輸進來的,那足以顛覆任何仙神三觀的認知。
主人。
侍女。
妹妹。
這幾個簡單的詞彙,在她那一片空白的腦海中,反覆盤旋,掀起了一場認知風暴。
她能本能地感覺到,旁邊站著的那兩個風華絕代,氣息強大到讓她都感到心悸的女子,就是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妹妹。
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加無法理解。
為何如此強大的存在,會心甘情願地成為一個男人的侍女?
眼前這個自稱是自己主人的男人,身上明明冇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看上去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可偏偏,他隻是站在那裡,就有一種無形的,彷彿淩駕於天地之上的氣場,壓得自己和兩個妹妹,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種感覺,矛盾到了極點,也詭異到了極點。
林峰將雲霄那糾結、困惑、乃至於帶著一絲抗拒的眼神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一張白紙,是最好作畫的。
想要讓她徹底接受新的身份,光靠語言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在她純白的靈魂之上,烙印下最深刻、最無法磨滅的法則。
“碧霄,瓊霄。”
林峰頭也不回,淡淡地開口。
“主人!”
身後,兩姐妹嬌軀一顫,立刻恭恭敬敬地躬身應道。
“出去,演練一下你們最拿手的神通。”
林峰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碧霄和瓊霄雖然不知道主人此舉的用意,卻不敢有絲毫的違逆,立刻領命,轉身走出了靜室。
很快,靜室之外的庭院中,便爆發出了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強橫到了極點的恐怖氣息!
雲霄的目光,下意識地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庭院上空,那位身穿青色羅裙,英氣十足的妹妹碧霄,俏臉肅穆,單手掐訣。
嗡——!
虛空一陣劇烈的顫鳴。
兩道金色的流光自她袖中飛出,迎風便長,瞬間化作兩條栩栩如生,纏繞著無儘煞氣的金色蛟龍!
兩條金龍在空中交錯盤旋,首尾相銜,化作一柄寒光凜冽,鋒芒畢露的巨大金剪!
金蛟剪!
截教殺伐至寶!
雲霄雖然失去了記憶,但看到這柄金剪的瞬間,靈魂深處還是本能地湧起了一股無法言喻的熟悉與戰栗。
她能感覺到,那柄金剪之中,蘊含著足以剪斷天地,屠戮大羅的恐怖力量!
“去!”
碧霄一聲嬌叱,素手遙遙一指。
哢嚓!
金蛟剪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電光,朝著虛空猛地一剪!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割裂聲。
緊接著,讓雲霄瞳孔猛縮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庭院上方的空間,竟像是脆弱的布帛一般,被那金蛟剪硬生生剪開了一道長達數千丈,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
裂縫之中,狂暴的空間亂流瘋狂湧動,散發出足以讓任何金仙都為之膽寒的毀滅氣息。
好……好強!
雲霄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一剪之下,剪碎虛空!
這就是自己妹妹的實力嗎?簡直如同神隻一般!
然而,這還冇完。
另一邊,那位身穿白色宮裝,氣質清冷的妹妹瓊霄,也動了。
她的動作冇有碧霄那麼大的聲勢,隻是素手輕揚,一麵麵流動著玄奧符文的陣旗,便悄無聲息地飛出,按照某種神秘的規律,落在了庭院的四麵八方。
嗡!
隨著最後一麵陣旗落下,整個庭院的景象,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亭台樓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顛倒混亂的奇異空間。
天在上,地在下,乾坤逆轉,五行錯亂。
無數道淩厲無比的殺伐劍氣,憑空生成,在陣中呼嘯縱橫,似乎隻要佈陣者心念一動,便能將闖入其中的一切生靈,絞殺成最原始的粒子。
顛倒乾坤,逆亂陰陽!
這赫然是一座足以困殺大羅金仙的頂級陣法!
雲霄的腦子,已經徹底不夠用了。
一個神通蓋世,殺伐無雙。
一個陣法通玄,手段莫測。
自己的這兩個妹妹,任何一個,都擁有著足以震懾一方的恐怖實力!
這樣的存在,放眼三界,也絕對是鳳毛麟角般的頂級大能!
她心中的困惑,愈發濃鬱。
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讓這樣兩尊女武神,甘心為婢?
