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尊被風化了億萬年的石像。
他的腦海之中,早已不是那片狼藉的庭院,也不是眼前那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是無儘的,翻湧的混沌。
而在混沌的中央,隻有一句話,在反覆迴盪,轟鳴不休,幾乎要將他的神魂都徹底震碎。
“我有一法……可讓你……突破準聖巔峰!”
準聖巔峰!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來自九天之上的神諭,又像是一劑來自九幽之下的魔藥,帶著一種讓他無法抗拒,甚至不敢去抗拒的致命魔力。
這四個字,瞬間便撕開了他記憶的閘門,將那些被他用無儘驕傲死死壓抑在神魂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願再去觸碰的,屈辱的畫麵,儘數翻湧了上來。
那是龍漢初劫的末期,他初入準聖,意氣風發,自認天地之大,皆可去得。
然後,他遇到了一位聖人。
他甚至不記得那位聖人的模樣,隻記得自己那足以刷儘天下萬物的五色神光,在對方麵前,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般,被對方隨手一揮,便煙消雲雲散。
自己甚至冇能看清對方的動作,就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威壓,死死地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那道身影,自始至終,都冇有低下頭看他一眼。
隻是在離去時,留下了一句輕飄飄的,卻比億萬座神山還要沉重的話語。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螻蟻。
從那一刻起,這兩個字,就成了烙印在他元神之上的最惡毒的詛咒。
他瘋狂地修煉,不惜一切代價地變強,從準聖初期,到中期,再到後期。
他成了彆人口中聖人之下第一人,成了無數大能眼中不可戰勝的存在。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依舊是那隻螻蟻。
他無數次衝擊那個瓶頸,每一次都用儘了全力,每一次都頭破血流,每一次換來的,都是那道堅不可摧的壁壘,和那句在他耳邊反覆迴響的魔咒。
聖人之下皆螻蟻!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的,無法逾越的碾壓!
那份無力感,那份絕望,早已化為最可怕的心魔,日夜啃噬著他的道心。
而現在,有人告訴他,可以幫他打破這個詛咒。
可以讓他,觸控到那個夢寐以求的境界。
那份與生俱來的,屬於鳳族的,寧死不屈的驕傲,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的蒼白,如此的可笑。
驕傲?
驕傲能讓他擺脫螻蟻的身份嗎?
驕傲能讓他不再重複那被聖人一指鎮壓的屈辱嗎?
不能!
對力量的極致渴望,如同最瘋狂的野火,在孔宣那早已乾涸的心田之上,熊熊燃起,瞬間便將他那點僅存的可憐驕傲,燒成了灰燼!
他的目光,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遠處,那個靜靜侍立在林峰身後的金色身影。
金鳳仙子。
作為一個曾經的準聖巔峰,孔宣的眼力何等毒辣。
他的目光,幾乎是穿透了金鳳的肉身,直接看到了她的道基,她的本源!
一看之下,孔宣的心臟,便不受控製地狠狠一抽!
完美!
太完美了!
那道基,圓融無暇,堅固得如同混沌神鐵,冇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那大道,陰陽相濟,五行輪轉,自成一體,彷彿一個縮小的宇宙,生生不息,迴圈往複!
這……這比他這個苦修了無數元會的“準聖”,還要完美!還要圓滿!
孔宣的世界觀,再一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就這麼站在他的麵前。
一個原本血脈或許高貴,但修為絕對算不上頂尖的鳳族後裔,隻是當了一個男人的侍女,便脫胎換骨,擁有了連他都望塵莫及的完美道基。
一隻腳,已經穩穩地踏入了他夢寐以求,卻遙不可及的準聖門檻!
這比任何華麗的辭藻,任何天花亂墜的許諾,都更具說服力!
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是足以將他最後一點猶豫,都徹底碾碎的,神蹟!
“哢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在他心底響起。
那是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的聲音。
孔宣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那隻撐在地上的手掌,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已是一片慘白。
他艱難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那顆曾經高傲到不肯對任何人低下的頭顱。
庭院之中,雲霄等人屏住了呼吸,她們能感覺到,一個時代,即將落幕。
孔宣抬起頭。
那雙曾經桀驁不馴,視萬物為芻狗的金色眼眸,此刻,再也冇有了半分的孤高與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靈魂深處的,近乎於乞求的懇切。
像是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億萬年,即將渴死的旅人,驟然看見了傳說中的無儘甘泉。
他看著林峰,那張依舊淡漠,彷彿萬古不變的麵容。
嘴唇翕動了數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他用儘了畢生的力氣,從那乾澀沙啞的喉嚨裡,擠出了幾個破碎的,卻又重若千鈞的字眼。
那聲音,帶著他最後的尊嚴,也帶著他全部的未來。
“你……想要我……”
“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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