就在雲霄的世界觀,即將被兩位妹妹的強大實力重塑之際,身旁的林峰,終於有了動作。
隻見林峰揹負著雙手,閒庭信步般地走出了靜室,目光在那裂開的虛空和顛倒的乾坤陣法上隨意一掃,隨即,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神情,不像是讚歎,不像是欣賞,反倒像是……一個老師在看兩個剛剛入門,交上了一份漏洞百出作業的頑童。
一種名為“嫌棄”的情緒,毫不掩飾。
碧霄和瓊霄見狀,頓時俏臉一紅,連忙收了神通,像兩個等待師長訓話的學生,乖巧地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金蛟剪是殺伐之寶,講究的是一力破萬法,你卻用巧勁催動,失了其鋒芒,破開的這點空間,連隻蒼蠅都拍不死。”
林峰的聲音淡淡響起,毫不客氣地指出了碧霄的不足。
隨即,他伸出手。
“拿來。”
“是,主人。”
碧霄俏臉發白,不敢有絲毫反駁,連忙將那剛剛還威風凜凜的金蛟剪,恭恭敬敬地遞到了林峰手中。
林峰接過金蛟剪,甚至都懶得用法力催動,隻是那麼隨手,朝著前方,輕輕一剪。
冇有法力波動,冇有煞氣沖天。
就像一個凡人,拿著一把普通的剪刀,剪了一下空氣。
然而,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剪。
嗤啦——!
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黑色裂痕,在林峰麵前的虛空中,憑空出現。
那裂痕很小,隻有頭髮絲般粗細。
但靜室門口的雲霄,在看到那道黑色裂痕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因為她能清楚地感覺到,從那道細小的裂痕之中,滲透出的,不是狂暴的空間亂流,而是一種……讓她的靈魂都在本能戰栗的,時間的腐朽氣息!
他這一剪,剪開的不是空間!
而是……時空法則!
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林峰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將金蛟剪丟還給已經徹底看傻了的碧霄,目光又轉向了瓊霄的陣法。
“至於你這陣法,更是華而不實,看似顛倒乾坤,實則連最基本的陰陽轉換都做得一塌糊塗,漏洞百出。”
林峰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座大陣,隨意地,彈了一下。
叮——
一聲清脆的輕響。
下一秒,異變陡生!
轟隆隆隆——!!!
那座原本就已經氣象萬千的顛倒乾坤大陣,在林峰這一指之下,彷彿被注入了整個宇宙的本源之力,瞬間暴走!
陣法的範圍,在頃刻之間擴大了十倍不止!
陣中那混亂顛倒的法則,變得愈發凝實,愈發恐怖!
原本隻是呼嘯的劍氣,此刻竟化作了一條條由純粹的殺伐法則凝聚而成的黑色雷龍,在陣中瘋狂咆哮,其威勢,比之前何止強了十倍?!
瓊霄作為佈陣者,感受得最為真切,她那張清冷的俏臉,此刻已經寫滿了無與倫比的震驚與駭然!
主人僅僅是彈了一下手指,就將自己引以為傲的陣法,威力提升到了一個自己連想都不敢想的恐怖境地!
這種化腐朽為神奇,點石成金般的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而這一切,落在一旁雲霄的眼中,不亞於親眼目睹了創世神蹟。
她的腦海,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之前,在她眼中強大無比,如同神隻般的兩個妹妹,在這個男人麵前,竟真的像兩個虛心求教的學童。
而她們引以為傲的最強神通,在這個男人手中,就像是孩童的玩具,可以隨手拿起,隨意把玩,並且輕而易舉地,就讓其爆發出遠超原主的恐怖威能。
這是怎樣一種無法逾越的差距?
不……
這已經不能用“差距”來形容了。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就像是畫師,永遠無法理解作畫者的世界。
她和她的妹妹們,都隻是畫卷中的人物,無論表現得如何強大,都逃脫不了畫卷本身的束縛。
而這個男人,卻是那個手持畫筆,可以隨意修改、塗抹,甚至撕毀整張畫卷的……造物主!
轟!
這一刻,雲霄終於“理解”了。
她終於明白了“主人”和“侍女”這兩個詞,所代表的真正含義。
那不是一種身份,不是一種關係。
而是一種鐵律,一種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無法抗拒,也無需抗拒的,絕對的天命!
這個概念,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道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她純白一片的靈魂之上,烙下了永恒不滅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